《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41、41

　　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与压抑。但在顾沉的书房里，却时常流淌着一种隐秘而粘稠的氛围。

　　林秋像一只耐心织网的蜘蛛，不断试探着顾沉的边界。

　　一起写作业到深夜时，他会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困倦的软糯：“沉哥，我好困……”然后，不等顾沉反应，便自然而然地歪过头，将脸颊轻轻靠上顾沉的肩膀，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顾沉的身体总会瞬间僵硬，笔尖停顿，却最终没有推开，只是任由那温热的重量倚靠着，直到肩膀发麻。

　　遇到难题时，他会蹙着眉，将习题册推到顾沉面前，指尖“无意”地划过顾沉的手背：“这道题……我怎么也看不懂。”当顾沉倾身过来讲解时，他会装作专注聆听，手指却悄悄覆上顾沉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仿佛那是他理解知识的唯一依靠。顾沉总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耳根泛红，讲解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还会在只有两人时，说一些语义模糊的话。 “沉哥，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安心。”

　　每一个亲昵的小动作，每一句暧昧的低语，都是他精心抛出的饵，试图引诱顾沉跨越那条他自己设下的防线。

　　然而，顾沉的回避如同铜墙铁壁。他或许会纵容那片刻的依靠，会因那触碰而心跳失序，但他总会很快地重新筑起心防，用沉默和躲闪来回应所有的试探。

　　林秋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时间不多了。高考结束，意味着一个阶段的终结，如果他不能在此之前牢牢绑定顾沉，未来的变数将大大增加。他不能再这样温水煮青蛙般地等下去。

　　思来想去，那条最险峻，却也最有效的路，清晰地浮现出来——将自己置于无可争议的弱者地位，用一场彻底的“牺牲”，来激发顾沉最深重的愧疚与怜爱，让他无法再逃避，必须用承诺和责任来回应。

　　于是，高考考场上，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未来。

　　成绩公布，一片哗然。面对那惨不忍睹的分数，林秋在顾沉面前展现出一种心死般的平静，以及全然的依赖。他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只是在顾沉心疼又愧疚地找来时，抬起苍白的脸，提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请求：

　　“沉哥，我不想复读了……没用的。”他轻轻摇头，眼神空洞，“我……我就想跟着你，陪着你。你去上大学，我……我可以去照顾你，只要能陪着你就好……”

　　他将自己所有的前路断绝，只留下“跟着顾沉”这一条看似卑微的退路。

　　顾沉看着他那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模样，听着他将自己的人生完全托付给自己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强烈的保护欲和那份早已滋生却不敢承认的情感，混合着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再也无法回避。

　　他伸出手，用力将眼前这个为他“牺牲”了一切的少年紧紧揽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林秋的颈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说出了那句林秋等待已久的话：

　　“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个沉重的字眼吐露出来： “……林秋，我也爱你。”

　　怀中的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更紧地回抱住了他。

　　顾沉沉浸在终于直面情感的巨大震动与怜爱中，没有看到，靠在他肩头的林秋，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里，没有感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和一丝计划终于得逞的、转瞬即逝的锐光。

　　献祭完成。猎物，终于彻底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