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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州(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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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潭郡码头,人来人往,嘈杂纷乱。
“散开散开,不要围观了,不许在此逗留!”官府的衙役们疏散了周围惊慌的人群,封锁了码头以及引起动乱起源的货船。
方才亲历的目击者七嘴八舌对周围民众描述着方才的情景,也有人劫后余生不满地质询江州的治安……
总之,乱作一团。
“你莫要唬人,这可是潭郡,离江陵城不过百八十里,若连江陵也被反贼溜了进来,那江州,可还有安宁?”
“骗你做甚!我可是亲眼瞧见那些人举着刀缠斗,血流了一地!前些日子朝廷缉拿反贼,今时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当众行凶,定然是那些可憎的反贼无处可逃趁乱混进了江州!”
“反贼无缘无故怎么会来江州?”
“我怎会知晓,那些是朝廷该管的事情。”侃侃而谈的亲历者摇摇头,停顿一瞬指了指天空,放低声音道,“依我看,朝廷也该来江州瞧瞧……”
“不敢乱说,不敢乱说。”
“又说胡话。”
围观的人顿时散了大半,留着说书似的老人摸着胡子嘴里喃喃不停。
仍在周围摆摊的摊贩笑话他:“老爷子你这话可得留着去府衙敲鼓说,我们可担不起这话的后果。”
老人不说话,对四周的打趣视若无睹。
“瞧,又不吱声了。”摊贩哄然大笑,显然老人的行为在他眼里早已成了热闹,“你这人……欸,公子瞧瞧有什么想要的。”
正要继续打趣的摊贩被眼前的一行人打断,忙扔下老人专心介绍自己的物件。
这些人打眼瞧着就衣着不凡,看来的方向似乎是从码头过来的,想来是谁家的公子千金。
其中看起来稚嫩的公子低头挑了挑,随后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老人后收回视线,温声开口:“方才听几位说上府衙的事,这位老者可是遇到难处需要帮忙?”
摊贩先是一愣,随后匆忙摆摆手,对眼前心善的公子解释道:“不曾不曾,公子莫要听他胡诌,方才是说笑,人老了就喜欢胡诌八扯。”
公子笑了笑,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眼瞅着再看不到几人的身影摊贩才松懈下来,对老人语重心长劝诫道:“你这人可要改改乱说的毛病,刚才那些人说不定就是什么达官显贵,这么乱说可要被大官下大牢喽。”
“我何曾惧。”这次老人没有再沉默,回复道。
“你不惧,你不惧为何刚才不开口?”摊贩也不饶过他,笑骂道。
这老者也就是嘴上说得厉害,一瞧刚才那几位贵人就怯了。
也不知那位公子是谁家的,听他讲的是官话不像江州口音,瞧着年纪不大,家里竟也放心,且不说别处,这些时日就连江州可是都不太平。
“殿下,人不见了。”
方才询问老者的一行人停下脚步,那位年纪不大的公子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后者会意将反贼动向一一禀告。
那群反贼倒是奸诈,从京城到江州一路安顺,临到岸才趁乱起事逃走。
“无碍,人逃了总要回去找靠山,盯着那几处据点。”公子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少女吩咐道。
“属下遵令。”少女点头领了命,想了想又开口道,“大人那边传来信询问您何时前往江陵。”
“舅舅何时到的?”公子问道。
“大人五日前就已进了城。”
“这样啊。”公子轻抬下颌,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待阳州的消息传来后即刻动身启程。”
…………
从潭郡到江陵走官道快马疾驰需一个时辰到达,若是不急于赶路午时后出发,将将好赶在江陵城门关闭前能到达。
朦胧暮色笼罩着天地,临近城门隐约能辨出其上牌匾洋洋洒洒“江陵”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实在潇洒。
城门下官兵恪尽职守检查进出之人是否可疑,近日朝廷不安,连带一向平定的江陵也乱了起来不得不对反贼严防死守。
“未经允许城内不许骑马,劳烦几位下马接受检查了。”官兵远远看到几匹马悠悠跑来,眼瞧快到城门了也不见其上的人下来,不得不上前拦住他们。
不过看他们气度不凡,语气好歹没有过分跋扈。
官兵看了一圈,将目光落在其中身形单薄的公子身上,后者似乎一怔,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自腰间扯下一枚腰牌伸手放在官兵眼前。
“我等还有要事。”公子耐心地等待官兵查看那枚腰牌。
腰牌是几日前送来的,不曾想过城门的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官兵看着腰牌上眼熟的纹路心中大惊,忙躬身一礼,讨好道:“我等唐突了,既然公子还有要事便先行进城吧。”
不过片刻几人就将城门抛之身后不见踪影,官兵抬手擦了擦额头,走回城门下。
“方才那是何人,为何能直接骑马进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少女凑近官兵身旁询问道。
“与你有何干系!你的路引在哪?”官兵脸色一正对凑过来的少女毫不留情,“……从阳州来的……来江陵有何事?”
少女干脆说道:“来寻亲。”
…………
远去的几人并没有过多停留,直至眼前浮现一座府邸才放慢速度驱马靠近。
到了近前,马蹄声停下,府邸门前早有等候的人上前迎接。
年幼的公子吩咐完其余几人后由引路的人引着前往书房,去见等候的长辈。
“表兄见我的时候也这么紧张吗?”烛火将屋子里来回走动的身影投在门窗上,惹得另一人开口打趣道,“你放心吧,安安很好相处。”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走过去坐下说道:“珩弟可不要笑话我,一想到就要见到安安了我就有些紧张,毕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另一人温声安慰他:“阿兄多虑了。”
交谈的声音落入走廊上少年的耳中,少年面色一喜,快步跑了起来,三两步跑到书房门口。
不待守在门外的小厮行完一礼,少年已经进了屋,唯有惊喜的声音传来。
“舅舅!”
清脆的喊声打断两人交谈,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在看清来人那一瞬慕宣已顾不上看一旁宋珩然的表情了,他忙躬身行礼,而一旁的宋珩然不得不收回面上的笑忙阻拦他。
“这是安安,表兄不必多礼。”宋珩然指了指已站到身旁的少年对慕宣介绍道。
少年转过头盯着半弓着腰的慕宣,唇角微微一抿,眉眼弯弯一笑,先他一步行礼道:“安安见过大舅舅。”
慕宣动作一僵,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不禁同回忆中的那张脸相对比——五官虽硬朗了些但仍能看出二者的相似。
思绪纷飞间,慕宣的动作只停了一瞬又弯下腰恭敬行完一礼:“公主殿下。”
少女一挑眉,此刻一身男装的她活脱脱一个美少年,她走上前笑着托住慕宣手臂扶起他:“大舅舅快请起,此刻在慕家您将我当作普通侄儿看待就好,安安只是安安,大舅舅如此倒叫我惶恐了。”
“表兄不必多礼,太庄重她反而不自在了。”宋珩然也安慰他。
听两人都如此说,慕宣也不再推诿,笑着起身:“好,许久未见,方才我还在跟阿珩说起今日我竟还有些紧张,这一番倒叫安安不好做了。”
慕宣认下这声舅舅,却不敢摆长辈的架子,言语行动间不掩恭敬之色,这让赵令望对这个舅舅的印象倒是很不错。
“今日怎么做了这身打扮?”宋珩然看着赵令望束起的头发询问道。
赵令望朝他一笑,道:“行路方便换的,方才急着来见您没有重新梳妆,倒有些失礼了。”
“怎会。”慕宣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听她提起赶路忙关切道,“从京城一路奔波可有劳累?府里早为你备下了晚饭可要用些?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先休息好,来日再与你介绍家里其他人。”
“我一路游山玩水不曾劳累,大舅舅安心。”赵令望回复道。
宋珩然也担心少年人远行劳累,不做推辞带着她去往蘅芜居歇息,赵令望倒没什么意见,说起来眼下这副打扮去见其他人定是不妥的,还是改日正式一点再去。
出了书房,路上除了来往下人只余舅甥两人,赵令望再按耐不住好奇的心,不停打量慕家景色,又问起蘅芜居:“此行我是住在阿娘之前的院子吗?舅舅说的木秋千就在里面吗?阿娘亲手做的那个?”
宋珩然摸了摸少女的头,柔声道:“是,蘅芜居是阿姐的院子,不止秋千,院子里还有棵杏树也是她亲手种的,不过来的不巧没有赶上结果的时候。”
两人去往蘅芜居的路上,慕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老夫人那里不必多说,慕宣早派人将赵令望到来的消息告诉她,其余各房也派了人去看今日来的贵客是谁,于是众人在得到管家引着一位公子去往书房的消息时不免讶然。
是个公子?难道不是女孩子吗?
府中小辈更为惊讶,她们早被叮嘱要同远来的妹妹和睦相处,如今却变成了男孩子?
“莫不是宋善来了?”趴在桌子上的女孩子不禁站起身看向其他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敢贸然猜测。
“或许是祖母她们听错了,误以为……要来,其实要来家里的是宋善。”坐她对面的女孩子弱弱开口。
一旁的女孩子却有些迟疑,反驳她:“但是蘅芜居被收拾出来了,除了永安……”
她的话被打断,姐妹几人都眼皮一跳严肃地看着她:“慎言!”
客人的身份决不能从她们这里被透露出去。
“好了,不要乱猜了,无需纠结,待明日就知道了。”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孩子开口结束几人的讨论,明日家宴总会见到客人的。
话虽如此,几人心里还是抓耳挠腮想知道来人的真实身份。
早在家里透了消息收拾蘅芜居时她们就曾猜测——与蘅芜居有关的适龄女孩子。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如今却来了个男孩子,怎不叫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