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30、30

　　医院的灯光明亮却不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林秋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左耳里的尖锐鸣音并未完全消失，但似乎减弱了一些，至少右耳能清晰地听到医生说话。

　　医生翻看着刚出来的几份报告，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还好，发现得比较早，症状不算太严重。神经性耳鸣是这样的，来得突然，但及时干预，恢复的几率很大。”

　　他看向两个少年，尤其是那个从进来起就绷着脸、一言不发的高个子：“别太紧张。就是最近太累，压力大了点，加上天气太热有点中暑，身体发出的抗议信号。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休息，放松心情，按时吃药，听力会慢慢恢复的。”

　　“真的……能治好？”顾沉的声音干涩，他紧紧盯着医生，仿佛要从他脸上确认每一个字的真实性。之前林秋毫无预兆晕倒的样子，几乎把他吓丢了魂。

　　“大概率可以。”医生肯定地点点头，“年轻人恢复能力强。但关键是，得真的放松下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硬扛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秋。

　　林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薄被的边缘，轻声说：“谢谢医生。”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隐隐约约传进来，反而衬得室内更加静谧。

　　顾沉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几分。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递到林秋面前，动作还是有些硬邦邦的，但声音放缓了些：“喝水。”

　　林秋接过杯子，小口地喝着。温水润泽了干燥的喉咙，也稍微驱散了些许不适。

　　等他喝完，顾沉又拿过医生开的药，仔细看着说明书上的剂量，然后倒出药片，放在自己掌心，伸到林秋面前：“该吃药了。”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以前很少见的、笨拙的细致，眼神里的恐慌褪去后，剩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丝后怕的余悸。他像是在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来填补自己之前的疏忽，也来确认林秋真的没事了。

　　林秋看着他掌心里的白色药片，又抬眼看了看顾沉那双依旧写满担忧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顾沉的掌心，取走了药片。他的指尖依旧有些凉。

　　“我自己来就行，沉哥。”他低声说，就着水把药吃了下去。

　　顾沉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看着林秋，但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濒临崩溃的紧迫感。

　　“以后不舒服，必须马上告诉我。”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是强硬的，却掩盖不住底下的关切，“不许再硬撑。听见没有？”

　　林秋轻轻点了点头：“嗯。”

　　“画画……以后不去了。”顾沉又说，像是下了决心。

　　林秋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又低下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病房里的气氛不再那么凝滞，一种缓和下来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弥漫开来。

　　顾沉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但一种更加绵密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却如同无声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他暗暗发誓，绝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而林秋，安静地靠在枕头上，听着右耳里清晰的世界和左耳里逐渐退潮的嗡鸣，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顺从里，似乎藏着更深的、无人能窥见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