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李四四

14、第十三章 .

　　万历十一年二月，建州女真有个叫阿台的大强盗，天天各种挑衅大明的官兵，按道理说这种小喽啰咱们总兵大人是看不上的，可偏偏他有个让李成梁打心眼里讨厌的爹——王杲，所以李成梁出手了。
　　关于为什么李成梁厌恶王杲，这还要从十年前的万历元年说起。
　　要知道，李成梁没来之前的辽东，可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明朝的官员稍不注意可能就被某个蛮夷干掉了，就像隆庆四年李成梁来辽东接任总兵的时候，居然没有人跟他交接工作，这是因为上一任总兵被蒙古人干掉了。
　　所以蒙古要打，女真更要打，女真不但不是什么乖孩子，万历年间能叫的上名号的四个部落：海西女真，建州女真，黑龙江女真，东海女真，都不是什么好果子。
　　尤其是建州女真王杲部，海西女真叶赫部，哈达部，屡屡挑衅大明的威严。
　　以王杲为例，朝廷给封的建州卫指挥使看不上，自封个都督给自己当，大明允许的和抚顺的生意不做，非要抢劫，抢劫也就算了还要杀了抚顺的守将。
　　那怎么行呢，你当咱们李总兵是纸老虎不成，打，必须打，打败不算完，打死才算，可王杲不想死，他从建州一路跑到海西，他以为跑了李成梁就会鸣金收兵打道回府吗？那也是不可能的，李成梁一路追到了海西，王杲实在没办法了，投降了。
　　投降了就能活吗？换别的将领可能能活，但咱们李总兵不是别人，王杲的大部分属下是要杀的，要让他再也不能成气候，至于王杲本人，那更是给打包送到了京城，再如此这般上一道奏折，于是王杲就被剐了。
　　按道理说这场仗赢得很漂亮，但李总兵还是不高兴，因为王杲有个儿子跑了，就是阿台。
　　如今他终于出现了，咱们眼里揉得下石头的李总兵自然是要去关心关心的，比如你孩子你当年一声不吭的跑了，这些年得吃多少苦啊，都没有机会念几天书，受点教育，不然今天也不至于当土匪，虽然李伯伯我很同情你，但李伯伯是专门打击强盗土匪抢劫犯的，所以我不能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饶了你，得替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百年大业，教育为本，事实证明中国人在教育人这方面一点也不含糊，李成梁刚收到阿台作乱的消息，就从抚顺出兵攻击阿台的营寨了。
　　但没想到，正规军打多了，对付一个强盗咱们的总兵大人居然被难住了，营寨久攻不下，眼看李总兵的脸越来越黑，建州左卫指挥使觉昌安赶到了，觉老头表示交给我吧。
　　李总兵诧异了，难道你这个糟老头在打仗方面强过我吗？觉昌安表示不敢，但他的话阿台会听的。
　　“为什么听你的，你又不是他爹。”
　　“哈，虽然我不是他爹，但我是他爷爷。”
　　“！”
　　“啊，当然了，不是亲爷爷，是岳祖父，我的孙女是他的老婆。”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进去和他说说，说不定他就投降了呢。”
　　李总兵想了想目前也没别的办法，所以他同意了。
　　就这样，觉昌安带着他的儿子塔克世进了阿台的营寨去劝降。
　　但李成梁也不是完全信觉昌安的，毕竟他和阿台是一家人，因为这个阿台不仅娶了觉昌安的孙女，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觉昌安的儿子塔克世，所以李成梁还叫来了另外一个女真城主尼堪外兰在城外守着。
　　觉昌安和塔克世是真的相信阿台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只带了很少的随从就进城了，这样看来，比起他们自己，更看重他们性命的是一个刚从京城星夜赶来的，自称小舒，实际上叫舒尔哈齐的年轻人。
　　他也想早点到，但是张居正死后，他得卖力地去烧下一任首辅的冷灶，成功加入他的阵营，最好能成为他的心腹，但这实在不容易，所以他到现在才来。
　　但这个时候了，他就算再忙也得到辽东来，到建州来，到阿台和李成梁交火的地方来。因为上辈子他的祖父和父亲就死在劝降阿台的时候，所以现在他是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
　　他混进了觉昌安带的那些随从里，至于为什么不干脆阻止觉昌安和塔克世进城，是因为他想知道真相是否真如他那位哥哥所说的那样，是尼堪外兰导致了祖父和父亲的死亡。
　　这一次，他全程在场，所有发生的一切他都亲眼所见。他亲眼看着觉昌安是怎样苦口婆心地劝阿台的，阿台又是怎样的不为所动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感觉尼堪外兰不会给他的祖父太多时间，但没想到，会这么短。
　　当尼堪外兰的声音从城外传来时，听清他说的内容后，舒尔哈齐知道必须马上干掉阿台。
　　因为尼堪外兰大喊的内容是：大明的大军已经到了，你们迟早要被干掉的，但李太师说了，谁杀了阿台这座城就是谁的！
　　这句话基于李成梁在辽东的威信，佐以一城之主的丰厚诱惑，这些被打了好多天的，觉得迟早会被打败没命的，阿台的属下们狠狠心动了，跃跃欲试。可有一个人快到让他们始料未及，或者说不是快，是他没有他们那样的犹豫，他又不是阿台的属下，砍起阿台来自然不用左看看右看看，对对眼色，下下决心，再抄刀动手。
　　阿台就这样死了，既然已经死了，属下们也没有一窝蜂涌上来砍他的必要了，所以觉昌安和塔克世没有像上辈子一样，被利益驱使咔咔乱砍的士兵误杀。
　　他们活下来了。
　　舒尔哈齐似乎成功了。
　　但是俗话说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当阿台的人打开城门正投降的时候，眼看着觉昌安和塔克世就要走出城的时候，有两支箭从他们的前方呼啸而来，准确无误地射穿了他们的喉咙。刚让阿台的属下们始料未的舒尔哈齐，转眼就被别人震惊在原地了。
　　目睹觉昌安和塔克世死在自己面前，尼堪外兰没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安排好的，阿台如果不投降就趁乱把觉昌安父子干掉的人没听清如果投降就不动手的命令。
　　但没关系，现在不是弄清真相的时候，于是他大喊阿台的人射杀了觉昌安父子，假意投降，然后他带领他的人打进去了。
　　而阿台的人以为是尼堪外兰要赶尽杀绝，也开始了绝地反击，李成梁虽然也没搞清状况，但也趁乱杀了进去。
　　舒尔哈齐悲痛不甘是真，但震惊悲痛之余，他也精准捕捉到了一个人，祖父和父亲倒地的一瞬间，他急忙隐入人群顺着战壕跑了，虽然他蒙着全脸，但他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舒尔哈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只是舒尔哈齐没想到，或者说从来不敢往这方面想，可如今事情在眼前发生了，再加上他想起来自己也是这么毫无防备被那个人杀掉的，舒尔哈齐于是明白了。
　　比起没怎么见过面的舅舅和早就被剐了的外祖父，亲生的祖父和父亲当然是更好的起兵理由。而且就算是祖父和父亲，那人也不见得会有多悲痛，毕竟他可是从小就被继母苛待到不堪忍受离家出走的人。
　　这样看来尼堪外兰是个背锅的，但舒尔哈齐并不觉得他无辜，因为尼堪外兰确实也没顾及尚在城内谈判的人的性命，明知道他的话可能会让劝降的人被乱军误杀，但他还是喊了，毫不犹豫迫不及待地喊了，故而他被努尔哈赤第一个拿来开刀也无可厚非。
　　可是一想到那齐娅要跟着他四处逃命，舒尔哈齐还是决定去会会他的这位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