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淮南烟雨 愿你平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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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一，良辰吉日，宜嫁娶。
爆竹声声，却叩不开正院房门，丫鬟仆役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直到一青衫男子快步而来，众人方齐齐松了口气。
壬冬被处置之后，修泽亲自选了新的近身侍卫，很是信赖，便是这位，名唤青乌。
青乌未叩门，径直推门而入，闯入眼底的是铺天盖地的红，自太子大婚之后，修泽是众皇子中第二位娶正妃的，满府上下皆与有荣焉，恨不得把能披红的地方都挂满。
处处透着喜气，除了今日的新郎官。
修泽一身红衣站在院中树下，双目放空地望着穿透深绿散落的光，听见声音蓦地转头，喜道：“如何？”
青乌面无表情道：“郡主归期尚未确定，只派人送了贺礼回来。”
刚落入眼底的那点光黯淡了几分，修泽接过包装华贵的盒子，待看到贺礼真容后，那点光便彻底熄了。
质地上乘的红翡翠双佩，分别刻印“琴瑟”、“和鸣”。
修泽腮帮紧绷，用力合上檀木盒子，原本想扔回青乌手里，临了还是轻轻递过去：“好好收起来。”
青乌一板一眼问：“哪一块给夫人？”
这人天生缺一根弦，脑袋里除了忠心二字，对其他情绪并无感知，修泽原本就是看中他这一点，谁知这苦果先尝到的竟是自己。
“收起来。”修泽咬牙切齿道，“听不明白？”
“是，主子。”
经这榆木疙瘩一通搅和，心间的怅然倒是驱散了些，吉时将至，修泽一甩衣袖往外走去。
迎亲、拜堂、喜宴，一通繁冗复杂的礼节折腾下来已是深夜。
平心而论，萧云娜出生名门，性子温和，举手投足大方有度，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正妃人选，纵然心里不喜，修泽也断做不出将人娶进门又弃之不理的混账事。
是以最终还是回了正房。
挑开盖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杏眼，那目光太过沉静温和，修泽动作一顿：“你……还饿着吧？”
萧云娜点点头。
修泽唤人传膳，萧云娜用饭也是挑不出错的，细嚼慢咽，甚是养眼。她与季君欣完全是两种性格，修泽看了几眼后，就挪开目光，盯着燃烧近半的喜烛。
待用完膳，二人饮过合卺酒，萧云娜全程一令一动，未多言半句，直到钗镮除尽，将要就寝时，才开口让陪嫁丫鬟多备了一床被褥。
她看着修泽，温言道：“你我这桩婚事并非自愿，只是眼下既已尘埃落定，哪怕装样子给别人看，也要做到极致，夫君觉得呢？”
修泽一愣，正要点头，却听她又道，“还有一事，需得与夫君说明。”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父亲忠于陛下，而我嫁过来，虽是陛下的旨意，其中到底如何，你我却是心知肚明。所以，夫君往后若有任何想法，不必告知于我。”
她垂下眼，喜被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她的指尖落在其中一只鸳鸯的眼睛上，轻轻按了按，又飞快收回：“你我之间，装好样子即可。至于其他，我不会要，你也不用给。”
修泽怔然，此女竟是个外柔内刚的。不过这也怪不得他看走眼，初见场景着实尴尬，紧随而来的便是鸡飞狗跳，实在没有机会深入了解。
不过她所言倒正合修泽心意，他欣然允诺。
四皇子府正院喜烛彻夜未熄，两位新人同榻而眠，方寸之地，却似隔着天堑。
御书房的灯火同样燃了通宵，新郎官的父亲和外祖父相对而坐，脸上均无至亲后辈娶妻的喜意，前者冷肃，后者恭敬。
他们之间君臣为先，后才是亲情，而这点亲情实在微末，不提也罢。
“这婚事不是你费尽心思讨来的，”文合帝玩笑似的道，“怎生还不大高兴的样子？”
“也不算费尽心机，略施手段而已。”章若谷言辞随意，再无人前与皇帝针锋相对的模样，露出个笑来，“况且一点风言风语罢了，若无陛下首肯，这婚事也是成不了的，都是为了儿孙罢了。”
差点闹到人尽皆知，却被他轻描淡写说成一点风言风语，还拿自己当挡箭牌，文合帝碰了软钉子，面上却丝毫不显不快，淡淡转移话题：“淮南剿匪大获全胜，伤亡极少，章卿可知谁的功劳最大？”
章若谷心知肚明，他既然这般问，便是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人。
可对方是天子，君臣相处之道他心里门清，因而佯装揣测：“想来……当是姚将军了。”
“并非是他，而是一位自称陈先生的神秘人……”文合帝话语微顿，眼神不错地看着章若谷，“是邹阁清派去淮南的，姚珩传信提到，这人约么与老三同岁，虽面容尽毁，眉目间却有些眼熟。”
章若谷面色渐渐难看。
文合帝不动声色地将软钉子还了回去，并使劲摁进人血肉里：“朕让褚峰查了他的底细，此人尚在襁褓之中便被抱去东北，被邹阁清悉心培养成死士，虽过得生不如死，但之前可谓忠心不二，章卿不若再猜猜，他为何突然反水？”
话到此处，章若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年，章缦与邹怀励私通有孕，恰逢慧贵妃临产在即。因章邹两家本就为皇室所忌惮，且羽翼尚未丰满，若再联姻生子，恐招致杀身之祸。章若谷与邹阁清商议后，决意调换婴孩。
然而文合帝表面无所作为，实则早有防备。二人安插在慧贵妃宫中的内应，早已被皇帝暗中掌控，换子之事最终并未得逞。
邹阁清对此一无所知，文合帝却独与章若谷挑明此事。自此，章若谷明面上与邹家联手，暗中却听命于帝王。
章缦所生之子，章若谷原以为被文合帝藏于别处作为要挟，未料他竟然任由邹阁清带走处置，当真是手段狠辣。
乍一听闻此消息，章若谷心生戾气，却并非为那素未谋面的外孙，正如当年选择依附皇帝，亦不是为了那孩子的安慰，而是维系两家利益的纽带既断，又各有所拥皇子，自当选择与自己更有利的一方。
他只是恼于被人戏耍至此。
到底是老狐狸，心里戾气横生冲撞，面上却只显悲戚：“臣以为……孩子是无辜的，罪不至此。”
“爱卿所言极是，”文合帝悠悠一笑，“所幸，这只是离间之计，陈先生并不是那孩子，既是你爱女之子，朕自然会好好养着。”
竟又是骗他的，饶是章若谷心思再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便是帝王，容不得半点忤逆，因不满他私自安排修泽婚事，便借此机会敲打他。
“臣，谢陛下隆恩。”章若谷跪拜在地。
文合帝并未让他起身，垂眸看他：“淮南水患已解，剿匪也十分顺遂，邹阁清想必不会罢休，他可有与你说过下一步会如何？”
章若谷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帝王的身影笼罩在他头顶，他缓缓摇头：“朝中势力接二连三被连根拔起，再加之邹杰一事，他对我应当已有所怀疑，并未再与我提起接下来的计划。”
文合帝微微眯了眯眼，再开口时已神色无波：“罢了，松弛有度方能长远，既如此，便暂且放一放，等老五回京都后再说。”
“褚峰，”他扬声唤人，“送章大人出宫。”
章若谷起身，再次行了大礼：“臣告退。”
七月二十一，良辰吉日，宜纳吉。
淮南州府郊外有一座山寺，原本香火鼎盛，因连日大雨渐渐香客稀少，最近天光放晴，才重新热闹起来。
季君欣等人忙碌数日，事情渐至尾声，终于在今日得闲，带着几个跟屁虫，来拜一拜当地据说最灵的佛祖。
几人在山脚下了马车，拾阶而上。这样的闲游与季君欣来说乃是常态，修璟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阿元和夏桐一步三蹦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慕寒和时湫倒是规规矩矩缀在最末。
今日日头毒，不到一刻钟就走出一身汗，季君欣从前嫌弃修璟娇气，现在却觉得他哪哪都好，自然也乐意惯着，干净的帕子都带了好几张，都是给他备着的。
修璟见她变戏法儿似的，一会儿掏出一张不同色的帕子给自己拭汗，面上不动声色，却在某一刻牵起对方的手，掌心捂出热汗也没有松开。
佛殿在最高处，飞檐翘角，脊兽蹲伏。殿内檀香缭绕，金身佛像垂目而坐，慈悲而疏离。
季君欣并不信神佛，她有信仰，只在己心。因而抵达寺庙后便没入殿，只远远倚在殿外的廊柱上，看着修璟撩起衣摆，在蒲团上跪下去。
修璟原本也不信，可他如今有了贪恋，便心生惧怕，况且今日是季君欣的生辰，他愿意前来祈求供奉。
拜完佛祖，几人又绕到后院挂祈愿牌。
季君欣倚在墙边，看他系紧红绳，又看他系完回头，唤她：“子宁……”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等到下文。
修璟在心里默念：愿你平平安安，岁岁安宁。
夏风带着暖意扬起满树木牌，他的目光落回来，她的目光正接着。
山野空旷，却似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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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淮南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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