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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嗯……想说就说了,没有为什么?”

      陆芸心底突突跳,不安感自心底涌出。季礼是会毫无缘由做某件事儿的人吗?

      显然不是。

      他没说实话,陆芸视线看向中央说话的官员,思绪万千。

      她漏掉了什么关键东西吗?今日的季礼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他是在试探什么?

      一直等到冗长的开场结束,陆芸都没再看任何一个人,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官员。

      这个异常举止让对面司徒毓身后一动不动站岗的宋词很是差异,从一开始那个极其短暂的眼神过后,陆芸就没再看过这边。

      按照她平日里的习惯,她总会暗地里观察每一个人,现在……太不对劲了……

      宋词也只是快速看了神情专注的陆芸一眼,就挪开视线,看向陆芸邻座的雪怜。

      两人对视,雪怜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发髻间那根朴素的银簪,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在乌黑发髻间停留,马上便会从雪怜的指尖扑扇着翅膀飞走。

      宋词了然,有些事情失去控制了,眼下还是不要同她联系,以免出事儿。

      “司徒殿下,这是我们燕国为迎新年举办的宫宴,你看看,可与北国有何不同啊?”天子脚下最近的一处席位,头戴金冠的男子举起酒杯,遥遥对着远处的司徒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那位始终低调的质子,陆芸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过去了。

      少年勾起唇角,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同样端起小巧的酒杯,隔空同那位皇子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并无什么不同。”说罢,不再言语.

      如此简单的回答,男子面上未有被拂了面子的恼怒,怡然自得地喝下那杯酒,便看向别处,同旁人说话去了。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同司徒毓交流,少年端坐矮几之后,如同与世隔绝了般。

      歌舞一次进入大殿,没多少人真正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或多或少都关注着其他东西。

      陆芸微微侧头,视线不经意扫过雪怜,一瞬的眼神对视,两人会意。

      雪怜招手叫来一旁的宫女,指着凉透的茶壶,示意宫女拿壶新茶过来。

      宫女端起茶壶,匆匆往外面去,经过陆芸身边时,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一下失去力气,身体向右边倾斜,茶壶随之从手中脱落,朝着陆芸而来。

      “啊!”陆芸故作吃惊,轻呼一声,连忙抽出袖中的锦帕擦干水渍,但被泼的地方很多,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

      茶水透过一层层衣料,慢慢渗入。

      “夫人恕罪!”宫女顾不上脚踝的刺痛,跪倒在陆芸面前,脸色苍白,不断地磕头。

      雪怜也吃惊,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来到陆芸身边,眼神责备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宫女:“你怎么做事的!”说着也拿出帕子,帮着擦起来。

      “去换一身衣裳,天气凉,冻着自己就不好了。”季礼蹙眉看着那一大滩水渍,“责备她也没什么用。”

      “季大人说得不错。”雪怜点头附和,眼神随即又变得严肃:“还不快起来,带夫人去换衣裳。”

      “是是。”宫女暗松口气,迅速从地上起来,生怕晚了一步管事的公公过来,自己活不过今日了,“奴婢带两位夫人过去。”

      两人跟在宫女身后顺利离开大殿。

      “还远吗?”雪怜问她。

      宫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点点头:“周围多是赏景的阁楼,并未修建休憩的宫殿。”

      “我喜欢穿自己的衣物,还劳烦你去帮我取来。”陆芸语气温和,冲着身后的丫鬟扬了扬下巴:“你们带她去。”

      连翘不愿意:“您一个人奴婢不放心,让天冬留下来,奴婢带这位姑娘去。”

      “都去,我二人就在此处等着你们。”陆芸语气冷淡下来,看着连翘,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是。”

      其余人走了,两人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人,是阿云。

      “阿云,我同雪怜先去了,你在这里等着她们。”陆芸边说,边解下身上的狐裘递给阿云。

      阿云点头,顺势将狐裘披上,带上帽子遮住大半面容,“好,阁主一切小心。”

      她往隐蔽在黑影中的凉亭走去,面朝黑暗坐着,外面路过的人只能看见女子披着狐裘的孤单背影。

      分开后,陆芸同雪怜往舞女准备的地方赶去。

      这名舞女因为同旁人的任务不同,不同旁人在一处,独自坐在庞大空间的角落,擦拭着缠着桃粉色丝带的长剑上。

      两人混进屋内,远远地打量着这名舞女,嘀咕着:“看起来不像杀手。”

      雪怜点点头:“最初知道的时候我也不相信。”

      “等会儿按计划行事,先把她骗出去。”陆芸扬了扬下巴,雪怜示意,当即起身,绕过人群径直去到舞女身边。

      “姑娘。”雪怜眉眼弯弯,面容和善,“过会儿就到姑娘上台了。”

      舞女之前见过雪怜,放下手中的长剑,从凳子上站起来,扬起苦涩的笑容:“夫人,是有什么事儿吩咐民女吗?”

      “我见其余人都有人作伴,见你独自一人,所以过来看看。”雪怜眼神扫过一圈,最后回到舞女身上。

      雪怜负责舞乐,舞女自然认为她找过来是担心她在皇帝面前出了差错,特地找上来。

      “夫人放心,待会儿在陛下面前不会出差池的。”

      雪怜粲然一笑,直言道:“方才一进这屋子我便瞧见了你的这身衣裳,皇后娘娘不喜这颜色,去换一身吧。”

      舞女闻言蹙眉:“那该如何是好?”为了符合舞剑的意境,身上穿的、戴的,色调多为桃粉,衣裙上绽放着大朵大朵的桃花,花瓣用金线描边,娇嫩但又金贵,因此并没有准备两身,今日还是她第一次穿上这套衣裙。

      雪怜道:“我就是担心遇到今日的状况,特地备了一份,跟我来吧。”

      说罢转身往外走去,没留给舞女说话的机会。

      舞女见状,只得讲长剑用绢布裹好,端正地放在长凳上,跟着她出去了。

      陆芸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一枚铜板在她指间不断翻转,在舞女走进无人的拐角时突然抬手,铜板从指间飞出,刺破空气带起的破空声响起,舞女警惕转头,飞速抬手用宽袖挡住铜板,手腕一翻,铜板便被卷入袖中。

      舞女目光在黑夜中搜寻,尚未发现什么,颈后一痛,眼前模糊,身体屋里倒了下去。

      “她晕了。”雪怜又试探了几下,确定晕过去后,踹开身侧的门,弯下腰,手肘穿过舞女腋下,将人托了进去。

      陆芸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然后跟雪怜一起脱下舞女的衣裙。

      雪怜脱下精致的舞鞋后,松了口气:“这人怎么解决?”

      陆芸在脱自己的衣服,阿云的衣服简单,三两下就脱完了。

      “杀了吧。”

      雪怜:“我知道附近有一口枯井。”

      陆芸:“行,不要流血。”

      商量怎么处理舞女后,两人又紧锣密鼓地穿裙子。

      “你确定什么穿是对的?”陆芸看着锁骨处半透的轻纱,问道。

      雪怜点头:“阁主,这儿确实是半透的。”

      陆芸:“不缺块东西?”

      “不缺。”

      陆芸点点头,将胸前的布料往上提了提。

      “走吧。”陆芸说着,率先走到舞女跟前,抬起上半身,雪怜见状抬起双腿。

      这处着实荒凉,两人走到枯井前都没遇到一个人。

      “阁主,我来吧,裙子弄脏了不好收拾。”雪怜拔出小腿外侧的匕首,提着舞女的衣领,匕首对着她歪倒下去的脖子,狠狠一划,鲜血迸溅,拽着衣领的手松开,舞女的尸体径直倒进枯井的黑洞中,发出沉闷地“咚”的一声。

      “走吧,时间快到了。”

      雪怜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将手绢团成一团,抛进井口中。

      手绢在降落中,速度越来越慢,四角逐渐舒展开,在黑暗中荡呀荡,荡呀荡,最后落在一张平静的娇丽面容上。

      雪怜派了人,在舞女走后将她的帷帽以及长剑拿走,在后门等她。

      “阁主,这些是舞女的东西。”下人双手捧起两样东西,头却深深垂下去。

      陆芸先拿起周边嵌着柔软细纱的的帷帽,扣在头上,然后才拿起裹着绢布的长剑。

      抽出长剑,对着纸窗透出来的光细看剑刃,暖光也遮盖不了骇人的寒意。

      手腕一动,长剑划过下人的衣摆,只是碰到,衣摆便整齐分离,落在地上。

      雪怜一惊:“竟如此锋利!难不成想的当场杀人?”

      陆芸摆头:“不可能,这剑重量不对。”

      颠了颠长剑,手指细细地摸过剑柄的每一处。

      “有了。”陆芸指母对着一处按下去,剑尖渗出一点水珠。

      雪怜凑近去看:“这是什么?”

      陆芸:“恐怕这才是他们的打算。拿帕子擦了,回去让他们验一下。”

      “是。”雪怜赶紧去摸帕子,却摸了个空,才想去刚才丢进井里了,于是对着那个垂着头的下人伸手。

      下人伸手扯起衣摆,用力撕下衣角,放在她手上。

      雪怜小心翼翼沾去那滴水,然后叠起来收进袖中。

      模糊的鸟鸣声响起,雪怜道:“阁主,到您了。”

      “好,你也快回去。”

      大殿内,高台上的皇帝乐呵呵地观看台下的演出。而下方的季礼却没心思看这些,他的眼神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空位。

      对面的上官夫人都回来了,而陆芸却始终没回来,出什么意外了吗?

      心下想着,便要起身去问问上官夫人,却被不远处的声音按下。

      正是雪怜。

      “陛下,接下来的桃花剑是臣妇专为您和皇后娘娘准备的。”雪怜站起身来到大殿中央。

      她抬手一拍,殿外无人,率先进入众人严重的,是从殿外游进来的桃粉色丝绸,雪怜退回位子上,一抖衣袍,坐了下去。

      丝绸划过众人,落在地上,还未等他们反应发生了什么,绸带的尽头处飞进来一人,长剑背在身后,仿佛从天上落下的仙子。

      衣袂翩翩,垂纱被吹至两侧,露出覆在面上的黄金面具。

      仙人落在地上,桃粉色裙裳逶迤及地,裙身以暗金丝线绣着缠枝莲纹。绸带缠绕着手臂被收起来,余下一节垂落在地。

      手腕翻动,长剑划过空气,绾出漂亮的剑花,动作极慢,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

      剑身从身侧划过,她旋身,裙摆骤然铺展成一朵盛放的牡丹,层层叠叠的绡纱在气流中翻卷。搭在手腕的绸带也被甩出去,裹挟着银白剑身,仿佛一江春水划过满园怒放的桃林。

      她仰身,剑柄在手心不断旋转,速度减缓时又被重新握住。

      皇后看得很高兴,但总觉得差了什么,开口问道:“这舞,总觉得差了什么。”

      雪怜点头,正要解释,却见对面席见站起一人,抢先开口:“桃花剑当然得两人共舞,一人定是差些的!”

      雪怜看过去,正在舞剑的陆芸也抽空看过去,竟是那日楼下看过一眼的陆家小公子陆照南!

      “还请陛下娘娘准允臣上台共舞!”陆照南对着台上作揖。

      皇帝笑呵呵地点头:“皇后喜欢,那就做完整点吧!”

      陆照南又冲雪怜拱手,没明说,但雪怜知道是希望别介意他擅自做主,破坏了她的安排。

      雪怜能说什么,只能含笑点头。

      陆照南寻准时机,进场,站在陆芸身侧,以手作剑。

      两人动作同步,陆照南的加入补齐了另一半,整套剑法舞下来也就更加完美。

      所有人都看得爽心悦目,只有一人盯着身着粉裙的舞女的脸颊看。

      一道绿色的玉石划过季礼的眼睛,那时起他无暇注意那舞多么的美,一双眼只看着舞女耳下的两点青色。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心底冒出。

      季礼蹙眉,摇摇头,理智告诉他这个猜想有九成是错的,但那不是还有一成是对的吗?

      他缓缓抬头,一双眼睛紧盯着帷帽,偶尔快速扫一眼大开的殿门,以及亮如白昼的黑夜,真希望此刻上天能借他一股东风。

      陆芸没注意季礼突然的眼神转换,她借着动作,长剑划过盯着她的常成林脖颈前,明知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还是扬起嘴角笑了笑。

      还盯着她呢,想看看她什么时候给季礼下毒?那今日他可要失望了,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可想在他身上看看,剑里渗出的毒,究竟有什么效果。

      陆芸旋身一扭,转瞬就到了另一边,也就是季礼那一侧。

      殿外突然刮起一阵风。

      这风来得突然且凶猛,打得陆芸一个措手不及,垂纱被高高扬起,眼前有一瞬的明亮,以及一双明锐的双眸。
      只是一瞬,陆芸按下垂纱,重新被遮挡的面容再没有笑意。

      季礼看到她了。陆芸十分肯定。

      突如其来的狂风同时也让季礼兴奋起来,他更加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不断舞动的身姿,以及随时可能露出来的熟悉的面容。

      他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若是真的是她,被旁人看到了怎么办?

      老天爷可不管他的纠结,他的双眼与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双眸对上。

      一切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双月色照耀下的明亮瞳孔。

      虽然只有一瞬的时间,但他已经确定了。

      陆芸在季礼强烈注视下缓缓退出大殿,如何离开季府的计策出个大殿的功夫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一百种。

      悄声来到阿云所在的亭子,两人迅速换了衣裳,陆芸把季礼认出她的事儿告诉阿云,并让她转告给其他几人。

      “不用告诉上官南,免得他操心这头。”

      “是。”

      陆芸看着阿云走远,知道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去,找到守在路口的两个侍女,一步一步踩在微弱灯光下的石板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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