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纸鸢》青鸢语

25、对影成三人 祝我生日快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那就让我来讲个故事吧。
　　在世界末日到来的五百多天前，一只小兔子在偏远的森林里出生。她的家里四世同堂，有太奶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她的哥哥。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每天开心的去找其他小动物们。“有没有人要和我一起玩啊？”她到处去问，但其他动物都有自己的玩伴了。“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她很难过，不再打算建立自己的圈子，而是加入他们的圈子。可是他们都走开了。只剩她一个，孤零零的。
　　她装作漫不经心，似乎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和小松鼠聊两句，又去狐狸那搭茬。但更多的时候，她一个人绕着圈，走着。有小动物跟在她后面走，小声地对其他动物说“上车了”，把她当作一个有趣的笑话。她只是走着。在自己的脑海里搭建起舞台，编织最美丽的童话。
　　她喜欢画画。晴天，她抬头看白云；雨天，她踮脚捉雨滴。她看见了水面自己的倒影。她笑了。她经常看着倒影笑，小松鼠说她自恋，狐狸说她是精神病。她又不想笑了，她干脆跳到水里，沉下去，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但是这水将她浮了起来。
　　为什么？她问，连湖水都不肯接纳我吗？因为那是她的眼泪啊。
　　她把自己用美丽的花朵围起来，主要是紫色与粉色，还有几株鲜艳的红色。夹竹桃、虞美人、曼陀罗以及杜鹃花。妈妈说这些花占地方，她就自己把花儿收了起来。可有一天，她听见妈妈说：这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也不能当饭吃，她也不可能都带走，找时间都给扔了。她抱着自己，眼睛有点酸涩，但哭不出来。她又把这些花摆出来，自顾自躺在中间。她也说不准，那一夜，她是睡过去了，哭累了，还是晕过去了。
　　她看着哥哥离开了家，和家里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少言寡语。妈妈抱着她，你以后不要这样啊。她应声了。她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她怕自己的期待被发现。
　　她慢慢地遇到了很多很多的灵魂。
　　她最崇拜的是一位勇者。那位勇者的名字里有梅花的香气，也如同梅花一般勇敢，在苍白的世界显得格外热烈。她向往那位勇者，她将永远记得被那位勇者带着她去见识世界的那个下午，“我们的人生都是长长的海岸，你有两种方式品味它，一个是慢慢地走遍，但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这太奢侈了，来不及看完。那么就飞上两千米的天空，俯瞰球形的世界吧。”勇者的指尖与天际的白云相拥过，双眼又曾与深海的波澜相撞，踏遍了冰川与沙漠，看尽了野蛮与文明，灵魂永远是高昂的、充满活力与自信的。
　　她最讨厌的——至少现在是第一位，以后还可能遇到更讨厌的，是一个自傲的灵魂。那个家伙，她甚至觉得是一滩没有灵魂的烂泥。他身边总是充斥着呛人的烟雾，像他的话语一样。一个生物，或是灵魂，总要有些优点在的，可惜他好像不配拥有这个高尚的名字。他张口闭口都是谣言和秽物，肮脏不堪，辱骂封闭环境里越来越愚笨的生物。她不愿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她驳斥，如果他足够优秀，智者会争相上他眼前去。他从来不睁眼去看世界，不去看流失的生机，只关注那些无用之物。他浅陋的知识，被他拿出来炫耀时，只显得他格外粗鄙。
　　她爱上了一阵秋雨。橡树下，北国的秋，弥漫着淡淡的哀愁。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晶莹剔透的雨滴，像一双眼睛。雨很温柔地向她打了招呼。她带着那雨去看自己的花田，去看金黄的向日葵，蹁跹的三色堇，骄傲的竹。她见那雨留恋那耀眼的金黄，就寻来各式各样的太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去给雨看。她去找雨，但雨总是有人在身边的。最后一天了，她也知道，自己可能再见不到雨了，但她还是缄默着，什么也不肯说。之后她经常偷偷地去看那雨，看见她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生活里过得也很快乐。她为雨的快乐而快乐。她为自己的胆怯耻笑。但是她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喜欢的是猫、兔子还有一颗榕树。她会独自唱着他们的歌。她想往上看，去看有限之外的天空，去飘荡在时光的长河中，她想在诗歌里做一个泛着淡淡的忧伤的梦。
　　她在月亮下面，默默地数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时间到了。月亮，她和她的影子，一起蹲下去，让燃烧的火柴与地面拥抱，然后，呼。光灭了，但是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