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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好 两个人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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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慌,莫慌。与侯府定了亲的是蔺家姑娘,侯爷会有此疑虑很正常。
她定了定神,大大方方回道:“我姓林,单名一个‘芷’字。家父安县主簿林汝南。”
“林汝南?”
这位侯爷的神情更似惊讶,而非困惑。可她并未听说林家爹爹与荣昌侯相识啊……她在西南分明把林家与侯府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了,怎的今日处处不顺。
蔺枳点了点头,将家中情况告知,“家母姓姚,上边有一位方才弱冠的兄长。”
“此番上京,林姑娘可是有事相求?”
荣昌侯未再揪着她的身份不放,她心里松了一小口气,却又不敢松懈,慎之又慎地将下午那套说辞重复一遍。
“林姑娘是想求些钱财,还是为父亲求个仕途亨通?”
这般开门见山地问,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能再直截了当地抛出亲事,要是再将侯爷聊没了,哭都没地哭。
蔺枳斟酌着开口道:“怕是……都要求……”
“都要求?”荣昌侯只是为了确认他没听错似的,转又问起了那枚玉佩,“夫人给的难道不是定亲信物?”
蔺枳坚信林家不会骗她,他们不曾与侯府定有儿女亲,侯爷为何会这样问。在弄清其中缘由之前,她得谨慎应对。
“是……”声若蚊蝇。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虽未曾听闻夫人有意同林家结亲,但若此事属实,侯府定也不是那等背信弃义的人家。”
荣昌侯顷刻便敛起了那缕若隐若现的慈色,瞬间威严尽显。单是坐在那儿,就犹如无形的高山,顷刻向她缓缓压来。
蔺枳十指紧捻着衣袖,神色不惊地徐徐回道:“是。孟夫人未将这门亲事告知侯爷,想来是因当年母亲与我未来送夫人最后一程,终是林家负了夫人的情,饶是这两枚玉佩在手,亦说明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瞒您说,侯爷回府前,我曾拜访了荀大公子,知晓林家与侯府实乃云泥之别……林芷不敢奢求什么,一时兴起的话,既荀大公子觉着过去了,林家也没有紧揪着不放的道理。”
荣昌侯甩袖起身,“你休管他如何。倘若真有这么回事,侯府不会负了你。林姑娘且好好收着这两位玉佩,回去等消息罢。”
“侯爷能允我祭奠一下孟夫人么……”
荣昌侯允了。碎了的玉佩被蔺枳收进了钱袋子里,随后由一位嬷嬷带至了小佛堂。上面供着老侯爷夫妇与孟夫人的牌位,一尘不染,香烛不断。
她将腰间玉佩解下奉在手中,往软垫上一跪,敬重地拜了三回,而非简单叩了个首。走出佛堂时已红了眼,需半颔着首,才不叫嬷嬷察觉她的失仪。
回客店安分待了两日,侯府便派人递话,请她入府一叙。不比前两日的体面庄重,蔺枳穿回了合身的素色衣裙。这次领路的人是那日的嬷嬷,姓孙,在侯爷身边伺候好些年了。
迈入内院,由南北夹道转入东西夹道,进了仪门,抬头先看见一个鹤鹿同春的灰石影壁,穿过东西穿堂,曲折游廊往前,便是晓华堂。放眼即是小花园的湖景,还能听到不远处的画眉清音。这位侯爷倒颇有雅致。
“花枝招展的,成何体统?”
蔺枳瞧着那一桌的饭菜,往前迈的步子停在了堂外。不是谈林家的事么?怎么已经能上桌吃饭了?
荣昌侯示意后,她刚刚忐忑地坐下,就听他开口责问了一句。蔺枳还以为是自己会错意,坐错了位置,一口气没缓上来,脑子嗡嗡地响。凝神观察后才明白,这话是对她身后的丫鬟说的。
若她没记错,这丫鬟是初见荀无宸那日,候在一旁那位。
一顿饭吃得寂然,漱口洗手之后,荣昌侯这才说起如何帮扶林家一事。他已书信一封给孟夫人的兄长,只要到成都府后持名帖登门,自会有人接济。至于林家爹爹。
“我会着人举荐他为华阳县令,但需一些时间,若做得好了,日后回京也不无可能。”
蔺枳发颤着屈膝,两手交叠在那枚玉佩旁,眼含热泪地拜谢荣昌侯,豆大般的泪说掉就掉。荣昌侯亲自将她扶起,荀无宸则面不改色地坐在位置上,淡漠地瞧着收放自如的她。
“林芷无以为报,唯有以——”
“父亲!”
荣昌侯突然往后倾倒,幸而荀无宸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忙将他搀到椅子上坐下。
“快去寻刘大夫!”
观其额角筋脉跳掣,头旋目眩,视物不明,且面色苍白,四肢厥冷,定是偏正头风无疑。蔺枳即问门外的厮儿:“府中可有谷精草?”
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哪里懂得这些。蔺枳正要去寻孙嬷嬷,她便来了。
“有的,有的!”
在下人将医馆大夫请来之前,蔺枳已将一两谷精草磨成末,调以白面,摊到纸花子上,贴于太阳穴处。待刘大夫赶到长风院,荣昌侯的头痛已然减轻不少。
这刘大夫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包粉末,交到孙嬷嬷手中,道是睡前用葱茶调服喝下,可保一夜安眠。
“可否让我瞧瞧?”
刘大夫不知荣昌侯额角的药是她贴的,不以为意地摊在手中。蔺枳凑近嗅了嗅,不过就是白僵蚕,一味祛风解痉的药,多稀奇似的。偌大的侯府,被这样的大夫诓骗许久,竟也无人察觉。
把过平安脉后,刘大夫正要开口询问那药贴的事,却稀里糊涂地被荀无宸请出了府。既大夫都走了,人也没事了,蔺枳不好再留下。不想刚走出屋门,就有人追了来。
“林姑娘会医?”荀无宸的声音放轻了,不再是冷冰冰的,脚步亦随她迈小了一些。
蔺枳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曾与游医学过一些,才疏学浅的,不敢担一个‘会’字。”
荀无宸亦不同她客套,直说明来意,“不知林姑娘可否暂留府中,我担心——”
“可以。”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怕他起疑,又讪讪补了一句,“我虽不大精通各种医理,但力所能及的事,没有推辞的道理。”
大抵其中有荣昌侯授意,底下人迅速收拾出一间偏院,蔺枳刚将包袱放下,孙嬷嬷便来了。昨儿在小佛堂还好好的,如今一见,却不甚和善。一面领她在紫芝院转了一圈,一面好生叮嘱。
“侯爷最讨厌那些个不老实的东西,胆敢在他面前勾引大公子的,通通打顿板子再卖出府去。这儿可不比家里自在,林姑娘虽住不了几日,还是该多听多学。”
蔺枳哪里敢懈怠,翌日早早便起身梳洗了。今日孙嬷嬷要带她去挑回两个在紫芝院服侍的女使,迟不得。
她二人乘车来到一家绣坊,经牙婆引介,转入后院。六七个豆蔻之年的少女着粗麻布衣站成一列,见来人是个衣着朴素、不施脂粉的姑娘,大不了她们两岁,头上更是一点珠翠都无,纷纷没了讨好的心思。唯有一位长相稍微出挑的丫头,瞧见孙嬷嬷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
蔺枳本有浣云伺候就够了,但不能驳了荣昌侯的好意,只好来做做样子。是个安心省事的最好,若不是,她自有法子将人赶出去。其中,她权当不知。
“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还没学明白,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所谓见过的人比咱吃过的米都多,还是由您来挑,更稳妥些。”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话,孙嬷嬷果真欢欢喜喜地将那丫头买回了府。
入了角门就往东边紫芝院院去,一路上连只猫儿都见不着。新来的还不知蔺枳只是暂居侯府,以为是主家乡下来的亲戚,一个不受待见的主儿,便愈发地傲气,笔直站在院中,急待蔺枳将她随意打发了。
蔺枳亦无需她服侍,方才挥了挥手,人就没影儿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孙嬷嬷却将人领了回来,说是叫外边的侍卫逮着了,让她好好教教规矩。
蔺枳一脸为难地看向孙嬷嬷,“嬷嬷挑的人,不若就嬷嬷亲自教?侯府规矩多,我亦有诸多不懂呢。”
孙嬷嬷瞪了那丫头一眼,略不耐烦地与她说道:“教你好些天了,我瞧你也不是个愚笨的,自己院里的人自己教,还要劳烦我么?”
蔺枳稍低了低头,“自是不敢。先在嬷嬷面前说好,我本是客,这院内的人是万不能四处走动的,以免冲撞了侯爷与公子。咱们都安分地在紫芝院待着,尽量不给侯府添麻烦。嬷嬷觉着这样可好?”
“好个牙尖嘴利的,你自己看着办罢。”孙嬷嬷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这个院子。
浣云小声在蔺枳耳边提醒道:“姑娘还没起名字呢。”
蔺枳扫了那丫头一眼,“采棠,如何?”
新来的在屋内打量的目光倏地收回,十分不满,“我有名字,叫晴儿,不叫什么彩糖。”
“主子赐名是恩惠,你——”
蔺枳摁住正要呵斥的浣云,掀开竹帘子朝里去,“那便依她。我要睡一会儿,浣云留下。”
待晴儿雀跃走到门口,她又叮嘱了一句,“方才所言,最好记着,若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蔺枳昨儿就经得侯爷准许,每日同孟夫人说会儿话,这会儿午睡转醒正要往小佛堂去,晴儿一改先前的态度,鬓边簪了朵杏花,低眉弯腰地跟了上来,却不想她真就是去抄经诵佛的,这地方比紫芝院还安静,檀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荀公子。”
她已见了礼,里间的晴儿堪才闻声惊醒,忙站到她身后。
荀无宸闻到蔺枳身上不浓不淡的木香,知她并非装模作样,也是花了一些心思祭奠母亲。他瞟了新来的丫鬟一眼,又将视线移回。
他是来请她去复诊的。把个脉这样的小事自然用不着底下人在旁伺候,浣云回了紫芝院,晴儿却被荀无宸身边的厮儿带走了。
蔺枳亦未多想,诊了脉,又开了个安眠的方子,便离开了长风院。一个引路的丫鬟小厮都没,幸而她认路。
还未靠近卧房,就听浣云与晴儿在屋内吵了起来。急走进去一瞧,双环髻都扯没了形儿,一人顶着一头鸡窝大打出手。
“住手!”
蔺枳上前将两人分开,问晴儿:“你为何——”
“那朵杏花是她给我的!就是你害我在大郎君面前出丑!”说着说着,晴儿又要去抓浣云的头发,蔺枳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甩开。
“是她非要将杏花戴在你耳边么?”
晴儿十分不服气,“要不是她,大郎君也不会让我一日内将侯府里的杏花数一遍,数不清就赶出府去——都怪她!”
“若再这般无理,我明日便同侯爷说,还是将你打发了好。”
此言一出,立马奏效。晴儿果真不闹了。为了防止她第一夜做出什么荒唐事,蔺枳将她留在了屋内,与浣云学学规矩,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还未消停片刻,两人又闹起来。本该由浣云收着的青莲色织金香囊,被好奇的晴儿抢了过去。
“放下!”蔺枳转身大喝。那香囊是她的命根子,而非任人争抢的玩意,碰一下都不行。
晴儿顿时懵在原地,没了声儿。浣云剜她一眼,拿回香囊,握在手里还没捂热,又被抢了。
“做什么这般小气,这样宝贝,莫不是你情郎送的?我要告诉大郎君去!”
“我叫你放下!”蔺枳又喝了一声。
“我偏不!”晴儿一下举到头顶,一下藏在身后,浣云急得直跺脚。
啪——
一个清脆利落的巴掌落下,蔺枳二话不说夺了香囊,仔仔细细地里外查看,所幸完好无损。
晴儿哭着跑出紫芝院,浣云本想去拦,却被她阻止了。
“由她去。”
晴儿未再回来,不知明日会有怎样的污蔑与质问等着她,就算将香囊牢牢攥在手中,心亦不安。外边的月光隐隐从窗牖透进来,浣云已经睡下了。
辗转难眠的她披上外衣,悄声走到院中。她不清楚当下是什么时辰,就是想去瞧瞧那轮月亮。
一轮明月半悬在屋顶,似乎触手可及,难怪她屋内漏着光。只是这光亦将整个屋顶照得通亮,慷慨又富有,分给她的不过是一些施舍罢了。
怎么有人坐在上面?
蔺枳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真的有人,还是名男子!
那人似乎察觉到下边的动静,回神看来,两个人就在这皎洁的月辉下面面相觑。紫金冠高束起马尾,一袭大红箭袖襕袍,衬得本就俊美的一张脸愈发光彩夺目。这般装束,这个时辰,能来去自如地出现在此处的,只能是那个即将回府的荀二公子了。
待她回神正要喊叫,荀无栖却不知何时跃了下来,赶在她出声前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