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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护士白木在 ...

  •   拒绝了父亲除夕团聚的邀请后,白木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钟吉娜发来的WhatsApp消息,热情邀她去兰桂坊的除夕派对。她原本想回绝,但转念一想,除夕夜独自守在家或许太过冷清,最终还是回了个“好”字。
      就在这时,她推着药车走到了最后一间房——梁万基伯伯的门口。梁伯平日沉默寡言,很少主动与人交谈,这次却示意白木走近。白木俯身时,梁伯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压低:“阿木姑娘,我这里……好疼。”
      白木并未多想,反手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温和地问:“梁伯,你指哪里疼?告诉我,没关系。”
      梁伯眼神闪烁,另一只手指向她白衣胸前,仍紧抓她的手不放:“是下面……痔疮犯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尽管心中隐约觉得不妥,但医护人员的专业习惯让白木没有立刻拒绝。她关上房门,协助梁伯褪下裤子,却一眼瞥见异常□□的□□。她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戴上手套专注检查□□区域,并未发现任何痔疮迹象。
      “梁伯,我没有看到痔疮哦。”她尽量语气平稳。
      “可能……可能你再仔细一点,用力些……”梁伯声音带着异样的颤抖。
      白木顿时警觉,迅速脱下手套,温和而坚定地说:“您的情况可能需要医生进一步诊断,我稍后请邝Sir再来看看。”
      事后,梁伯再次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近乎恳求:“阿木姑娘,你弄得我舒服多了,不疼了……明天再来帮我看,好不好?”白木口头应允,心中却泛起一阵寒意。
      刚一推门,就见到正在巡房的陈院长。白木立即上前低声说明情况。陈院长脸色一沉,大步走进房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梁万基!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叫白姑娘检查什么痔疮!你根本没有痔疮!再这样,我直接联系你儿子!”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之后,陈院长把白木拉到一旁,声音放缓却语重心长:“委屈你了,阿木。这类事情在安老院并不少见,有些长者会因为孤独或病情产生这类行为。你做得很好,既保持了专业,也及时汇报。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不要独自处理,立刻呼叫同事一起进来。最好,这种情况叫邝Sir来看,你别一个人去面对。”
      那一刻,白木才真正体会到,在这份看似平淡的工作中,不仅需要爱心和耐心,更要学会保护自己、设立界限。而真正的成长,正是在这些猝不及防的波折中,一点点发生的。
      白木郑重地点了点头,由衷地向陈院长道谢。
      “说起来,我看排班表上你没申请过年休假,”陈院长语气温和,带着关切,“每年这个时候可是最多人抢假期的,是没买到回家的票吗?”
      “不是的,”白木轻声回答,避开了父亲曾邀请她回去的事实,“只是家人都不在身边。”她不愿多说,陈院长也看得出这姑娘性子内敛,并未强求,只微笑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家一起过年。反正……嘉倩也不爱陪我过年。”
      白木微微一怔:“嘉倩?”
      “就是Cindy,我女儿。你还不知道?”陈院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白木摇摇头。她从未打听过这些同事间的私人关系,也对背后的故事不甚关心。
      “原来他们都没告诉你,Cindy是我的女儿。”陈院长苦笑着叹了口气,“是我没教好这个女儿,才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与温柔,让白木蓦地想起自己的母亲梁翠翠——那个总是轻声细语、却无比坚韧的女人。她一时鼻尖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没关系的,我没事……邝Sir和阿Ling还有很多护工姐姐们,他们都很帮我。”
      陈院长目光温暖,语气却有些怅然:“年轻的时候,我一心扑在事业上,在医管局拼命往上爬,却忽略了陪伴Cindy成长。等她长大了,才发现我们之间只剩下疏远和隔阂。你们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你处理得比很多老护士都成熟。”
      白木默默点头,被刻意针对的滋味固然难受,但她早已学会自我消化:“现在Cindy也不怎么找我麻烦了。”
      陈院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很低却清晰:“她不是讨厌你,她只是……讨厌像我这样的人。”
      那一刻,白木忽然明白,那些尖锐的敌意背后,藏着一对母女未能说出口的遗憾与渴望。而她,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她们彼此投射情绪的镜子。
      “不开心的事就先不说了,来,我带你去见一位特别的人。”陈院长轻握住白木的手,带她走向院友活动室。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语。几位年轻人正忙碌地布置新年装饰,彩带、灯笼在他们的手中穿梭。站在最前方指挥的是一位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背影挺拔,衣袖随意挽至肘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抬手挂起一串福字,肩背的轮廓在布料下显得结实而利落。
      然而当他闻声回头,白木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
      那张脸,她怎么可能忘记。
      男人生得一副极富棱角的相貌,眉峰英挺,眼眸深邃,看人时仿佛自带一种专注而穿透的力量。黑发随意垂落额前,却丝毫不掩他浑身散发的自信与沉着。鼻梁高直,下颌线干净利落,尤其当他扬起嘴角笑起来时,整张脸瞬间镀上一层阳光般的温暖与活力。他整体给人的感觉,让人不禁联想到九十年代港星唐文龙那般——俊朗中带着不羁,成熟中犹存少年气的独特魅力。
      他朝陈院长热情地打招呼:“院长,最近辛苦你了!”
      “哪儿的话,有你们来帮忙才热闹!”陈院长笑着拉过白木,“来,给你介绍,这是我们新力军的注册护士,白木。”
      白木下意识想躲,却已来不及。
      他目光转向她,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好,我是欧柏豪,康颐居的兼职社工。”他说话时神态自若,笑容真诚得几乎让人相信他们从未见过。
      “什么社工呀,”陈院长在一旁笑着插话,“他可是远鸿集团的副总裁,就是太低调,总爱跑来前线帮忙!”
      白木勉强伸手与他交握,指尖止不住地微颤。她怎么可能认错——几个月前兰桂坊那晚,灯光迷离、呼吸交错间,正是这张脸曾贴近她耳边低语。她是醉了,可也无比清醒。
      她极力维持平静,低声回应:“副总裁……你好。”
      他掌心温热,握手的力度扎实而短暂。白木迅速抽回手,仿佛那温度会灼人。
      欧柏豪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一眼深处仿佛有什么极细微的波动,快得令人难以捕捉。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仍笑得体而从容,自然地将话题转向装饰的进度。
      白木站在原地,指尖悄悄蜷进掌心。新年喜庆的音乐在身后欢快回荡,她却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这一次,她无处可躲。
      陈院长察觉到白木的局促,笑着打圆场:“真不好意思,我们小白姑娘性格是内敛了些,但工作非常认真可靠。将来集团那边若需要人手,随时可以找她去帮忙。”
      欧柏豪微微颔首,目光却未从白木脸上移开:“那是自然。”他向前一步,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那么——小白姑娘,能请你帮个忙吗?”他拿起一张写着“万事胜意”的红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你觉得这个贴在哪里最合适?”他特意在“万”字上停顿了一下,仿佛无声地提醒她那天早晨他留下的一万元。这一切太过戏剧性——他显然认出了她。
      整个下午,白木都在欧柏豪的指引下忙碌不已,直到邝Sir提醒她该派药了,她才恍然回神。“小白姑娘,你先去派药,我等你。”欧柏豪的笑容依旧彬彬有礼,可白木却只希望自己能立刻消失。那种无所适从的尴尬如影随形,直至派药结束,下班时间终于到来。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逃离这里。
      然而欧柏豪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逃避,特意守在她下班的必经之路。“一起去喝一杯?”他语气自然得像在约一位老友。
      “我不认识你……”白木试图绕开他。
      “今天不是已经正式介绍过了?怎么还不认识?”他轻笑,步伐却不紧不慢地跟上。
      “对不起,副总裁,我真的有急事要回家。”
      他突然靠近一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穿护士制服,很诱人。”同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认识你!我可以告你性骚扰!”白木用力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留了电话给你,为什么不打?”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际,让她心跳失控,“是你,那一夜在石板街酒店……”
      白木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她猛地从双肩包里翻出钱包,将那一万元塞回他手中,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冽而坚决:“那晚只是个意外。这笔钱,我一分没动。”
      欧柏豪没有去接钱,钞票散落之间,他突然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看入她眼中:“……我回去找过你,酒店说你早就退房离开——我想堂堂正正地认识你,白木。”
      远处传来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晚风吹起散落的纸币,如同一场无声的告白,飘在他们之间。
      白木轻轻摇了摇头,除夕前的晚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一种萧瑟的凉意。“我不值得你认识,”她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请你忘了我,好吗?”
      这句话,是欧柏豪从未听过的。
      多少人千方百计想接近他,多少人以爬上他的床为筹码换取资源与合作。从来都是别人求他记得,从未有人请他忘记。
      他凝视着她,霓虹零星照在她侧脸上,映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破碎感。那一刻,欧柏豪忽然想起那晚酒店房间里,她锁骨处那片未散的烫伤痕迹——她当时只低声说“不小心烫到了”,便不再多言。
      他见过的女人很多,娇艳的、聪明的、带着各种意图接近他的,却从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明明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眼底却仍凝着一股不肯屈从的倔强。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不是征服欲,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怜惜的不舍。他最终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为她让出了离开的路。
      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一步走远,没有回头。欧柏豪立在风中,第一次觉得这座从不缺热闹的城市,竟也会显得如此冷清。
      ***
      康颐居的除夕,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温馨与忙碌。
      欧柏豪一早便到了院舍,他之前答应过长者们要陪他们一起迎接新年。虽身为集团副总裁,他却以兼职社工的身份低调前来,换上简单的深色毛衣,竟也自然地融入了这份喧闹与喜庆之中。
      他知道白木今天值班,而白木也知道他来了。两人并未特意打招呼,却总在不经意间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白木依旧专注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派药、记录、填写交班记录、安抚情绪起伏的长者,她那认真而轻盈的身影,一次次落入欧柏豪的余光里。
      他一边带着几位年轻人挂灯笼、贴春联,一边不时望向她的方向。他看见她俯身耐心地听一位耳背的婆婆反复诉说同样的心事,看见她细致地替坐轮椅的爷爷整理衣领,看见她半跪在地上为一位情绪低落的长者系好散开的鞋带。那些动作细致而自然,没有一丝敷衍或勉强。
      工作中的她,有一种不同于那晚在兰桂坊的专注与沉稳;而她对待长者的方式,不是流程化的照顾,而是真正看得见的温柔与尊重。
      欧柏豪偶尔与她目光相接,她总是迅速移开视线,他却不由微微扬起了嘴角。他原本以为那晚之后,她不过是他繁华生活中的一个匆匆片段。可此刻,在这个充满烟火气与岁月痕迹的地方重新遇见她,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正在重新认识一个完全不同却又更加真实的她。
      他递给她一张福字贴,声音不高却清晰:“白姑娘,你觉得贴在这里,长者经过时会不会更开心?”
      她接过,点了点头,依旧没多说一个字。
      可那一刻,欧柏豪却觉得,这个除夕,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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