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23、23

　　学校的艺术节筹备得如火如荼，其中一项重头戏便是面向全校的绘画比赛。公告贴在布告栏上，主题是“光与影”。

　　顾沉看到后，心里微微一动。他看向身旁的林秋：“我们一起参加吧？”

　　林秋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我不行的，我从来没学过画画。”

　　“没关系，”顾沉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我们可以一起画。我负责构图和线条，你……你可以帮我选颜色，你来负责‘光’的部分，怎么样？”

　　他不想让林秋只是旁观，他想让他真正地参与进来，成为这幅作品共同的一部分。

　　林秋还是有些犹豫，但看着顾沉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于是，每天放学后和周末，顾沉画室的那张巨大画桌就成了他们的据点。画纸铺开，各种铅笔、颜料、画笔散落一旁。

　　最初的讨论是生涩而有趣的。

　　“光与影……你想画什么样的光呢？”顾沉撑着下巴，看着白纸思考。

　　林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早上……超市刚开门的时候，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飞舞的灰尘，那种光……算吗？”那是他熟悉却从未觉得美的一幕。

　　顾沉却眼睛一亮：“算！当然算！那种丁达尔效应！很有感觉！”他立刻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我们可以画一个安静的、有晨光照进来的角落……”

　　构思慢慢成型。他们决定画一个空旷旧仓库的角落，一扇高高的、带着破洞的窗户投下几束清晰的晨光，光线中有尘埃飞舞，照亮了空气中静谧的浮尘和地面上一小片干燥的地面。

　　顾沉负责主要的绘画工作。他铅笔打底，炭笔确定明暗关系，开始画起了草稿，动作专注而熟练。林秋就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笔下逐渐浮现出逼真的空间和细腻的阴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随后顾沉对着草稿在画板上勾勒大致的形状。当开始上色时，真正的合作开始了。

　　顾沉拿出调色盘，挤上颜料，却没有急着动笔。他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林秋：“你知道三原色吗？”

　　林秋老实地摇头。

　　顾沉拿起一支笔，沾了点红色，又沾了点黄色，在调色盘的空位上混合搅拌：“你看，红色和黄色能调出橙色。”他又用黄色和蓝色调出绿色，用红色和蓝色调出紫色。

　　“红、黄、蓝，这三种颜色是基础，几乎能调出所有我们看到的颜色。”他耐心地解释着，像个小老师，“加上黑色和白色控制明暗，这个世界所有的色彩都在这里了。”

　　林秋目不转睛地看着调色盘上神奇的色彩变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孩子般纯粹的好奇和专注。

　　“好厉害……”他轻声感叹。

　　“所以，”顾沉把调色盘和画笔递到他面前，眼神鼓励，“你觉得晨光是什么颜色的？灰尘在光里是什么感觉？你来调，你来决定。”

　　林秋有些迟疑地接过画笔，仿佛那是什么极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他对照着脑海里那个清晨的画面，小心翼翼地蘸取一点柠檬黄，加了一点点钛白，又觉得不够暖，试探性地加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浅镉红。

　　他调出的颜色，不是简单的亮黄色，而是一种带着微妙暖意和透明感的、仿佛真的有温度流淌其中的晨光色。

　　“对！就是这个感觉！”顾沉惊喜地低呼，“林秋，你的色感真好！”

　　得到肯定，林秋胆子大了一些。他负责调配所有关于“光”的颜色：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光束本身的颜色、被照亮的尘埃的亮部、以及地面受光面的暖色调……

　　他的选择往往出乎顾沉的意料，却又异常精准和谐。他能调出灰尘那种灰蒙蒙却又被光穿透的微妙灰度，能调出旧木地板在暖光下泛出的沉稳色泽。

　　顾沉则负责绘制和填充“影”的部分，以及更精细的刻画。两人一个主“光”，一个主“影”，配合竟然越来越默契。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涂抹的沙沙声，和偶尔极低的交流。

　　“这里，再加一点点蓝，会不会更透？” “嗯，试试。” “这个尘埃的边缘，要不要再模糊一点？” “好，我来晕染。”

　　有时顾沉会握着林秋的手，带他一起晕染颜色的过渡。林秋的手微微有些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学得异常认真。

　　时间在画笔下静静流淌。

　　那幅画渐渐充满了生命力。寂静的仓库，绚烂而温柔的光束，飞舞的尘埃……光与影交织出一种静谧而充满希望的美感。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那种被外界孤立的感觉似乎暂时远去了。这个小小的画室，这个共同的秘密，这片由两人共同创造的“光与影”，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坚固而温暖的小世界。

　　顾沉看着身边正认真盯着调色盘、斟酌下一笔颜色的林秋，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满足感填满。

　　他想，这或许就是“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