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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红夜 毫无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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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静字字剖白,细细数落她的怯懦,贪婪,恶毒,声声泣血,把所以罪责都认了下来,拼上全部魂力哪怕魂飞魄散也要赎罪,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那一声声苦苦哀求,那一声声悲痛哭泣,听着好像就能把所有错事,恨事,伤痛全部一笔勾销一样。
可是错事已经犯了,悲剧早已发生,那些伤害是实打实地落在了人身上了,胸口上的大洞不会愈合,脸色纵横交错的伤疤不会愈合,利刃砍在脖颈的钝痛不会消弭,流尽的鲜血也无法再重新回到血管。
人毁了就是真真正正的毁了,毁得毫无尊严,毁得彻彻底底。
林知静现在的幡然醒悟,只不过是恶果酿成后的良心发现,她怕了,她惧了,她无力承担陈思吟的报复,所以只能悔悟,以魂力消散为代价,于末路穷途中,祈求文靖救救陈思吟,去弥补别人的伤痛,去安慰自己的日夜不安的良心。
今日苦果,是她的一己之私造成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自私,贪婪来得容易,欲壑难平,今日之过都是她一步步亲手酿就的。
她可以忏悔,可以道歉,可以赎罪,但是消散是她种的业果,而选择原不原谅则是别人的选择。
文靖低垂着眼瞧她,语气很平静,不带半分起伏,也不带一丝温度,她淡淡道:“你不必在我面前痛哭忏悔,你的伤害与我无关,你的忏悔于陈思吟更是毫无意义。”
“伤口可以愈合,可是伤痛却消弭不了,你的自私贪婪我不多加评判,人已毁,时光不可倒流,多说无益。任何事情不是你忏悔了就值得原谅,任何事情也不是你付出代价了就有转机的。”
听见文靖的话,林知静那逐渐透明的魂体猛地一颤,她的眼泪骤然止住,颤抖着嘴唇,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番话。
文靖忍了忍,没忍住,凉凉吐出一句:“你的道歉狗屁不是,你的忏悔不值一文。”
“我……我已经尽力了,我只能做到这些了……”林知静摇摇欲坠,满脸绝望。
林知静用魂力让文靖进入了一个个过去的幻境里,她切身处地又身掬局外地观摩了一场场关于陈思吟的迫害。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过他的少年意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过他的温而含锋。他背负着父辈的荣耀,最后仅毁在了一个藏有毒花的香囊。
后来,她见过他在酒桌上的周旋,见过他醉酒,见过他落寞。
她想,不应该是这样,陈思吟不应该是这样的生活,他本应该施展抱负,而不是酒后失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悲恸痛哭的女子,因为她的怯懦,自私与贪婪。
文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共情林知静,无法共情她的悔恨,无法共情她的忏悔。
就像她多次在幻境里看着陈思吟走向既定的结局一样,她无能为力,无法阻止,所以她此时此刻也无法共情林知静,去体谅她的悔过之心。
文靖看着她慢慢消散,没有一点感情:“我救不救陈思吟是我的事,而你,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你犯下的罪孽买单。”
就在文靖的话一说完,林知静就彻彻底底的消散了。
眼前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了文靖一人。
紧接着,一阵白光闪过,睁眼时,她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祠堂。
陈思吟的牌位静静注视着她,沉稳,内敛,严肃。
油灯还在静静燃着,那股奇异的香味却突然消失了。
文靖抬眸,深深看了那个黑色的牌位一眼,敛下神色,转身离开。
时间流逝得很快,毫无规律,文靖从祠堂出来时,天上早已挂上了一弯红月,只是今晚的红月又和昨晚不同,它是一道略显饱满的上弦月。
府里又变得静悄悄的,人偶般的侍女小厮不见了踪影。
文靖在惨白灯笼的照映下,默默走回了西院。
她推开门,想回床躺躺,今天的事让她的脑子一阵混乱,虽然世界乱了节奏,但是文靖仍是肉体凡胎一个,她昨夜一眼没合,今天又被人拉入幻境吓了一番,早已神思涣散。
她重重倒在床上,眼睛又干又涩,脑子嗡嗡的,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放映着一些画面。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脸上痒痒的,她蹙眉转了个头,再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脸上痒痒的,她烦得不行,一巴掌挥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耳边砸开,文靖突然记起了自己的处境,她猛地睁眼。
空空如也。
是谁?文靖心中惊疑。
她试探地喊:“陈思吟?”
“陈思吟?”
无人应答。
文靖撑起身,蹙眉狐疑地扫了一圈屋子,并无其他人。可是手心仍在隐隐发麻,告诉文靖那不是她的错觉。
文靖一骨碌爬下穿,踩着鞋子就往外头跑。
一出房间,她就顿住了。
天天上的血月早已变成一个圆盘。
院子的半空中飘着许多雾状的白团,没有目的,横冲直撞地在院子里穿梭。
这是什么?
文靖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白团,压下心中疑虑,面色沉重地朝外面走。
四处都是穿梭的魂体,密密麻麻,宛若一场盛大的聚会。
文靖有股直觉,她快步朝前走。
渐渐地,她脚步慢了下来,站定,用一双杏眸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人影。
嘴唇嗫嚅许久,久久无言。
陈思吟站在门口处,身着黑袍,仿佛与黑夜融在了一处,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都长发无所拘束地垂在脑后,随着呼呼炸耳的乱风飘飞,他的身后是可以吞噬人的黑雾,雾中人影挣扎,万鬼齐嚎,凄厉嘲哳。
文靖的目光缓缓上移,轻轻扫过他青白的脖子,又默默移开,最后停在他血红的眸子上,那双眸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泣血。
他神情似讥诮,嘴角勾着凉薄的笑意,略带玩味地注视着文靖,似乎想观察文靖的反应。
全无平日大少爷的端庄,只有属于恶鬼的怪诞,偏执,与疯狂。
刚刚那些横冲直撞的白团,此刻却自动远离了这里,这是万物察觉危险而趋利避害的本能。
世界在文靖的身后一寸一寸崩解,陈思吟身后的黑雾慢慢幻化,仿佛狰狞的大口,迫不及待想要吞人消解。
毫无准备,陈府在顷刻间消失。
黑暗在包裹着天地,没有了遮蔽的院府高墙,文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宛如炼狱般的场景不断蔓延,鬼魅哭嚎刺耳,到处是尸山血海。
文靖看着前面那个鬼气冲天,十足十恶鬼模样的男人,那个双目鲜红,神情讥消残酷的挺拔男人,悲凉下,竟感心中一片平静,无惧,无悔。
啊,不,可能有一点后悔吧。
此时的她只想冲上去,抱一抱他,轻声的问一声:陈思吟,你,痛不痛啊?
但是她想到了幻境里的残忍画面,她又一句话也问不出了。
她想,怎么可能不疼呢?
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血夜染红了衣裳,怎么会不疼呢?
被人划烂了脸,疤痕纵横交错,怎么会不疼呢?
因为中毒错失科考,辜负了殷切期望,怎么不会疼呢?
……
所以啊……
陈思吟,你怎么会不疼呢?
文靖动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带着从未有过的决心。
她感觉得到你股黑雾肆无忌惮地刮扫着她的脸颊,很冰很凉,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但是文靖没有停。
她看着陈思吟,想着陈思吟,向着陈思吟走去,占据心头的,居然不是为自己的结局的担忧,不是对炼狱的害怕,而是连她都为之心惊的心疼。
疼到她鼻头发酸,疼到她双眼发胀,她逆着阻挡她脚步的黑雾,义无反顾地向着恶鬼走去。
终于,她站在了陈思吟面前,煞白的小脸上扯住了一个笑,语气稀松平常,仿佛陈思吟还是陈少爷,而不是恶鬼,她道:“你回来了呀?怎么去了这么久?”
说完,未等陈思吟有所反应,便一头扑进了陈思吟胸膛里,她滚烫的身体贴着那具冰冷的躯体,听着那寂寥无声的胸膛,睁着发胀的眼,不发一言。
“文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嘛?”
头顶响起一道薄凉又显怪异的声音,炸在文靖耳边,文靖闷着声道:“知道呀,抱你。”
“那你知道我……”
“知道,不是人。”
“……”
文靖反问:“那咋了?”
陈思吟轻轻笑了,蓦地声音一收,凉凉危险道:“那你这是找死?”
文靖也笑,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上心的笑:“是啊,所以陈思吟,你要杀了我吗?”
陈思吟轻哼一声,没有感情道:“你是觉得我不敢吗?”
文靖蹭蹭他的胸口,毛茸茸的头发扎进他的领口,陈思吟静了一瞬,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人给推远了。
文靖退出他的怀抱,抖了抖发皱的衣袖,抬眸看她道:“所以,陈思吟,你敢吗?”
“呵呵呵呵……”陈思吟殷红的唇瓣微启,泄出一串带着嘲意的怪笑,红眸冰凉,道:“那你就好好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话音刚落,文靖就被一直黑雾裹了起来,密不透风,她宛若置身极寒之地,耳边是鬼魅的怪笑蛊惑,凄厉哭喊,文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疼,身体被猛烈地撕扯着。
陈思吟抱臂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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