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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跟屁虫 “姐姐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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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落地,跟随接机的当地警察来到驻局,缉毒队队长坐在会议室主位35岁左右年纪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眉毛粗犷潦草挂在脸上,鹰钩鼻嘴角紧抿很凶,尤其是见到队伍首位是个女人时更是。
“怎么还有女人?”
宁淼拧眉脏话在嘴边酝酿,宁沐递给他一记安静的眼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噎在唇齿间成为憋在心里的默语,许时笙放下背包坐在会议桌旁冷漠的一声不吭,眼睑懒怠半垂把玩手机,右手掌跟上下缓慢擦拭屏幕,屏幕反复亮起熄灭房间内嘈杂的讨论声跟着越来越大,胸口起伏她细微地叹口气拿起桌面上的人物信息报告翻看,缉毒队队长朱坤沉脸夺过资料压在手下对着许时笙身后的宁沐说。
“我们这里不需要女人。”
宁沐微笑仰头凝视他:“你想表达什么?”
“我要她退出行动。”
“不可以。”宁沐回答得很坚定,语气中隐隐有了怒气。
两人凝视对方,在空白的空气中进行一场无声争斗,嘈杂人声逐渐平息房间静得像是高压焖锅,一旦有人莽撞触碰就会发生剧烈爆炸。
会议室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戴维见到侧位安静摆弄手机的许时笙严肃的脸瞬间挂上笑容,惊喜道:“许?”
许时笙偏头,戴维见到那张熟识的叫人无法忘怀的脸兴奋的大跨步走进来,挤开宁沐拉过她身侧的椅子落座,惊喜的情绪占据他所有注意力以至于自动忽略掉见到他便恭敬伸手的朱坤。
“许,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任务。”
“营救苏辰安,抓捕桑卡?”他问。
“嗯。”许时笙捏捏食指关节淡声回答。
朱坤清嗓赢得关注,戴维抬头看他,他堆起笑容对着戴维毕恭毕敬:“戴警官你们认识?”手指在两人之间游移。
戴维敛起笑颔首:“是,我们曾经合作过,她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指挥官。”
朱坤笑不达眼底朝着许时笙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开会?”
戴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表示默许,朱坤转头按下投影仪遥控器轻蔑自眼底一闪而过,他向众人介绍桑卡及其手下势力的分布情况并在地图上圈画出了一片区域。
“根据我方线人最近一次传出的消息称桑卡一直活跃在这片区域内,这片区域由几个小村寨构成,因为警方对他们来说都是熟面孔,所以根本没办法靠近寨子。”
碳素笔在纤长的五指间旋转,许时笙翻一页资料说:“我会想办法,需要你配合。”
“这个自然。”朱坤爽快答应。
戴维拧眉看向许时笙:“一个人可以吗?这里情况很复杂。”
“可以,麻烦把寨子里情况再详细些。”她用笔点点资料上模糊的村寨内部图。
“好。”
“……”
会议持续到下午才结束,朱坤又单独留下许时笙向她交代跟线人的接头方式,结束后装模作样的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端着咖啡站在窗前望着他们逐渐消失在光影中的背影勾起嘴角空着的左手拇指摩挲着最近新得的帝王绿玉佛牌哼着小曲踱步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队长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副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有人替我卖命,当然心情好。”
“队长英明。”
“明知是坑,你还往里跳。”宁沐蹙眉轻声斥责。
宁淼剥开糖纸,含着糖附和:“就是,老板你糊涂啊!”
许时笙撩起眼睑闭眼两人走到一旁接听电话。
“诶...”
宁沐把他拉回来,几兄弟同频率上下打量他丢下一记嫌弃的白眼扬长而去。宁淼挠头把棒棒糖从左侧换到右侧赶上几人追问。
到公司排练的这几日沈卿含被日日等在门口的苏辰安叨扰得不胜其烦,每天抬头看挂钟临近下班时间,她都想踩着凳子把时针拨回去。
“沈老师我们先走了。”伴舞老师换好衣服推门向她告别。
沈卿含站在窗边转头含笑回应:“嗯,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
门阖上带走最后一丝喧嚣,沈卿含睨眼墙上的挂钟左手捏住右手手腕轻轻捻动,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今天有位伴舞老师家中有事提早请假离开,她干脆顺水推舟将下班时间提前,换好衣服从公司后门溜走,到家附近的超市买些鸡蛋和蔬菜,输入密码进门时时间刚好六点,沈卿含望着时钟轻笑一声,褪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
看来今晚有人要落空了。
“嗞”鸡蛋摊在锅里发出响声连同冷泉般清冷的嗓音一道传入沈卿含耳中。
“在做饭?”
“嗯。”沈卿含挽起衣袖懒声回答。
“吃什么?”
“煮面配煎蛋。”
“很朴素。”
“哪里朴素?是面还是蛋?”
撩人的懒怠声线是春日里撒下的柳絮挠的人心痒痒的,许时笙挠挠脸抿唇脚尖百无聊赖地拨弄地上圆润的石子。
“是人。”清冽的嗓音突然变得有些低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细微的气息浮动混在洋流里漂洋过海吹进她的耳朵里,许时笙蹭蹭耳朵吸吸鼻翼:“你那边,天黑了吗?”
昨天练舞把腰抻到了今天感觉有些不舒服她扶着腰偏头看眼窗外:“嗯。万家灯火,银河闪烁。”
“真好。”她忽然叹口气一脚把石子踢走,圆滚滚的石子骨碌碌滚得很远。
面条煮好了,沈卿含把面条盛出来端到桌上,碗很烫,烫得她嘶嘶地捏着耳垂抽冷气有点俏皮:“如果你在家见到我煮的面,一定会馋到流口水。”
挑起一溜面吹吹小口吃着问:“你那边工作顺利吗?”
许时笙转头望眼人来人往的警局门口:“一般。”
“嗯?”
“同事不友好。”
“啊,同事不友好。”她搅搅面汤,眼球向上滑思考抿着笑给出方案,“揍他。”
许时笙觉得自己听错了重复道:“揍他?”
“嗯。”
她笑了,就一秒转瞬即逝。
泰缅处于金三角核心区域,这里气候湿润、丛林密布是犯罪者的天堂,在泰缅平均每分钟就有两到三人失去生命或落下终身残疾。街道两侧是随处可见的吸毒者和持枪者,就连空气中都隐隐漂浮着经久不散的浅淡大麻味。再往深处走甚至可以瞧见七八岁的小孩抽烟、拿枪、吸白粉。
纵横交错的中心区域供奉着一座通高88米的大金佛是当地标志性地标,也是著名的旅游打卡圣地。
顺应当地习俗许时笙拾级而上走到殿内从供台旁取三炷香斜插进烛火里拿出甩灭明火,烟气袅袅盘旋着飘散,她拱手拿着香朝着佛像拜三拜插到香炉中,掸掸落在袖口的香灰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正中饱私囊的住持迈出大殿。前来朝拜的人络绎不绝带着各种各样的愿望,故而庙里的香火很足从早到晚,从春季到冬季摆放在前堂的紫铜香炉绵延不绝地燃着香,烟雾凝在空气中像云、像风、像人不可示人、有形无实的欲念,挂在房檐的洁白幡布已染有黑褐色痕迹也不知是谁的欲念里填了恶念。
戴上墨镜遮住刺眼的日头,踏出寺庙彼时庙门前已搭起赌桌,赌注是金钱,赌的却是人命,旁人的人命,更确切的表达是畜生的命,因为在庄家眼里他手里的铁链那头拴着的不过就是头会哭、会笑、会说话供他们玩乐的畜生。
饱受荼毒早已对生命丧失敬畏的路人张着大嘴,手舞足蹈的从口袋里拿出钱财拍在桌上夺过庄家手里的左轮手枪抵着所谓的玩物扣动扳机,此时此刻她觉得他们才像是畜生,失智癫狂的畜生。
游戏规则很简单她看懂了,左轮游戏和21点相结合的新玩法,底注一千泰币,下注者可选择跟注或加注,超21点为爆局间下注归庄家,若不超则比大小21点为最大,谁牌数大谁赢,赢家赢得局间所有赌注,另附赠开枪机会。
现已空枪三枪许时笙看眼跪在角落瑟瑟发抖满脸泥巴看不清容貌的女孩拿出两千块泰币坐上赌桌第一张牌是张梅花K,K记10点,她继续要牌第二张红桃7。指尖敲敲牌面庄家压着牌轻蔑一笑,胸有成竹。
宁淼手心捏把汗已经做好准备抢人的打算,许时笙又要了张牌,庄家信心十足开牌不多不少20点,摊手做出请的手势静待她开牌,许时笙凤眸弯出微小弧度翻牌。
梅花K、梅花J……最后一张庄家瞪圆眼睛黑桃A,庄家落败。
他懊恼的怒拍桌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钱推到她面前,许时笙拾起桌上的左轮手枪颠了颠看也没看朝侧边扣动扳机,撞针点燃底火子弹高速冲出枪管深深嵌在庙门前的石柱里。
灵山脚下尸横遍野,寺庙门前血流成河。何其讽刺,拜什么佛不如抱着自己的贪念醉生梦死。
许时笙带走女孩,红桃7自袖口滑出在指尖变为碎片抛洒出去,白花花的纸片洋洋洒洒飘落似是一张张白纸钱。
纸钱是给谁用的?
给不敬畏生命的人。
用来祭奠谁的?
祭奠被泯灭的人性。
“呕,哥你慢点开,咱下次能不能租辆好点的车,我这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宁淼捂着胸口半趴在车门上,仰头看着烈烈红日继续抱怨。
“还是个敞篷的,哥你不热吗?”
许时笙用时两天勘察清楚泰缅周边环境,第三天便叫上向导租车前往村寨。
“边境地区的小城镇能租到这种程度的越野车就不错了,你知足吧,没让你坐那车就不错了。”宁沐点点旁边缓慢行驶的牛车对着宁淼讲。
宁淼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投进宁墨的怀里,宁墨冷着脸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他的衣领将人推得远远的。
“前面就是桑卡的领地了,我只能送你们走到这里了。”
向导望着前方密绿显得有些幽暗的丛林深处摸着自己空荡的裤管不自觉发抖,他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许时笙跳下车朝着向导伸出手,阳光下女人的手纤白细长他看着心底有些触动,停顿好半晌才将手臂伸过去,在她的搀扶下走下车,宁沐适时递上老人的双拐。
“宁鑫,宁炎送老人回去。”
“是。”
向导拉住准备离开的许时笙。
“怎么了?”
向导蹙眉略显粗糙的脸上满是纠结:“你....算了,祝你好运姑娘。”他叹口气转身跟宁鑫两人离开。
几人成功混进村寨,村寨的小路脏乱狭窄,有许多残疾的妇孺背着竹篓叫卖,其间不乏持枪的青壮年在小路上横冲直撞嘴里还吐着脏话,许时笙蹙眉闪到路边扯扯缠在手腕的红丝带。
“嘿,借个火。”穿着花衬衫的少年嚼着槟榔吊儿郎当地凑到许时笙面前。
许时笙将火机递过去,少年点烟时故意露出手腕上的同款丝带。
“跟我来,离那些大头兵远点。”他走过许时笙身边和着微风轻轻留下话。
少年带着几人拐进人烟相对稀少的小路才敢开口:“我叫颂康,你们叫我阿康就行。”
“你在这里几年了?”
“一年多吧。”
沿着小路走到半山腰的小茶楼,小茶楼装修简朴通体由竹子搭建而成依山而立,破旧的茶桌和茶椅排列整齐,阿康带着几人踏上二楼的包间,说是包间也大抵不过由几扇破旧屏风围挡组成,他挑了个靠窗边正好能看见整座村落的地方坐下,店员也是个残疾人单手托着茶盘略显踉跄地走进来将茶具放置在桌上,阿康为许时笙等人添置茶水待人走远后才缓缓开口。
“环境艰苦,招待不周还请担待。”
“无妨,本身也不是为了品茶看风景。”
“也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会全力配合。”
许时笙将苏云舟的照片推至他面前“见过这个人吗?”
阿康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眉头微蹙:“好像有见过,前些日子桑卡抓到寨子里的好像就是这人,当时他坐在车里恍惚一个侧脸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也是自那日起,寨子里的武力布防更加严密了。”
许时笙点头继续询问:“那你知道他被带去哪里了吗?就是具体关押的位置。”
阿康摇摇头无奈笑道:“你应该明白身份所限,有些事不是我想就可以得到。”
“理解。”许时笙将照片揣回口袋。
阿康侧头看向雾气皑皑的青山缓缓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混进去,但进到里面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谢谢。”
“就今晚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你进去。”
“好。”
身份不便阿康没有久留喝完最后一盏茶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你们一定会抓到他,对吗?”
许时笙望着他的背影没回答,阿康深呼吸仰头望望布满青苔痕迹的竹顶自嘲笑笑憋在嗓子眼儿的一声“算了”散在茶馆服务生的叫卖里。
穿透云层的阳光被层层雾气阻挡变得稀薄,罂粟花田与风共舞嘲笑世人的无能,在金钱与权力的胁迫下麻木的人逐渐与罪恶同歌,当犯罪成了常态,那些曾为摆脱泥泞而做出的努力便会沦为笑柄。光从何处来,他们不知,但光总会来。
“姐姐可以买枝花吗?”
视线从窗外收回,许时笙转身到她腰腹的独臂小男孩背着背篓拿着一枝妖冶的玫瑰花仰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目光里除希冀外还有无边的麻木,不难想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不被同化已实属难得更不要提什么维持同龄人的纯真。
“多少钱一枝?”
“姐姐,五泰币。”
姐姐叫得还挺甜,许时笙抿唇笑了笑从男孩背篓里抽出一枝玫瑰给他10泰币:“花很新鲜,我买一枝余下的算你的服务费。”
“谢谢姐姐。”男孩收下钱朝她深鞠躬,眼神里短暂出现了一秒孩童的纯真,小兔子似的蹦跶着跑下楼。
许时笙从窗口看着男孩迈出茶馆又恢复畏首畏尾的麻木模样,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逢人就问买花吗?因为文化有限他不会过于华丽的夸张表达所以一天下来花都晒枯萎了也卖不出去几枝。
男孩被推搡倒地,背篓的花洒满地,妖冶花瓣被漠视的人群践踏成土地的养料,他瞧着灰扑扑的碎裂花瓣不过一秒冷漠爬起,不顾流血的膝盖,也不顾空荡的背篓习以为常地离开小路。
玫瑰锋利的尖刺刺破手指硌进心里,心脏陷下去一块无法填补的小坑,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全部买下男孩的花。但这种情绪只维持了半秒,她清楚,自己即使买了也没条件悉心照料,它们最终的结果还是像这般尘归尘,土归土。
【沈卿含:花很漂亮,为什么只买一枝?】
许时笙挤挤指腹沁出的血珠回复:“因为稀有。”
【沈卿含:稀有?】
沈卿含拿过包和钥匙觉得疑惑,只是普通品种的红玫瑰随处可见为什么会用稀有表达。
她摸摸沾着露水的花瓣说:“因为,它的生存环境被贪念挤占了。”
“……”
沈卿含踩着高跟鞋从小区出来按着语音键回复许时笙的消息。
“沈小姐。”
手一抖语音条发送,许时笙点开语音条突兀的男声闯入,宁淼觉得茶馆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手机在指间转了几圈,沈卿含发消息过来。
【沈卿含:染上跟屁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