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33、33

　　秋日的傍晚，天色灰蓝，路灯刚刚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顾沉和林秋并肩走着，手里还拿着刚才散步时捡到的几片形状奇特的梧桐叶，气氛难得的松弛。

　　快到小区门口时，一阵粗鲁刺耳的吵嚷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不就是一个开门的臭保安吗？赶紧让我进去。”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酒气的中年男人，粗鲁的拉扯着保安。

　　周围有几个住户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

　　林秋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几片梧桐叶，叶片在他掌心碎裂。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计算，随即被浓重的恐惧和难堪覆盖。

　　顾沉的眉头立刻拧紧，脸上掠过明显的厌恶。他认得这个男人，林秋那个像噩梦一样的父亲。

　　林秋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对顾沉低声道：“沉哥，我……我去跟他说，让他走，不能让他在这里闹……”

　　他不等顾沉回应，就快步走了过去。

　　顾沉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着林秋颤抖却坚定的背影，以为那是面对恐惧的不得已的勇敢，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林秋走到他父亲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试图将他从小区门口拉开。那男人显然不耐烦，骂骂咧咧，但林秋坚持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光线昏暗，但恰好仍在小区门口路灯能勉强照到的范围，从顾沉站的位置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啐了一口，似乎觉得在那里“教训”儿子也更“方便”，终于跟着林秋走了过去。

　　一走到那角落，避开旁人直接的视线，林秋立刻凑近他父亲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像毒蛇吐信，带着一种与他脸上怯懦表情完全不符的冰冷和恶意： “妈的钱早就给我交学费买资料了，一分都不会给你。你除了喝酒打人还会什么？像个废物一样。顾家看得起我妈都看不起你，你连顾家一条看门狗都不如……”

　　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浑浊的眼珠里瞬间布满血丝，酒气混合着被亲生儿子如此羞辱的暴怒，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你个小杂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他怒吼一声，声音响得足以让远处的顾沉听见。

　　紧接着，他抡起粗糙厚实的巴掌，带着全部的蛮力，狠狠地掴在了林秋的脸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傍晚相对安静的小区门口炸开。

　　林秋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墙壁上。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红肿的指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他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单薄肩膀细微的颤抖，显得无比脆弱和委屈。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顾沉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他看到林秋“试图沟通”，看到那个男人“蛮不讲理”，最后看到那毫不留情的、暴力的一巴掌落在林秋脸上！

　　顾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所有关于自身霸凌的阴暗记忆和林秋此刻挨打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燃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干什么！”顾沉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冲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还要上前继续施暴的林秋父亲，那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顾沉眼中从未有过的凶狠戾气震慑了一下，一时没敢再动。

　　顾沉根本不再看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林秋，看到他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林秋！你怎么样？”

　　林秋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用一种极度依赖和委屈的眼神看着顾沉，轻轻地、破碎地摇了摇头。

　　这副样子，彻底点燃了顾沉所有的保护欲和怒火。

　　他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地盯向林秋的父亲，那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滚！再敢来找他们麻烦，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男人被顾沉的气势和明显不凡的衣着镇住，又看着周围渐渐聚拢的目光，悻悻地骂了几句脏话，终究没敢再纠缠，灰溜溜地走了。

　　顾沉不再理会他，紧紧揽住林秋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所有可能的视线和伤害，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却坚定：“我们回去。”

　　他半扶半抱地带着林秋，快步走向小区里面，将那场令人作呕的闹剧和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男人，彻底隔绝在身后。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顾沉的心跳依旧很快，被愤怒和心疼充斥。他没有看到，靠在他怀里的林秋，在那阴影笼罩的角落，微微侧过头，用极快的速度，舔去了嘴角那一点血腥味。

　　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