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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终端上显示,昵称是柠檬树上柠檬果的女生就在沪东市上班,陈绍宁跟着终端里搜索的地图直接过去。

      原本以为她会在家睡觉,陈绍宁搜索一下发现她还在公司?

      凌晨两点???

      陈绍宁在终端上覆盖住网络的信息,她看了一下柠檬果的生活轨迹。

      她顺着社交平台的公开时间线,一点点拼出对方的作息,通勤路线和工作地点,一栋位于商务区边缘的写字楼,楼下有一家连锁奶茶店和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而在陈绍宁还在查终端信息的时候,她面前的电梯开了,柠檬果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抱着坐电梯回去。

      陈绍宁看着她抱着的吃的,薯片,巧克力,饮料,冰杯,柠檬果回到工位自己倒了一杯饮料,配着薯片一起,电脑打开上面是最新的方案。

      陈绍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是她这组所服务的品牌最新要找的代言人,柠檬果要负责寻找同类竞品的代言人活动信息,全部要整理好数据和创意内容,还有最后的总结结论。

      但是看着代办信息里,这个方案是下周二交给客户。电脑显示时间来看还有四个工作日,但今天收到的品牌brief邮件,柠檬果就被要求留下来加班。

      — 你今天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明天才能整理品牌消费者画像和演员的粉丝画像,不然耽误方案你来负责吗?

      电脑上还留着上级的信息,柠檬果想到自己负责上一个项目,这会只暗暗发誓要整理好这些信息来支持新的工作内容。

      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整理完,柠檬果疲惫的只坐在工位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其他背着帆布包同事进来公司的时候,就看到柠檬果趴在工位上睡觉。

      “ 冉菲菲?你一晚上没回家啊!不会是在这通宵加班了吧?”

      对面工位的员工也是实习生,听到自己身边同事的声音,脸上瞬间就沉了面色,很明显并不喜欢冉菲菲的行为。

      柠檬树上柠檬果,不对,应该是冉菲菲的表情也跟着呆愣起来,倒不是因为刚才那句话,而是因为后面的话。

      “那你不是没有刷牙洗脸,天,你这样不会很不舒服吗?”

      冉菲菲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情绪,委屈,生气,无奈,或者是什么更多的心情?但出乎意料的是公司里的组长到部门负责人都反而在称赞冉菲菲。

      上一周还犯错的冉菲菲,在这一日就被夸赞了。

      初入职场的她还在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但后面几日,冉菲菲变得更疲惫了。

      这天早上出小区的时候,陈绍宁已经站在路口等她了。

      当然,冉菲菲看不见她。

      这是陈绍宁作为观察态的优势,不会打扰,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冉菲菲戴着耳机,走路很快,像是怕迟到。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界面停在一行字上:“今天一定要把提案框架整理出来。”

      陈绍宁跟着她上了公交,又转地铁。

      早高峰的地铁站像一条被不断灌水的管道,人群被一波一波推进去。冉菲菲站在黄线后面,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一起挤进车厢。

      门刚关上,车厢就像一口装得太满的罐子。

      陈绍宁站在她身旁,看见对面一个男生盯着手机小声念:“三年市场经验,熟练掌握……”他在背简历,声音很轻,却一直没停。

      左侧座位上,一个穿衬衫的女生把电脑摊在膝盖上,指尖飞快敲键盘,屏幕上是还没改完的表格。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反复翻着文件袋,嘴里嘀咕着:“仲裁要带原件,复印件不行……”

      还有一个年轻人靠在门边,眼神空着,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没有人看他们。

      也没有人有余力去看。

      冉菲菲抓着扶手,身体随着列车晃动,目光落在广告屏上,却明显没有在看内容。

      陈绍宁突然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持正常。

      哪怕只是一条地铁里的十几分钟,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撑不住的那一个。

      到站下车时,人群被甩出车厢,像一口气吐出来。

      女孩跟着人流走出站口,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又很快放下,脚步不停。

      写字楼大厅里,空调冷得有点过头。

      冉菲菲刷卡进闸,电梯里挤满同事模样的人,空气里有咖啡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早啊。”有人对她笑了一下。

      “早。”她也笑。

      这个笑是真诚的,不是勉强,冉菲菲有点开心,好像自己真的被大家接待了。

      被接待了,职场里的人总是追逐着这个。

      陈绍宁记下这一点。

      工位在开放办公区的角落,没有项目执行的时间里,冉菲菲也跟着策划和创意一起写方案,冉菲菲放下包,先给自己接了杯热水,然后打开电脑。

      上午的工作节奏很快。她一边改文案,一边和设计沟通,一边还在帮同事找素材。

      “这个标题你写得真顺。”旁边的同事探头说。

      “你上次那个KV我还拿来当参考了。”她笑着回。

      冉菲菲的一次深夜通宵加班似乎换来了真正的融入这个圈子,她折损了自己的权益和健康才能获得“认可”。

      但陈绍宁观察过她写的方案,从最开始只能简单的寻找到一些基本的资料,冉菲菲在品牌代言人方案的撰写上越来越得心应手。

      陈绍宁意识到,这女孩并不是被压垮的样子。她确实会累,会委屈,但她也在努力把周围的气氛变得松一点。

      中午,同事约她一起下楼买奶茶。

      “今天我请。”同事说。

      冉菲菲愣了一下:“为啥?”

      “谢谢你昨天你帮我改方案改到十点。”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我点大杯!” 奶茶递到手里的那一刻,冉菲菲真的开心了,像小朋友一样吸了一大口。

      “啊——活过来了。”

      陈绍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松了一下,下午开会时,领导还是说了那句:“大家要多主动承担。”

      但这会的冉菲菲只是低头记笔记,不会再向刚入职的时候那样表情明显,她没有反驳,但会后她拉住设计说:“主视觉这块下次我们先把责任人写清楚吧,这样好一点对吧。”

      冉菲菲语气不是抱怨而是认真,又是类似的项目,她一点都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被折磨了,如此冉菲菲把自己认为需要分清的内容发邮件给对方,并CC了项目里需要负责任的领导。

      傍晚下班,她又挤进地铁。

      这一次车厢里依旧拥挤,但她站得更稳了,一只手刷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今天提案被夸了嘿嘿。”

      很快朋友的消息回来,软件里还有其他同事发的信息,夸冉菲菲越来越专业了。陈绍宁忽然发现,冉菲菲似乎并没有被那种模糊压力彻底吞掉。

      她会难过,会来跟孟余倾诉,但她也会在第二天继续认真生活,在同事需要时帮一把,在自己被请奶茶时开心很久。

      她不是被压弯的树,她是那种风很大,但根还在的草。

      春风吹又生,春风吹又生。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晚风吹进来,冉菲菲走出车厢,抬头看了眼天色,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今天也还不错。”

      陈绍宁站在她身后,看到这样身处压力中但没有立刻崩塌的冉菲菲,陈绍宁觉得冉菲菲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

      连续观察冉菲菲几日,陈绍宁都没有继续关注孟余,直到留在孟余身边的追踪器没电了,在站台上跟丢孟余的。

      其实杀青之后,孟余的行程变得不再固定,也不再公开。他在站台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到站信息,又低头回了一条消息,随后进了另一节车厢。

      没有及时补充电量的追踪器就没电了,追踪器站在原地,没有追。但是最近追踪的内容还是很清晰,陈绍宁仔细看了一遍,她看到的是同一种疲惫。

      陈绍宁回到利川去取回追踪器,但在地铁上陈绍宁也跟上了另一群人。一群看起来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却因为同一班地铁,被暂时塞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地铁进站的时候,风声在隧道里呼啸了一瞬,紧接着是熟悉的制动声。车门打开,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开始流动。

      陈绍宁被推着进了车厢。

      拥挤的状态和沪东差不多,反正拥挤这个概念
      一直是她进入这个时代以来,最直观的感受。除了身体上的拥挤,还有一种情绪与状态的叠加。

      灯光明亮却没有温度,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仿佛被密封了。

      列车启动,轻微的晃动让人群不自觉地靠得更近。有人抓紧扶手,有人干脆靠在门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陈绍宁站在角落,视线被迫在一张张脸之间移动。

      太熟悉了,沪东也是这样,地铁上的人总是带着一样的表情。陈绍宁看着身边年轻男人,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他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项目经验……负责模块……协调资源……”

      他在背简历。

      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车厢的封闭,被无限放大。

      年轻男人为了让自己记住,忍不住的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拥有被录用的资格。他背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皱起眉又重新从头开始。

      好在旁边的人并没有看他。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别人。

      再往前一点,一个女生坐在折叠座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注。

      地铁每一次晃动,她的手都会顿一下,却很快继续。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她对面,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扶手旁,西装洗得有些发白。他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文件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接了。

      “是,我在路上。”
      “对,材料我都带着。”
      “劳动仲裁那边……我明天再去一趟。”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稳,却在说到“仲裁”两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压低了声音,“嗯,先这样。”

      电话挂断,他靠回扶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解脱。

      只有疲惫。

      列车继续前行,陈绍宁觉得这一幕像是从沪东复制黏贴过来了,相似的情节,相似的故事,耳边是站点一个接一个报出,机械而冷静。

      人群在每一站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化,有人挤进来,有人被挤出去。

      如此,根本没有人能真正松一口气。

      在车厢另一端,一个女人突然开始低声说话。

      起初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随着列车的晃动,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他们都在看我……我知道的,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眼神游离,时不时扫过周围的人。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旁边的人刻意往另一侧挪了一点,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你们别装了。” 她说,“我知道你们在讨论我。”

      空气一瞬间变得紧绷。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制止,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车厢里的脆弱平衡。

      如果她再失控一点,可能就会有人出面,可只要她还停留在自言自语的边界内,这个空间就会选择忽略她。

      这是默认的规则。

      女人说了几句,声音又慢慢低下去。

      她靠在车门边,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

      列车继续行驶。

      陈绍宁看着远近站着坐着的人,只觉得这节车厢里,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即便什么都没做的人,也在用力维持着正常的外壳。

      有人刷着短视频,却没有真正看进去;有人盯着窗户上的倒影,目光空洞;有人紧紧抓着扶手,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倒下。

      她忽然想起历史教材里的描述,“旧时代的城市交通,是高效而成熟的公共系统。”

      这句话没有错,地铁总是密集地承载着巨量人口。可教材没有写的是它同时也是一个高度压缩的情绪容器。所有来不及处理的压力,焦虑,不安,都被带到这节车厢里,没有出口,也没有缓冲。

      列车一站一站地停靠。

      那个背简历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加班的女生敲下最后一行字发送,屏幕亮起已提交的提示,却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处理中年男人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最后的筹码。

      自言自语地女人睁开眼睛,神情恢复了片刻的平静。

      他们看起来都正常了。

      可陈绍宁知道,这种正常,是极其脆弱的。只需要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一次拒绝,这层外壳或许就会碎裂。

      列车减速。

      广播报站。

      人群再次开始流动。

      陈绍宁站在车厢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又被新的面孔替代。

      这节车厢,永远不会空。

      就像这个时代一样。

      总有人在奔跑,总有人在等待,总有人在濒临崩塌的边缘,努力装作一切都还可以继续。

      地铁门再次关闭。

      列车驶入隧道。

      黑暗短暂降临,又被下一站的灯光打断。

      它只需要一个足够狭窄的空间,和一群不能停下来的人。

      不需要命令,就会自主地追去下一个目标。

      “ 所以你想说,你去的那个时代里很多事情会在不同的地方发生?”

      终端里沉寂了几天没回消息的林序看完了陈绍宁的留言,挨个回复。

      “ 啊,所以那时候大家求职都很积极主动,但似乎大环境里不是机会比人少?”

      “但是我看信息,与其说真的机会比人少,好像是一个叫降本增效的词能总结,就是岗位被缩减成一个人负责很多事情,这样企业就可以收缩成本。”

      “比如拍摄视频需要,拍摄的人,剪辑的人,写剧本的人,还有找资源的人,如果要拍摄品牌植入的视频还需要一个商务,一个视频可以让五个人获得工作机会。但是企业不想出钱,就会选择让一个人负责所有。”

      “ 这样企业省钱了,大家没钱了,然后没人消费了,那企业的产品就没人消费了。”

      林序的留言急促着一起发进来,陈绍宁一个个读过去,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些可以去了解的方向,回复了林序的信息后就关掉了终端,她收起来追踪器扔进终端里充电,然后是犹豫着是继续观察冉菲菲还是孟余……

      坐在地铁站里,陈绍宁发呆一样的坐着,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这些个体在时间里毫不重要,没有几个人能被时间记住。

      但这么多相似的事情,让陈绍宁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这些在星际时代都不在存在的情况,都是过去的人遭受了无数的伤害和痛苦后才逐渐被改变的……

      陈绍宁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看低个体的痛苦了,更明确地说,她有点犹豫自己的选题定位,她太害怕自己会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的痛苦,然后轻描淡写地总结成文字保留下来。

      这是不对的。

      但如果不记录,是不是就会被遗忘,抹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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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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