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他跟踪被发现了》屿云白

2、惊吓 沉黑眼眸里

　　空气愈发沉闷，像是被笼罩在了一个巨型蒸笼里，热气蒸发向上，连呼吸都变得愈发困难。

　　上课铃声结束的那一刻，教室里依旧一片昏沉。英语老师穿着她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敲击在每一个眼神朦胧的同学心口上。

　　坐在窗边的余茶一点也不困，甚至算得上是精神抖擞。因为英语课正式开始前有一个惯例，就是让班委读一段最近喜欢的外文片段，而今天恰好轮到了颂煦。

　　余茶的视线透过额前长长的碎发，落在前排颂煦清瘦的背影上。他是那么的耀眼夺目，像是一颗闪耀在黑暗星空中的明星，他的存在，让周身的一切都变得虚无。

　　颂煦从容不迫地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动静，身上穿着再平常不过的纯白衬衣，美好而纯净，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Quand le …… un couvercle ……”
　　沉稳而冷清，声音似乎穿透了沉闷的空气，传至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Sur mon …… drapeau noir.”

　　余茶就这么听着、注视着，窗外的鸟鸣声、蛐蛐声被他自动消了音，耳朵里仅仅剩下他期待已久的声线，醇厚悦耳。心脏也随之起伏振动，就连呼吸都被他刻意放缓了。

　　余茶其实并没有听懂，只默默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偷偷录了音。
　　最后一个音落下，教室回归了一瞬的安静，直到有人拍了掌，思绪渐回，大片掌声才在教室里回荡开来。

　　一旁的英语老师沉默看着颂煦，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最终嘴角微动，一如往常地夸赞，“非常不错，很纯正的法语发音，坐下吧。”

　　颂煦神色平静，白皙的面容上没有显露出任何神色，不骄不躁，安静坐下。纯白的衣角滑过桌边，正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原来是法语，可真好听呐。余茶嘴里呢喃了句，习惯性地扣着指甲旁边的软肉，眼眸沉黑，思绪渐远。
　　余茶想起了上一次周五放假后的午间，阳光刚刚合适，透过层层树叶落在地面。

　　颂煦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风吹过时衣角向后飘动，他不疾不徐地走着，身边路过的同学都跟他打招呼，他都不厌其烦地给予回应，俊逸的面容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神色，教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余茶知道颂煦是要去图书馆，每周一次的惯例，从未改变过，而他不远不近地跟着，隐秘而病态。

　　图书馆里散发出厚重的书香，弥漫在整个空间当中，在午后阳光的浸泡下更是浓郁。
　　透过一层层书架，从中间的缝隙里，余茶观察着颂煦的一举一动。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完美的侧脸上，身后被一层晕黄的光芒给笼罩着，光亮夺目。

　　余茶直勾勾盯着颂煦修长白皙的手，沉黑的眼眸里是病态而迷恋的神色。
　　他看到颂煦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层层滑过书架上摆放好的书籍，平静的眼神停在一本书上，手指滑动，落入掌心。

　　余茶就这么盯着，细碎的发丝遮掩住深谙的眼眸，阳光微洒，窗外传来的微风撩起少年的校服衣角，一下下拨动着他的内心。

　　颂煦做什么事情都很一丝不苟，他享受安静的午后，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一本书。
　　眉眼间的静默与温和，午后阳光的挥洒，恰好适宜的氛围，让人不想打破这份美好。

　　余茶始终隐在书架的背后，没有阳光的映照，像是隐在阴影当中见不得光的小老鼠，偷偷窥视着本不会被他拥有的人。
　　不，对于余茶来说，颂煦该是他的神明和信仰，他阴暗视线中能够触及到的唯一光明。
　　他喜欢这样默默的注视，窥视着，甚至是任由与颂煦有关的妄念在阴暗潮湿的内心上肆意翻涌。

　　最后一节班主任的数学课依旧拖了半小时的堂，在学生们幽怨的目光中，老班微微挑眉，咳嗽了几声，布置完课后习题就打算放人走。
　　在跨出教室门槛时，他却想起了什么，蹙眉转身，说：“班上同学最近有向我反映，说贵重物品老是不见。大家都注意点，平时的贵重物品要保管好，能不带进学校的就不要再带进来了。”

　　“什么啊，真有人东西不见了？！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我的。”“说起这个，我记得有块表给放在了换衣室，好像也是不在了。”
　　“我去，不是吧，难道我们班有小偷？！”……
　　同学们反应很大，议论声纷纷，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怀疑猜测，依着心中的成见，目光隐隐往后面几排的差生落。

　　班主任神色显得有些严肃，见事态不对，说：“在还没有证据之前，大家也不要相互猜忌，都好好保管自己的东西。”
　　最后在离开前只留下了几句劝告，语气严肃，“我肯定是希望我们班不会存在偷窃行为的。但如果真有，那也希望这个人能尽快放回原位，我不会去追究。要是之后被我发现，就自己好好想想后果吧！”

　　余茶觉察到方壮的反应。他刚要从傍边跨过去，在听到老师下一句话的时候肥硕的身子顿住，面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眼里露出细微心虚的神色，以至于没有像往常那样嫌恶余茶。

　　余茶收回视线，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额前略长的碎发有些似乎戳进了眼睛里，他像是感受不到碍眼，神色平静，心里却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周六，很少学生会选择在学校留宿，余茶是个例外。因为他除了学校宿舍，似乎已经无家可归了。
　　宿舍里仅有他一人，显得有些宽敞。余茶将最后一道数学习题写完，手一停，笔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动静。

　　他打开手机，随意翻动着屏幕，手机里泛出的光亮落在他灰白的面容上。指尖轻触，颂煦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沉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轻缓的，被余茶刻意调缓的语速，无限放大，萦绕在耳畔。

　　余茶刻意去追随颂煦的步伐，近乎病态地想要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此时的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松散，视线透过开着的窗户，落向外面那棵高大粗壮的槐花树上。

　　课上颂煦的录音被播放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余茶甚至跟着念出了声，一个简单的词在口中辗转，随后唇齿轻启，“Spleen.”
　　他纯黑的眼眸被细碎发丝遮掩，声音轻缓，像是在跟情人呢喃。

　　余茶下来早已经查了这篇法文，出自法国诗人夏尔•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一文。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温和平静的颂煦会对这本书如此喜欢。因为在余茶之后的跟踪里，他发现颂煦去了很多家书店，才买下了法文原版，他也不止一次看见过颂煦拿着买的那本硬壳书。
　　所以书里面的内容是否同样影射出颂煦的内心世界，余茶迫切地想要知道，哪怕可能仅仅是他胡乱的猜测。

　　天阴沉沉的，像是一位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给人一种难以摆脱的死沉感。
　　空气依旧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不过应该很快就会让一场倾盆大雨给消散的吧。

　　余茶想着，思绪微动，脑海里突然晃出了颂煦在图书馆里精心挑选出来书籍的模样，平静而认真。
　　他忽得起身，椅子因着被挪动，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响。数学课本依旧散开在桌子上，而宿舍早已经没了人。

　　图书馆安静无声，人很少，余茶拿着随手带出来的红色雨伞，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依着上次跟踪颂煦的记忆，来到那一排排书架面前。在最上一层，余茶微微踮起脚，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那本书的封面。

　　室外，天气阴沉得厉害，大片大片的乌云渐渐聚拢，很快，大滴雨点落了下来，砸在地面。
　　图书馆内一下子袭来地面被雨水浸湿的尘土气息，味道浓厚，一股脑地裹挟进鼻腔里，萦绕在呼吸间。

　　余茶伸长手，小心将书本拿了下来，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书架上仅有这一本，这应该是当时被颂煦触碰过的那本书吧，他想。
　　指尖微颤，翻动着微微泛黄的页面，是中文版的。很快他就找到了颂煦读的那篇。

　　余茶随意坐在了地板上，背轻靠着书架，双腿曲起，书本正好放在膝上。
　　视线沿着印刷字体滑过，他看得认真又仔细，试图从这些颂煦喜欢的文字中窥视到他的内心世界，病态而执拗。

　　窗外早已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滴直直往下落，砸在地面上时发出很大的动静，伴随着时不时的电闪雷鸣，声势浩大，像是要将整个A市的空间给撕裂开来。
　　室内因为天阴，也灰蒙蒙的，时不时被外面骇人的闪电照亮。余茶沉浸在文字中，额前的发丝很长，遮挡住沉黑的眼眸。

　　“……大钟突然暴跳如雷……恐怖的咆哮……”
　　应景一样，瞬间窗外雷声轰鸣，很是响亮，震得人心跳不止。

　　余茶被这么大的动静吓到，本就灰白的面容显得愈加惨淡，沉黑眼眸里露出难得的惊吓神色。
　　接着，耳畔又传来一个沉缓平静的声线，在雨声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模糊，“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

　　他下意识抬头，却在视线触及到眼前的人时顿住，眼底被雷雨轰鸣声吓出的慌乱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
　　额前的碎发依旧遮挡了些许视线，可这并不阻碍余茶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