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诡事》越梨

89、香囊 陈思吟已经

　　陈思吟已经下葬快十天了。

　　他的失踪离世带走了陈府所有的生气，主人悲痛，下人也噤声不语。

　　官府查案，但是却没有丝毫进展，案子疑窦丛生，就此搁置下来。

　　楚唯早出晚归，既然官府查不到凶手，那他就自己去找。

　　喜娘日日都去给陈思吟的房间打扫，他房里的东西一件没动，她实在不愿意相信他家少爷已经死了。

　　喜娘打开衣柜，整理着陈思吟生前的衣物，没想到在衣柜深处里发现了一个包裹，喜娘心里有些惊讶，她认得那个包裹，是少爷去科考那天带去京城的包裹。

　　只是……

　　喜娘没想到这包裹还在，她略一思索，瞬间明白了，前年少爷突染恶病，昏迷许久，府里上下混乱不已，陈夫人又是为他寻医问诊又要照料陈府生意，人力有限，也是分身乏术。

　　后来陈思吟虽醒了过来，但是陈府的生意突遇危机，陈夫人心力憔悴，也无力再支撑，迫不得已的陈思吟只能拖着未痊愈的病躯周旋在生意场里。

　　主人家无心打理，这些下人也偷懒，竟是把这些东西搁置进了衣柜深处。

　　陈思吟日日在外面奔波，每天早出晚归，困倦劳累，也没太注意衣柜的东西。

　　喜娘拿出那包裹，把他放在了桌子，解开，里面是叠得整齐的衣物，是一些厚衣裳，他们是开春赶京的，陈夫人怕京城气候寒冷，特地让喜娘给少爷备的厚衣裳。

　　喜娘摸着那柔软滑腻的布料，眼眶湿润，她心痛地想，以后怕是再也用不上了……

　　虽然叠好摆放，但是毕竟堆在衣柜里许久，衣服什么也起来些褶皱，喜娘把衣服拿起来抖了抖，试图把这些褶皱抖捋平，没想到却抖出了一个淡青色的香囊，香囊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喜娘弯腰去捡，她没见过少爷戴香囊，手指轻轻摸过那粗糙绣样，她不解，少爷怎么会有品相如此差的香囊。

　　陈思吟遇害后的模样让喜娘惊惶不已，案子一日不结，凶手一日不找出来，一切不寻常的事情都值得怀疑。

　　喜娘已经疑神疑鬼多日，这香囊如此不符陈思吟，她更是疑惑。

　　她先是闻了闻，淡淡的花香，并无异常，接着她便拉开了香囊里面的抽绳，这是……喜娘目光一顿，觉着猛地瞪大眼睛，她见识多广，又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有毒的夹竹桃呢？

　　香囊里面竟然有夹竹桃……

　　喜娘稍一思索，便理清了其中关窍，她拿着香囊，步履匆匆地赶回翠星居。

　　陈夫人枯坐在佛堂里，没有跪拜，没有礼佛，只是静静枯坐着仿佛一尊雕塑。

　　喜娘跑进来了，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呆坐着与佛祖对视。

　　“夫人……夫人……”

　　喜娘焦急地连声喊她，陈夫人才缓缓回神，将视线挪到她脸上，哑声问：“怎么了？是官府有了消息？”

　　喜娘很是激动：“不是的，官府还没消息，但是我在少爷房里发现了一个香囊……”

　　喜娘把那个香囊举起来，示意陈夫人看。

　　“这香囊是我在少爷进京赶考的包裹里面发现的！这里面有夹竹桃！”

　　“夹竹桃？”

　　“对的夫人，夹竹桃有剧毒。它的花叶即使经过晾晒，依旧带着毒性，这毒会使人心神恍惚，身体虚弱，我怀疑，少爷之前的病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喜娘声音发颤，手里捧着那个香囊，就是这么个小巧精致的物件，里面居然暗含杀机！

　　陈夫人心思玲珑，瞬间明白，她微缩着眸子，死死盯着那绣样粗糙的香囊，低声问：“若是日日佩戴……”

　　喜娘流着泪回答：“若是日日佩戴，则会毒气入体，越发昏沉虚弱，直到药石难医。”

　　陈夫人一直以为吟儿那次生病昏迷是路上感染风寒所致，陈余也是病逝的，突然间人就不行了，她见陈思吟那样，也以为是如此，从为深思。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那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陈夫人心绪起伏不定，她疾声喊：“去找楚唯，马上去寻，我有话问他！”

　　楚唯被喜娘领进佛堂，堂里很是安静，窗户紧闭着，昏昏暗暗，陈夫人站在堂中，见到楚唯，一双眼睛紧紧地摄了过来，她捧着用素帕包裹的香囊，哑声询问楚唯：“楚唯，你可认得这个香囊？”

　　楚唯的视线落在那绣样粗糙的松石香囊上，眉心微拧，似乎在认真回想，他道：“我认得它，少爷前年去科考时还贴身佩戴。”

　　楚唯看着那香囊，他不知道夫人喊他来干嘛。

　　“你可知……这香囊放了夹竹桃，而夹竹桃有毒……”陈夫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字一句说得艰难晦涩，在这光线昏暗的佛堂里，越发压抑。

　　楚唯听见香囊有毒时，整个人便怔住了，他沉了脸色，哑着嗓子重复：“有毒……”

　　“是，剧毒！你可知这香囊是谁给少爷的？”陈夫人厉声诘问。

　　回忆翻涌，楚唯咬牙切齿说道：“是林小姐，那天夫人您送往少爷就回来府，本应立即赶路，可少爷却吩咐等待，后来林小姐赶了过来，她递给少爷这个香囊……”那天，楚唯就站在马车旁边，亲眼见着林知静把香囊递给少爷，并帮少爷系上。

　　“林小姐说香囊里面装了安神驱蚊的花草，让少爷贴身佩戴，可以保佑少爷一切平安。”

　　陈夫人嗓子发紧，不敢相信地重复：“林小姐……是哪一个林小姐？”

　　楚唯打：“林府大小姐，林知静。”

　　陈夫人膝盖一软，踉踉跄跄地要跌，被喜娘及时扶住，她抓着喜娘的手臂，不敢置信道：“喜娘，你听见了吗？楚唯说是……阿静……是她想害我的吟儿……”

　　喜娘捂着嘴哭泣，一样的不可置信：“林小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林小姐……她与少爷青梅竹马，还是少爷的未婚妻……”

　　陈夫人开始笑，越笑越大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她站不住，整个人失了力气，跌坐在蒲团上，她低喃：“怎么会是阿静……阿静居然想害吟……”

　　林知静从小就跟在陈思吟身后，可以说是陈夫人看着长大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给吟儿下毒……

　　“去，去给我查，查林知静！”陈夫人冷声挤出最后一道命令，楚唯抹了一把脸，低应一声退下了。

　　“喜娘，你说怎么可能……居然是阿静……”陈夫人愣愣地看着佛祖，失神低喃。

　　喜娘环住陈夫人，看着佛祖，默然无言，她又如何知晓呢，她跟着陈夫人，林小姐也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

　　谅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林知静居然要谋害少爷！？

　　楚唯办事效率高，没过多久便回了翠星居，他手里拿着一张字条，这是药铺的记录，他低头禀告：“夫人，我查到林小姐的丫鬟的确去药铺买过药材，其中就包括了夹竹桃。”

　　接着，不等陈夫人回应，他又道：“林小姐自少爷失踪那日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呆在府上，知道少爷葬礼才出的门……”

　　陈夫人突然想到陈思吟葬礼那天，林知静红着眼问她，有没有寻到凶手？陈夫人多少以为她是关心案件，现在想来，那天她听见自己说没找到线索，心里怕是高兴坏了吧？

　　陈夫人又想起，自己当时让林知静最后再去见见陈思吟，林知静却迟疑了，她没有上前，反而是转移话题，陈夫人冷笑，她当时恐怕是吓得不行，她一个凶手怎么敢怎么敢那样明目张胆去祭拜她的吟儿？

　　陈夫人眼神阴鸷，转头吩咐楚唯：“去查，秘密地查，查吟儿失踪那日，林知静去了哪里，查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

　　陈思吟的案子疑窦丛生是因为所有的线索都被一一抹去，他们寻不到疑点，便无法确定凶手。

　　陈夫人冷冷地笑了起来，她从为想到林知静心思如此之深，买毒花制香囊赠香囊居然只是一个开始。

　　她想要的是陈思吟的命！

　　香囊毒计未能得逞，时过一年，她竟然又使了更加恶毒的计谋。

　　怪她，怪她眼盲心瞎，凶手站她面前了，她居然一无所察，让凶手逍遥法外，是她对不起她的吟儿。

　　“林知静计划的缜密，我们被她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她呢，居然敢来祭奠吟儿，喜娘，你是她是不是很得意，看我们被她耍得团团转，她是不是很得意？”陈夫人双眼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她很不得现在就撕了林知静为吟儿报仇。

　　喜娘看着她恨极了林知静的模样，低声劝：“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没有她的全部实证，仅凭这个前年的香囊怕是不能把她如何，夫人，此时我们还需从长计议，莫不能冲动行事。”

　　陈夫人稍稍冷静下来，她冷着语气：“她以为把所有痕迹抹去我们就奈何不了她了？但是她忘记了，摆着明面上的痕迹扫得清，但是那一天，她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带着吟儿，一定还有一些我们没找到想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