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重启 她对着那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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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君欣瞳孔微缩，慕容默果然早有布置，然而箭已离弦，退路已断，已不容撤退。
“结阵。”她一声令下，三十名亲兵立刻呈扇形展开，刀盾交错，甲片相撞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就这点人？”阿息勒视线扫过那单薄的阵型，双戟交击撞出刺耳的嗡鸣声，黑压压的夷兵自夜色中涌出，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字字轻蔑道，“欢迎来到你的坟场，季将军。”
季君欣面无表情，自腰间抽出另一把刀：“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飞掠而上，刀锋横切，直取阿息勒的膝弯。
阿息勒反应极快，左戟往下横扫，右戟同时拦腰劈去，攻守兼备。季君欣在半途硬生生拧身变招，刀背碰上铁戟的侧面借力翻了出去，落地时已在阿息勒身后两步，反手一刀撩向他的后腰。
一套连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周围的夷兵甚至没来得及合围。
阿息勒闷哼一声，后腰被刀尖划开一道血口，但他像是毫无痛觉，回身一戟砸下来，力道重若千斤，季君欣双手交错，举刀格挡，虎口瞬间崩裂，被震得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她舔了舔嘴角，两人力量悬殊，硬碰硬讨不到半点好处。
阿息勒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不再废话，挥手让手下围杀季君欣的亲卫，自己直直地朝季君欣撞过去。双戟舞动，每一击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季君欣不与他比力气，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凭借身法优势游走缠斗，拖延时间。
季家阵法有奇效，以寡敌众，阵线竟撑过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但终究人数悬殊，随着时间推移，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季君欣咬牙撑着，身上已经添了四五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再进半寸就会捅穿肺叶，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步移动都牵扯伤口，痛楚钻心。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猛地窜起一道火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火焰在夜风中疯涨，迅速染红了半边天。
“成了。”季君欣牵唇一笑，扬声道，“听令！撤！”
阿息勒脸色骤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用夷语低骂一声：“废物。”
再转回头看向季君欣时，眼中杀意蓬勃。
他不再留手，双戟齐出，一戟封住季君欣的退路，一戟直取心口。
季君欣避无可避，扬起左臂硬接下这一击，铁戟砸在刀身上，刀身弯处一个恐怖的弧度，“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巨大的冲击力传导而来，季君欣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她咬紧牙关将血咽下，反应迅速地将断刀狠狠插进地面，止住后撤之势，同时俯身往前，右刀凌厉一切。
阿息勒原本以为这一击必定会让她倒飞出去，早已大步前欺，这一刀便顺势劈进了他的右腿。
刀身卡在肌肉间，季君欣齿间渗血，自唇角滑落，肺部随着呼吸像是要烧起来，她重重地咬了下舌尖，神色清明的瞬间双手发力，借着阿息勒向前冲的力道，两股力量逆向相交，竟硬生生切断了他的小腿。
断肢落地，鲜血喷溅。
阿息勒痛怒交加，举戟就要刺下。
季君欣弃刀侧滚，堪堪滚出击杀范围，单手撑地跃起，头也未回地踉跄着冲向马厩。
仅存的几名亲兵且战且退，紧随其后。
阿息勒不顾已断的右腿，双戟被大力扔出，直直往季君欣等人背后刺去，可毕竟重伤力竭，铁戟在半途重重地砸在地上。
在铁戟砸中地面的沉闷声响，和阿息勒的怒吼声中，几人翻身上马，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念阙山奔去，追兵衔尾而至。
季君欣吐掉嘴里的血，嘶声道：“分散走，往山里跑，别回头。”
数骑人马在夜色中散开，季君欣策马奔出里许，借着夜色掩映滚下马背，藏进一片灌木丛中，闭目凝听，呼喝声渐渐远去。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身上血腥气太重，被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她还不能走。
慕容默既然早有准备，那营地的辎重极可能也会转移，她必须亲眼确认。
季君欣躺在寒霜凝结的枯草间，仰头看天，星子明亮，无云无雾。她又伸手探了探风向，终于没忍住，无声地笑起来。
西北风，天助之。
笑到一半猛地咳出一口血，她蜷缩着身体，缓过那阵撕心裂肺的疼后，撕下一角衣袍胡乱裹好伤处，趁着追兵尚未折返，又悄然摸回马厩。
夷兵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还敢回来，且救火的救火，阿息勒又断了腿，营中乱成一团。
季君欣抢过一匹马，从营地外绕到后方，隔着一片旷野远远望去。
火势依然猛烈，想来是按照最初的部署，砸了储水缸，毁了隔离带，再加上风势助力，已成燎原之态。
熊熊烈焰中，季君欣看见几处粮垛上，隐隐约约各立着一个人影，身形佝偻，却屹立不倒，任凭火光将他们吞没成黑色的剪影。
那是季家军，自愿充当引火之薪的死士。
眼眶倏然滚烫。
许久后，她对着那片烈火，肃容、弯腰，深深一礼。
随后利落转身，打马顺着营地后方远去。
枯草间有三道车辙印，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季君欣费力查看一番，最终选择最深的一道悄悄追了上去。
时间仓促，再则重物行载，走得也慢。半个时辰后，她远远缀上了那队车马的尾巴。
大约有二十余兵卒护送，季君欣按了按仍在渗血的伤口，深知不能硬碰。眼神一扫，落在车队即将进入的一道矮谷上。
她弃马疾行，抄近路攀上谷地东侧，崖边有棵已经枯死的老树，斜探出去，正悬在窄道正上方。她拔出短刀疯狂撬挖根部土石，枯枝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很快车队进入谷口，火把映得崖壁上一片昏红。
季君欣吹燃火折子，先点燃了满壁枯蒿。烈焰顺着干藤呼地蔓延开，火星如雨般往谷底落。底下顿时大乱，马嘶人喊。她趁机将短刀楔进枯树根部裂缝，猛力一撬，枯树轰然砸下，带着大片土石倾泻，正砸在头车上。头车侧翻，后车挤撞成一团，把整条窄道死死堵住。
她抽出弩箭，点燃浸过火油的棉絮，瞄准，松弦。
数支火箭拖着尖啸扎进车厢，那些夷兵早已方寸大乱，且包裹辎重的都是易燃之物，火舌瞬间吞没了前后四辆车，整条矮谷被照得亮如白昼。
成了。
季君欣扯了扯嘴角，意识缓缓下沉。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到现在。
身下白霜被仅余的体温一点点融化，缓缓洇湿衣裳。她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猎狼那次，又想到对修璟的承诺。
娘和君卓也在等着自己。
要回去啊。
季君欣艰难地翻过身，缓缓爬动几步，又忽然记起，那次杀完狼，她一身重伤，是被老爹带回去的。
那时季巍并没有责怪她，反而满是自豪地道：“丫头，做得很好。”
风声呜咽，像哭声。
季君欣啐了口血沫，暗骂道：这该死的风，总也不停。
可风停了，大火便无法飞卷，粮草也烧不尽。
况且，即便风停了，季巍也再回不来。
原本已经麻木的身体蓦然被疼痛席卷，季君欣再也忍不住，在这四下无人的时候，在这濒死的一刻，终于可以不做大将军，只做季巍的女儿，放纵自己泪流满面。
而不久前，李业也同样想到季巍。
他想，如果是季巍站在这里，定会坚定不移地相信季君欣，不会轻易被慕容默三言两语扰乱心神。
所以，他仍然稳稳地站在前线，用兵沉稳乃至近乎龟缩。
慕容默反而更加焦躁，他倒是想学李业的镇定，奈何阿息勒是个不太靠谱的。
说实在的，两边都打得不尽兴，比起你退我进，你进我退这种只刮皮毛的打法，还是把刀子直接插进对方身体里来得痛快。
可李业不容人小觑，慕容默不敢大意，不得不配合对方演这出心知肚明的戏码，打得十分窝火。
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有小兵来报，费听拓回来了。
慕容默心中一喜，朝李业喊道：“李将军，还打吗？”
李业不会小瞧了费听拓，但也不会怕，只是担心费听拓会被慕容默直接调去营地。
他刚想改变打法，就远远看见暗沉沉的天际线亮了起来，橘红的光映红了半边天。
计划已成，从这里赶回营地还需要时间，无论如何，都已足够。
李业抱臂，络腮胡下的脸露出个十分讨打的笑，回敬道：“还打吗？”
慕容默面色阴沉。
李业见状，率先做了撤兵的手势。
一场看似莫名其妙的对战就此结束，回程时，李业才显露出忧心忡忡之色，但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而慕容默回到营地，见到折损七成的辎重，与断腿的阿息勒，眼神瞬间变得阴鸷，靴底碾碎了半截烧焦的刀柄。
这一局，他算到了季君欣会来，也算到了李业的佯攻，甚至算准了季君欣的潜入路线。可他唯一没算准的是季家军的狠，对自己比对敌人更狠。
巫医正在替阿息勒包扎断腿，阿息勒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潺潺，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咬牙道：“季君欣受了重伤，不一定能活。”
慕容默吩咐左右：“派人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旁的费听拓问道：“接下来还打吗？”
没等慕容默回答，阿息勒怒道：“打！我辜负了大汗的托付，我愿意赎罪，就算只剩一条腿，我也能上战场。”
慕容默垂眸看着那条还在淌血的腿，沉默了许久。
他不愿意用悲悯的眼神去看着为自己而战的勇士，可他也知道，伤残是勇士的勋章，却也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去战斗了，那样不过是去送死。
“阿息勒，你先好好养伤。”
阿息勒还要再说话，却在触及他的眼神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慕容默沉默片刻，沉声道，“季君欣这一计，为的就是逼我们提前出兵，如今邹阁清已经南下，姚珩也蠢蠢欲动，季君欣生死不明，季家军内部军心不稳。”
他嗅着火烧后的浊烟，目光微寒：“既然她已经亲手点燃了烽火，我们也不必再等了。”
费听拓皱眉：“可我们粮草损失大半，为何不等他们内部真正大乱的时候再出击？”
“因为我们内部也不安稳，”慕容默冷声道，“若我们也乱起来，他们趁机打进来，再回头收拾邹阁清他们，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眺望着东南方，天渐渐亮起来，太阳已有跃起之势。
“况且，他们的新太子，可比前太子有能力得多。若等他彻底执掌大权，我们就再无机会。”
费听拓道：“听说他这次回去，邹阁清和姚珩都在路上备了大礼。”
慕容默神情并不乐观：“只怕这礼，根本送不到他面前。”
“不过，”少顷，他眼神锐利，微微笑起来，“我们可以放出风声，季君欣已经战死，作为她的爱人，在听到这等噩耗时，还能毫无破绽么？”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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