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35、35

　　林秋房间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顾沉残留的、带着心疼和怒意的气息。林秋脸上那副脆弱委屈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去关了灯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城市不眠的微光，走到书桌前坐下。脸颊上被扇打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隐约的、火辣辣的痛感，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他睁着眼睛，瞳孔在昏暗中适应了光线，清晰地映出窗棂的轮廓，却没有焦点。他在复盘，像最精密的仪器回顾刚刚执行的每一个步骤。

　　是的，他早知道父亲会来。

　　从暑假他故意以“顾家少爷功课紧，需要人”为借口，不再去那个困住他整个童年的小超市帮忙开始，让母亲开工资之后自己留下，他就在等这一天。父亲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失去他这份免费的劳力，和母亲的一部分工资，断了他的财路，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嘱咐母亲，无论父亲怎么打电话咆哮、威胁、哀求，都绝不能心软，绝不能给一分钱。要逼他，逼到山穷水尽，逼到他无计可施，只能像一头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兽，亲自找上门来闹。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他看到父亲那熟悉而令人作呕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确认感。

　　机会终于来了。

　　他走上前，故意示弱，将父亲引到那个光线暧昧、相对僻静却又能让顾沉看得一清二楚的角落。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然后，他凑近那个散发着酒臭和暴戾气息的男人耳边。用最轻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最恶毒、最能精准戳中父亲痛处的字眼。

　　那些话，是他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和鄙夷浓缩成的毒液，他知道每一滴都能让这个虚张声势的男人彻底疯狂。

　　果然。那记耳光响亮而狠戾，完全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角度、力道、声音，都恰到好处地足以点燃顾沉所有的怒火和保护欲，却又不会造成真正的严重伤害。

　　他顺势撞在墙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脆弱和震惊，垂下头，掩饰住眼底可能泄露的任何一丝计划得逞的冷静。

　　接下来的一切，都将要如提线木偶般，顺着他的剧本上演。顾沉的冲冠一怒，母亲的“得救”，父亲的被驱逐……

　　完美。

　　林秋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疼痛是真实的。羞辱感也是真实的。但这一切，都是必要的代价。用一时的屈辱，换取永久的摆脱，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他清除掉了通往新生活的、最大也是最肮脏的一块绊脚石。利用的是顾沉的权势，和顾沉对他那份毫不掩饰的、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缓缓扯动嘴角，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只是这弧度很快便消散在昏暗里，重新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窗外的光。内心的棋盘上，又一枚棋子，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