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剑魁》能无魍魉惊

14、为什么对我好？ 我仰慕师姐

　　清风刮过听桃小院，院门吱呀，水行嚣睁开一只眼，懒散道:“了了，他这不是回来了吗？”

　　了了闻言赶快从伙房里冲出来，“仞庵！仞庵！”

　　仞庵一惊，赶紧站直，了了冲到跟前，疑惑的歪歪头，仞庵双臂抱着挡住半张脸偷摸摸看她，她嘟嘟嘴，“仞庵仞庵，你怎么了？”

　　仞庵笑嘻嘻道:“没…没事啊……”

　　了了小小的脸上忽然愣住，随后两条眉毛一撇，哭了出来，仞庵有些无措，蹲下去抱她，“怎么啦？了了。”

　　了了泪汪汪的大眼睛在看到他的脸后，更加难看起来，甚至哭得有些撕心裂肺，水行嚣赶紧从靠椅上跳起来，几步来到跟前，询问道:“怎么了？”下一刻，便看见仞庵的脸，顿时着急道:“你的脸怎么了？”

　　仞庵局促地要挡脸，支支吾吾道:“没…没事啊……”

　　水行嚣怒而皱眉，“什么没事？都肿成猪头了。”

　　仞庵叹口气，将头偏开，“真没事。”

　　“是逐玉峰那几个？”水行嚣火冒三丈道:“娘的，我去找他们！”

　　仞庵赶紧将人拽住，制止道:“他们已经被痛揍一顿了！”

　　水行嚣:“？”

　　仞庵点点头，“小师妹干的。”

　　水行嚣愣住，“小师妹？”

　　“嗯。”仞庵肯定，“暴揍。”

　　水行嚣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愣了半晌，“那她人呢？”

　　仞庵挠挠头，翻着眼珠回忆道:“不知道…她让我先回来。”

　　花瓣窸窣，海棠树下的少女转头，水纵欢垂眼侧站至窗后，那少女微微笑，昂首折下花枝转身离去，水纵欢抵抵齿，斜身去看，底下讲话的两人已经离开，她抠抠手指，正要离去，竹门被人先一步推开，水纵欢蹙眉，身高体长的少年已走了进来，他扶起垂帘，微微低头看她，“在等我吗？师姐。”

　　水纵欢顿住，任颓苏笑吟吟地走近，拉长的黑影逐渐爬上她的身体，她倒吸一口气抬头，少年润郎的面庞倒下些光影，她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任颓苏斜眼往窗外看，轻笑道:“师姐一直站在这里看我，我以为师姐想见我。”

　　水纵欢:“……”

　　“不是吗？”任颓苏问，水纵欢阖眼，继而沉静问道:“你和常荔认识？”

　　任颓苏和常荔认识，水纵欢从来不知道。
　　分明前世他们二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在道场上比试都少有交集，甚至是站在了同一个屋檐下，两人都不甚相熟的模样，更何况今生在折竹境内，两人也没有任何交流。

　　但方才海棠树下，两人分明，情如故交。

　　有股巨大的恐慌爬上后背，她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任颓苏垂眼，水纵欢唇角似扬非扬，导致一张精致的脸上神情怪异，甚至有些扭曲。他轻耷着眼皮，满脸纯真无邪，仿佛还没弄清楚状况，水纵欢看得有些恶心，切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师姐很想知道吗？”任颓苏盯着窗外的海棠花，花树映照的光折到他脸上，将他的脸衬得更加白皙更加细腻，水纵欢瞳孔缩小，眼前的少年逐渐与记忆里的任颓苏重叠，他就是这样，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道袍，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天真地告诉她:没关系的，师姐，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她蹙蹙眉，少年侧脸过来，唇瓣翕动，“师姐不是问我和谁学的行针吗？就是她教我的。”

　　水纵欢僵住。
　　任颓苏守护着她唯一的秘密，和她同仇敌忾，他知道她讨厌常荔，讨厌抢走她一切的人，所以他也讨厌常荔，整个昆吾，他只围着她，他前世是这样做的。

　　但是他和常荔，竟然如此相熟。

　　任颓苏扫了眼将头低下思绪复杂的人，移开眼，微微笑，复又转过脸，抬指轻拂过水纵欢肩头，水纵欢从一片混沌中抽离出来，盯着任颓苏，任颓苏掸下她肩头的花瓣，问道:“师姐，怎么了？”

　　“……”水纵欢喉间滚动，吞下唾沫，拍开他的手，蹙蹙眉，她真是有些看不懂局势了，任颓苏和常荔？未来人人喊杀的魔头和未来乾离居人人景仰的剑仙？他们前世，兵刃相见了吗？
　　水纵欢嘴角抽抽，她入魔后，日子就没一天好过的，在山中时怕被识破，叛宗后又怕被正法，终日恐慌，心力交瘁，怎么会关注这些事？
　　修炼符罡，迫在眉睫。

　　“师姐？”任颓苏唤她，她猛地瞪他一眼，转头离开，任颓苏脸上柔和的情绪顿时收敛，立在原地顿了片刻，看眼窗外，后脚跟上。

　　“师姐，师姐。”
　　任颓苏紧跟，在竹编楼梯口处拦下水纵欢，水纵欢甩开手，“你找死啊？”

　　任颓苏受伤地蹙蹙眉，水纵欢撇开眼，“你要干嘛？”

　　任颓苏柔和道:“师姐不是对我的针很感兴趣吗？我可以教你。”

　　水纵欢眨眨眼，态度忽然转变，“什么？”

　　“此套针法极为精妙，既可灸穴、疗养、炼气，亦可防御、刺杀、破敌，定助师姐达成所愿。”

　　“教我？”
　　我什么时候感兴趣了？水纵欢想起上次他施展的手法，心向往之，但仍然保持理智地问道:“为什么？”
　　如果用针法打通她封闭的经穴，岂不是不用剔除剑气就能引纳符气入体？

　　任颓苏温柔笑道:“我说过，师姐想要的，我都会帮师姐。”

　　水纵欢遥想的思绪戛然而止，就是这样，当初任颓苏就是这样引诱她入魔。她眨眨眼，终于问出了早就该问出口的疑惑，“为什么？”

　　她靠近，眸子锃亮，似能穿透人心，任颓苏长睫颤动，两人的气息交融，水纵欢求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任颓苏眸光漾动，似乎要跌进水纵欢扑闪的眼睛里，他蹙蹙眉，水纵欢笑道:“为什么呢？”

　　“我仰慕师姐。”

　　水纵欢心底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任颓苏垂下黑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晕，似乎还有些羞涩道:“师姐拜入山门那日，天顶最绚丽的云彩只为师姐一人聚拢，师姐是比天色，还要亮丽的存在，所以师姐想要的，我都会帮师姐得到。”

　　水纵欢嘴角抽了抽，默默移开眼，任颓苏真诚道:“我想留在师姐身边，分一抹天色。”

　　“……”
　　空气凝住，水纵欢半晌说不出话，任颓苏真是越来越会骗了，分明是想让她做魔王舌尖血的容器，竟然还能够编出这种话？什么拜入山门，那时候他们认识个腿。

　　须臾，她十分勉强地挤出笑容，冷冷道:“好啊，那我一定会对你，感激涕零的。”

　　“现在就教吧。”她下楼，见人没跟上，转头，任颓苏从容自若道:“不如先吃个饭吧，可以一起吃饭吗？师姐。”

　　水纵欢:“……”

　　随后两人就坐到了听桃小院里。

　　十目相对，水行嚣默然不语，了了拿着筷子盯着仞庵肿起来的嘴眨了眨眼，仞庵微笑，任颓苏礼貌地回以颔首，端起碗，看了眼满脸阴郁的水纵欢，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她，柔声叫道:“师姐。”

　　水纵欢抿嘴，端起碗怒扒了几口饭，任颓苏倒水递给她，她瞥一眼任颓苏，呛道:“有进步，不用我给你夹菜了。”

　　任颓苏淡然道:“一回生，二回熟。”

　　说着，垂头接近，虽在水纵欢耳畔轻语，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盯着水行嚣。
　　“毕竟日后，我要常伴师姐左右，自然，得有进步。”

　　水纵欢翻个白眼，心中立誓学完针法就将他踢得远远的。

　　仞庵眨眨眼，悄咪咪靠近水行嚣，默默道:“他们俩的关系，真好。”

　　水行嚣:“……”

　　仞庵呡呡嘴:“你不觉得从上次和常荔师妹一战后，小师妹变了很多吗？”

　　水行嚣不语，垂眼扒饭。

　　仞庵叹口气，“让我怪不适应的。”

　　水纵欢无语，“我能听见。”

　　“啊？”仞庵尴尬笑笑，旁边的了了在桌上扫寻一遍，嗦嗦筷子，夹来青菜给仞庵，随后又咬着筷子盯着鱼看了看，埋头刨一大口饭进嘴里。

　　*
　　青竹簌动。

　　水纵欢仰头四看，任颓苏笑吟吟道:“这是乙阁弟子院的后山，我平日便在此地修行。”

　　乙阁弟子院地势偏僻，水纵欢平日里并无涉足，她收回目光，表现为不甚在意的模样，任颓苏震腕列出几根银针，挥手摆进半空，“它叫岐伯。”

　　水纵欢睫动，细又小的银针灵动如活鱼从她肩边擦过，任颓苏笑着提醒道:“你要看好了，师姐。”

　　人便如道闪电般贴近，水纵欢眼眸凝定，肩中、气海、神心、雪山被轻触，任颓苏道:“此为行灵，通经。”

　　道罢，有股细小的气流破进体内，水纵欢指尖轻颤，任颓苏道:
　　“平顶。”
　　银针勾出的气线牵拉体内经络。

　　“中通。”
　　自心堂穿过。

　　“下沉。”
　　引元气入丹田。

　　继而后背透来一掌，几根银针的灵体穿膛飞出立至水纵欢面前，随即分列成两列从身侧穿过，任颓苏在身后道:“破敌，鬼杀。”

　　言尽，银针疾速驶动，不着痕迹地交织出大网，水纵欢瞳孔微微缩小，幻视银针从人体的四方刺入。

　　“百邪，鬼信，鬼心。”
　　入脑，掣肘，牵腿。

　　无声引风，银针归入袖中，眼中幻视之人瞬即分裂，“轰！”几根脆竹惊颤倒落，水纵欢心中叹道:好狠戾的针法！

　　任颓苏浅淡勾笑，抬手挥去在水纵欢周遭凌落的落叶，“师姐。”

　　她吸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被人向上接住，视线受之牵引，落到少年身上，少年眼眸弯成新月的弧度，“怎么手那么凉，有些冷吗？”

　　常荔除了剑术，竟然还会行针，且能将此针法教给任颓苏，他们的关系果真非同一般。

　　水纵欢抽回手，审视地盯了任颓苏一眼，并指从他肩上驱出岐伯针，针法与剑法之间应有相似之处，百脉一宗，基础皆在以人体之气引动天地之气，但针身量小质轻，对修者的速度、力度、巧度都有着近乎刻薄的要求，其最精妙之处在于如何与自身真气相融，做到稳柔出手，法随心转。

　　叮！
　　银针钉进竹身，震落枯叶。

　　水纵欢腕间轻颤。任颓苏眼眸笑意深邃，上前将针取出，柔软道:“不必急攻，徐徐图之。”

　　水纵欢将针归拢，余光瞥见冲她飘来的灵杳，顿了顿。
　　竟然把这事忘了。
　　思绪回转，她将灵杳收入手中，眨眨眼，思索半晌，低声笑了两声，抬眸笑道:“你都将岐伯送给我了，我当然也要回一些礼才对，是吧？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