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茹

9、心之碎片

　　「萤萤，吃饭了。」李暮如刚做完饭，端着饭菜出来放在桌上。
　　李家萤半歪在桌子上，手中的饭碗紧贴桌面，用筷子不太灵活地扒着饭。
　　「妈妈，我觉得这些饭有点怪味。」她在吃了第一口后，望着李暮如道，嘴却还是不停地吃。
　　「是吗？那就多吃些菜吧﹗」李暮如头也不抬，淡漠地说。
　　「今晚的菜好好吃。这些是什么？」李家萤挟起一条肉丝问。
　　「这是猪肉，萤萤多吃点。」李暮如剎那间涌起了一阵酸楚。女儿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就是肉也是纹成碎，稀稀疏疏地散落在饭里，所以乍看到完整的肉丝，就觉得新鲜。
　　「猪肉？那…还是妈妈吃吧﹗」说完，她就伸出又短又小的手，将那肉丝珍而重之地放在李暮如的饭碗中。
　　李暮如望着碗里的一条肉丝，不说话了。
　　半响，她忽然站起来，抱起女儿再以极快的速度跑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最近的医院，快﹗」李暮如语带焦急，一上车就催司机开车。
　　「妈妈，怎么了？」李家萤用手扯了扯李暮如的衣袖。
　　「乖，萤萤坐好，等会到医院也要乖乖的，如果痛就说给妈妈听…」说着说着，李暮如的泪水就开始滴滴滚落，用力搂住了女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家萤一时间被眼前的情况吓到，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肚里一阵绞痛，小小的孩子辛苦得受不了，眼泪就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湿了李暮如襟口处的衣衫。
　　开车的司机见后一大一小两个人抱头痛哭，心中正怕出什么大事，油门一踩，把车开得更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李暮如急匆匆的付了钱，就忙跑到登记处挂号。
　　虽然已是夜深，医院里仍是人来人往，看诊的人多的是。她看怀中的女儿一边哭一边捂着肚子，心知那些老鼠药起效了，在登记处哭喊着哀求护士，想让女儿先看。
　　那护士是个新毕业的，本来就是因为有人请假，医院里不够人手，才被人临时调到这里，没什么经验。一见大的哭得好不凄惨，小的脸色发白，满是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就心软了。可是心软也不能让她们先看，要不然在外等了几个小时的人就要起哄，那也只好按规则排队了。
　　见前面的两人一直占着位置，排在后面的人也不耐烦起来，一个男人大声喊了句，让前面的人不要挡路。
　　这惊动了在里面休息的主任，她慢慢的踱步出来，严肃的圆脸在看到眼前的母女俩，只是嘲讽的笑了一笑，状似无意的说了句话，就转身回去了。小护士听了双眼圆瞪，一脸不可置信，而李暮如却把头垂得低低的，再也不肯抬起来。
　　她说：「没钱就不要学人生病，还要死要活的想插队，浪费地球资源。」
　　直到关门声响起，小护士才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就客气的让她抱着李家萤到一旁坐着等。
　　李暮如的一双眼已哭得红踵，茫然无助的坐在椅子上。
　　「妈妈，好痛…」李家萤的手脚已经开始乏力，触手冰凉，额间是一层细薄的冷汗，唇泛青紫，脆弱得好像玻璃娃娃，一碰即碎。
　　李暮如只好轻拍她瘦弱的身体，慢慢的哄她入睡，彷佛这样就能不痛。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远至近，那高跟鞋发出的咯咯声像是敲进了人心。李暮晨仍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厌恶的看了看拥挤的大堂，旁边一个病人的咳嗽让她马上倒退了三大步，但看着不远处的李暮如，她还是急步走了过去。
　　李暮如呆呆的看着停在眼前的高跟鞋，举头一看，赫然发现是自己的姐姐。
　　「可怜的孩子，脸都青了，怎么还不看医生？」李暮晨目露关切，却仍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
　　李暮如低下了头，良久，她才开口要说话，却只剩一片沙哑。
　　「求你…救她…」后来，就只能听到她的低泣声了。
　　李暮晨的唇角扬了扬，用手机打了电话。不到三分钟，就有人来把李家萤抱到推来的床上，李暮如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就要跟着一起到病房，却被李暮晨的一句话留下。
　　「如果想要你女儿的命，就乖乖跟我走。」说完，她又踏着那咯咯声离开了。
　　李暮如看了看女儿，手心里是另一只交握的手，但皮肤在灯光下更见青白。她还是狠下心松开了相握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在李家萤晕倒前，那一夜的灯光刺眼，那一个绝望悲痛的眼神，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彷佛成为了她最后的记忆。随着时间变得冷硬，破裂成碎片，深埋在心底深处，只会在夜深时分，轻轻的再度划出一丝血痕。

作者有话说

　　小白不能移，實在幼稚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