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器时代》陳拾贝

98、第 98 章 那可是世纪

　　艾知一去婴孩保育室，果然看见芝颂在给星星喂奶。

　　抱着星星的芝颂满眼都是母爱。

　　那种眼神艾知在奶奶身上也看过。

　　想到奶奶，又想到自己的身世，一种凄凉感爬上艾知心头，鼻头又是一酸。

　　“诶，你来啦！”芝颂看见了艾知，欣喜地将星星托付给旁边的月嫂育婴机械人。

　　艾知从忧思中被唤醒，怔怔地，就被芝颂拉住双手。

　　“我知道马上要到你和迟首辅的大日子了，想着你跟迟首辅应该忙不能过来呢。”

　　艾知摇头：“星星的百日宴答应了就要来的，而且结婚也不是什么大事，迟载招呼人办就行。”

　　“哎哟我的傻妹子，结婚还不是大事啊。你知道多少姑娘梦寐以求嫁给咱们这位迟公子，迟首辅吗？”芝颂眼睛亮闪闪的，拉着艾知坐下。

　　“那可是世纪婚礼诶。”

　　艾知从前在近新时代一个人打拼的时候没想过结婚，哪怕现在到了贝器时代，她也不觉得得为了准备婚礼要推拒好友孩子的百日宴。

　　而且迟载事事不让她劳心劳神，说一切都由他准备。

　　她一天到晚一个人在首辅宫呆着也无聊，找个人说话心里那阵子乌云好像能走开些。

　　“哇唔哇唔——”星星在旁边看着妈妈和姨姨聊天干着急，在育婴机械人手里伸长胳膊要找这两人。

　　“哎哟妈妈顾着和姨姨说话，忘记了我们星星是不是？星星也想说说话，对不对？”

　　小孩子眼睛纯澈，骨碌碌地转着大眼睛一会瞅瞅芝颂，又一会看看艾知。

　　像是最终作出决定似的，星星张开胳膊，在妈妈怀中向艾知索抱。

　　这样一小团“唔哇唔”地喊你，又要你抱，艾知岂能忍心拒绝。

　　便接过星星学着芝颂的抱法抱这个认人但不生分她的孩子。

　　“星星好像特别喜欢你，那天你跟迟首辅走后，星星看着你们飞走，呜呜地哭了好长时间。”芝颂捏了捏儿子肥嘟嘟的小脸，满眼都是爱。

　　艾知不知道一个人当了母亲，眼中竟能饱含这么多的爱意。

　　她不记得自己的亲生妈妈，却也得到过母爱，奶奶虽不是亲奶奶，但爱她胜过爱世间所有人。

　　艾知眼眶一热，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她总是能想到以前的事，想起奶奶。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芝颂一脸担忧地看着艾知，“我发现小爱你有点魂不守舍的。”

　　“没有呢芝颂姐，我刚刚是想打哈欠没打出来。”艾知笑着摇头。

　　星星喜欢窝在艾知的怀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一会儿这个小胖娃就嗦着手指头，自己把自己哄睡了。

　　芝颂叫月嫂机器人把星星抱回摇篮床上。

　　自己亲亲热热地拉过艾知的手，找她说体己话。

　　“马上要换新身份了，是太紧张了才觉得困吧？我那个时候也是，激动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结果婚礼当天实在太累，挨上床边都能睡着。”

　　激动得睡不着？

　　艾知似懂非懂，暂且也将自己的睡眠问题理解成婚前综合症。

　　不过她是跟迟载吵完架后，才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

　　机器用人端来奶提子香糕，芝颂用叉子拈起一小块递给艾知。

　　“当着迟首辅的面，我不好意思问。趁百日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小爱你赶紧跟我说说，你跟迟首辅是怎么认识的呀？我记得你是第三区的姑娘。”

　　芝颂一脸兴奋，可叫她逮着机会能单独跟艾知相处，能问问她最好奇的问题了。

　　认识林赛前，她就听说过前首辅家的公子高冷又无情，人人都在好奇究竟哪家小姐千金能入迟公子的眼。

　　没想到这位小姐，如今就坐在自己跟前，还成了自己弟媳。

　　艾知：“……”

　　望着这一张充满八卦欲的脸，艾知不知道该拒绝还是瞎编个故事糊弄过去。

　　迟载为了让她身份合理化而瞎编的东西她也没经历过，只能硬着头皮说。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当时我遇着他，他好像受伤了。我——”

　　“所以你救了他，迟载因此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可了？然后恰好你又是第三区艾莲夫人的养女，身份门第都相匹配，所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芝颂激动得直接打断艾知，用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火速推断出两人相识的经过，然后自我脑补了一场浪漫又美好的邂逅。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艾知：“……”

　　说啥是啥吧。

　　艾知沉默着，结果被芝颂误以为她在害羞。

　　芝颂又问：“那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当初明明订婚了，却五年后才决定结婚吗？我当时都以为你们闹掰了呢，还好你们又在一起了，还这么恩爱。”

　　艾知：“……”

　　她看向芝颂，神情认真：“是啊，是真分开了。”

　　芝颂愣神：“怎么会……我看迟首辅那么爱你。”

　　艾知笑笑，又说：“他不接受我的朋友，也……不接受我过去的生活，叫我抛弃过去所有跟他重新生活。我不接受，所以我决定分开。”

　　“芝颂姐，相爱的两个人最后不一定能走到一起。”

　　“人总是有许多无奈的。”

　　芝颂对艾知的假身世略有所闻，只听说她是艾莲夫人和已故丈夫的养女，之前虽然是显赫门第出身的孩子，但碍于父母早亡，所以成了孤儿，过得清苦，遇到艾莲夫妇日子才好起来。

　　艾知口中的朋友应该指的就是从前穷苦日子里结识的人吧。

　　那群人没有受到过什么高等教育，也没有良好的家庭环境，能对艾知有多好呢。

　　可怜艾知小小一个就孤身一人，哪里分得清好坏。

　　芝颂又开始脑补，把艾知想得愈发可怜，看着这个清瘦又极漂亮的姑娘，芝颂心疼的不得了。

　　好在苦尽甘来，艾知有疼爱她的母亲，也跟爱她深入骨髓的未婚夫重逢和好了。

　　往后的福气多着呢。

　　她拉过艾知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

　　“其实我也能理解迟载。他从小锦衣玉食的，又是一区之首的独子，脾气自然傲一点。但他的心绝对不坏。他肯定也是想让你过更好更幸福的日子，所以才叫你忘掉过去。”

　　“所以妹子啊，过去不好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啊。”

　　“你未来是首辅夫人，身上的担子会很重，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这是一种身份，也是一份工作。但是你是幸福的，你嫁的人是迟载，他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听林赛说，迟载当初为了找她疯得不成样子。

　　两人分开五年，好不容易复合了，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芝颂苦口婆心，生怕艾知再因为这点小事又跟迟载闹脾气。

　　“咱们本来就是出身高贵的人，从前那些事那些人可以记得，也可以来往，但是对你的身份而言，不合规矩。”

　　哈，是啊，不合规矩，不合身份。

　　她怎么就忘了这是个最讲究社会阶级的世界呢？

　　可是她艾知又有什么身份？

　　艾知没有怪芝颂。

　　立场不同，芝颂今天说的话是站在她所代表的阶级发自肺腑地劝他们，为她和迟载着想。

　　艾知没有资格指责芝颂。

　　她自己才是这个世界最异类的存在。

　　此时此刻，艾知特别特别想家，想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小爱……你……你怎么哭了？别……别哭啊……”

　　泪珠盈睫，一颗一颗从艾知的眼眶掉下来。

　　芝颂急了，赶忙帮艾知擦拭眼泪。

　　“没事，谢谢你芝颂姐，你说的我记住了。”艾知拉住芝颂的手，自己擦掉了脸上的泪，“我最近总是情绪波动的厉害。”

　　“可能还是紧张的，没事，结婚就是一晃眼的事，很快就过去了。”

　　是啊，就是一晃眼的事，谁说不是呢。

　　为了不让芝颂担忧，艾知嘴角努力勾起淡淡的微笑，她起身，牵住芝颂的手。

　　艾知说：“走吧芝颂姐，星星百日宴快开始了，你这位女主人要赶紧出场了。”

　　“好。”

　　艾知跟在芝颂和月嫂机器人身后出来，众人纷纷上前把他们围住，七嘴八舌地恭贺林府小公子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贝器时代人口锐减，出生率始终不如前几个时代。

　　新生儿的降生是贝器时代所有人都看重的事情。

　　艾知理解大家喜爱星星的心情，于是默默退到一边。

　　一只手拉过自己，拥自己入怀。

　　熟悉的香味沁入心肺，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在角落中没人会注意他们，更何况众人的关注点都在星星和芝颂身上。

　　艾知心安理得地趴在迟载的胸膛上，静静不说话。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鸢尾加上点点铃兰，掺了些柏木的香气始终能让她心安。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不再恐惧鸢尾花的味道。

　　这个味道能快速抚平她焦躁不安的心。

　　“怎么了？心情不是很好？”

　　闷闷的声音从胸腔传来，艾知抬眸，微微仰头，却被大手按住脑袋又靠了上去。

　　迟载道：“星星不让你抱？”

　　“星星很乖，他喜欢我。”

　　“那是芝颂对你说了不好的话？”

　　“没有，芝颂姐人很好很照顾我。”艾知也学着迟载的样子，手穿过迟载搂她的胳膊，从缝隙钻过去，攀上迟载的脊背，一下两下地拍着迟载。

　　“放心，没有人敢欺负我，我也没有不开心……我就是有点累。”

　　艾知的那两分落寞和疲惫，迟载全都看在眼里。

　　余光瞥向那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迟载心下了然。

　　他下巴抵着艾知的额头，他亲昵地轻轻蹭了两下，像是要把刚刚分开的那一刻钟都弥补回来。

　　“结婚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要是想要孩子，我们抱养一个。”

　　像是怕艾知还不高兴，迟载又哄道：“你的婚服全部准备好了，一共十套，喜欢哪件就穿哪件，不高兴了随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