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寒蝉   雁 ...


  •   雁门关大捷的军报,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清晨送抵京城的。

      彼时沈舟序正坐在书房窗边,手中捧着一卷《北境舆地志》,细密雨丝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轻响。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王爷,”管家沈忠轻叩门扉,“兵部急报,北境大捷。”

      沈舟序手中书卷微微一颤,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进来。”

      沈忠躬身入内,呈上军报:“雁门关守军大破北漠三万铁骑,赫连雄败走,北境暂安。”

      沈舟序接过军报,展开细读。军报是浮远山亲笔所书,详述了断魂谷一战的经过,字里行间透着鏖战后的疲惫与胜利的欣慰。当看到“吾儿浮诛守城有功,臂受箭伤,然无大碍”一句时,沈舟序的指尖微微发白。

      “浮将军伤势如何?”他声音依旧平稳。

      “据随军快马回报,浮将军只是皮肉伤,已无大碍。”沈忠低声道。

      沈舟序点点头,将目光移向军报最后几行:“宁远侯周崇暗通北漠一事,证据已收齐,呈报御前,望陛下明察。”

      合上军报,沈舟序静默良久。窗外雨声渐密,天色阴沉如墨。

      “备车,入宫。”

      马车在雨中缓缓驶向皇城,青石板路上积水映出两侧朱墙的倒影。沈舟序靠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心中却已是千回百转。

      宁远侯周崇,太子太傅,朝中一品大员。其女周月柔,更是年初刚刚被册封为太子侧妃。这样的人物,若当真通敌叛国,必将掀起朝堂巨浪。

      更麻烦的是,周崇与太子关系密切。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动摇太子地位,更可能引发朝局动荡。

      “王爷,到了。”车夫低声道。

      沈舟序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撑着油纸伞走下马车。宫门前已停着几顶官轿,看来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不少人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眼神。

      “雁门关大捷,浮远山、浮诛父子有功,当赏。”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然军报中另有一事,众卿想必已知。”

      众臣屏息。

      “宁远侯周崇,”皇帝目光如电,射向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周崇,“浮远山指控你暗通北漠,泄露军机,致北境危殆。你有何话说?”

      周崇出列,神色从容:“陛下,臣冤枉。浮远山镇守北境多年,与北漠交战无数,或有私怨。此次污蔑,定是别有用心!”

      “污蔑?”皇帝冷笑一声,将一卷密报掷于殿前,“这是恭亲王呈上的证据,你自己看!”

      周崇弯腰拾起密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煞白。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他与北漠使者往来的时间、地点,甚至有几封密信的抄本。

      “这...这是伪造!”周崇声音发颤,“臣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周大人,”沈舟序缓步出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密信中提及的‘春猎之日,浮远山离关’,此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若非有人泄露,赫连雄如何能精准把握时机?”

      周崇猛地转头看向沈舟序,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恭亲王!你...你为何要陷害老夫!”

      “本王只是查明真相。”沈舟序神色平静,“周大人府上管家周福,已在刑部招供。北漠使者送来的金银珠宝,就藏在侯府后花园的假山之下。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搜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太子沈承稷脸色难看至极,出列道:“父皇,此事或有隐情。周大人是儿臣太傅,儿臣愿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通敌!”

      “太子,”皇帝声音冰冷,“国事当前,莫要徇私。”

      沈承稷咬牙退下,狠狠瞪了沈舟序一眼。

      “来人,”皇帝下令,“去宁远侯府搜查!”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大殿上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周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半个时辰后,禁军统领返回,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匣子打开,金光灿灿,全是北漠王室才能使用的金器珠宝。

      证据确凿。

      “周崇!”皇帝勃然大怒,“你还有何话说?!”

      周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宁远侯周崇,通敌叛国,罪不容诛!”皇帝声音如雷霆,“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押入天牢,候审!”

      禁军上前,将周崇拖出大殿。经过沈舟序身边时,周崇忽然抬头,死死盯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沈舟序...你不得好死...”

      沈舟序神色不变,仿佛未闻。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不少人经过沈舟序身边时都刻意避开,目光复杂。沈舟序知道,今日之事,他算是彻底得罪了太子一党。

      “七弟好手段。”五皇子沈舟衡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一击致命,毫不留情。”

      沈舟序淡淡道:“五皇兄过奖,本王只是尽臣子本分。”

      沈舟衡笑了笑,眼中却无笑意:“只是这一来,太子怕是要将七弟视为眼中钉了。”

      “清者自清。”沈舟序拱手,“若无事,臣弟先行一步。”

      走出宫门,雨势渐小。沈舟序登上马车,闭目养神。沈青低声道:“王爷,方才太子那边的人...”

      “无妨。”沈舟序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回府后,让柳文清来见我。”

      “是。”

      马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两侧商铺陆续开门,小贩的叫卖声渐起,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但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恭亲王府,书房。

      礼部侍郎柳文清匆匆赶来,官袍下摆还沾着雨水。

      “王爷,”柳文清压低声音,“今日朝堂之事,太过凶险。太子那边...”

      “柳大人坐。”沈舟序亲手为他斟茶,“周崇通敌证据确凿,陛下震怒,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柳文清苦笑:“下官明白。只是太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周崇倒台,太子势力大损,他定会寻机报复。”

      “本王知道。”沈舟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稳住北境。”

      柳文清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周崇虽倒,但朝中与北漠暗通款曲的,恐怕不止他一人。”沈舟序目光深邃,“雁门关大捷,北漠暂时退兵,但赫连雄此人睚眦必报,定会卷土重来。当务之急,是确保北境防务稳固,粮草充足。”

      柳文清点头:“王爷思虑周全。只是如今朝中,谁可接替周崇在兵部的位置?”

      沈舟序放下茶杯,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柳文清凑近一看,惊讶道:“李牧之?此人倒是刚正,只是资历尚浅,恐难服众。”

      “资历可以积累,但忠心与能力难得。”沈舟序道,“李牧之曾在北境从军三年,熟悉边务。且他与浮远山有旧,由他接掌兵部,对北境最为有利。”

      “王爷谋划深远。”柳文清叹服,“下官明日便上疏举荐。”

      “不急。”沈舟序摇头,“此事需循序渐进。眼下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浮诛的信,你看看。”

      柳文清接过,迅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浮将军怀疑,军中亦有内奸?”

      “断魂谷一战,虽大获全胜,但韩冲率领的诱敌队伍,行动路线似乎被敌军预判。”沈舟序道,“若非浮远山临时改变计划,恐怕那五百精锐,有去无回。”

      柳文清倒吸一口凉气:“若军中真有内奸,北境危矣!”

      “所以,”沈舟序站起身,走到窗边,“本王要亲自去一趟北境。”

      “什么?!”柳文清大惊,“王爷,万万不可!北境现在局势未稳,且路途遥远,若有人图谋不轨...”

      “正因局势未稳,才需有人去坐镇。”沈舟序转身,神色坚定,“浮远山父子虽有将才,但朝中暗箭难防。本王此去,一为稳定军心,二为清查内奸,三为...”他顿了顿,“看看浮诛的伤。”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但柳文清还是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关切。

      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京中一些若有若无的传闻——关于恭亲王与浮将军之间,那份远超寻常兄弟的情谊。

      “王爷,”柳文清斟酌着言辞,“您与浮将军,情深义重,下官佩服。只是...朝中人多眼杂,难免...”

      “柳大人,”沈舟序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浮诛与本王自幼相识,情同手足。他如今在北境为国征战,本王关心他,于公于私,都是应当。”

      柳文清连忙躬身:“下官失言。”

      “无妨。”沈舟序走回书案前,“本王离京期间,朝中诸事,还需柳大人多多费心。太子那边若有异动,立即飞鸽传书。”

      “下官明白。”

      送走柳文清,天色已晚。沈舟序独坐书房,取出那枚与浮诛一模一样的竹节玉佩,轻轻摩挲。

      浮诛离开京城已三月有余。这三个月,北境战事紧张,京城朝局诡谲,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放任思绪,去想那个远在边关的少年将军。

      “小浮,”他低声自语,“等我。”

      窗外,秋雨又起。京城笼罩在蒙蒙雨雾中,万家灯火次第点亮,温暖而安宁。但这安宁之下,多少暗流涌动,多少人心算计,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知晓。

      三日后,皇帝准了沈舟序巡查北境的奏请。

      离京那日,天色阴沉。沈舟序轻车简从,只带了二十名亲卫。马车驶出城门时,他掀开车帘,回望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城池。

      皇城巍峨,宫阙连绵,在阴云下显得格外肃穆。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也是无数权谋争斗的舞台。今日他暂时离开,但终究会回来。

      “王爷,前方就是十里亭了。”车夫道。

      沈舟序放下车帘:“停车。”

      十里亭是京城送别的传统之地。沈舟序本以为不会有人来送,却没想到,亭中早已站着一个人。

      “柳大人?”沈舟序下车,有些意外。

      柳文清拱手:“下官来送王爷一程。”

      “有劳。”沈舟序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亭中,望着远方蜿蜒的官道。柳文清忽然道:“王爷此去,路途艰险,务必保重。”

      “柳大人放心。”沈舟序道。

      “还有一事,”柳文清压低声音,“昨日下官得到消息,太子秘密召见了几个北境出身的将领。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但王爷在北境,还需多加小心。”

      沈舟序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本王知道了。多谢柳大人提醒。”

      “王爷客气。”柳文清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下官整理的一些北境官员的底细,或许对王爷有用。”

      沈舟序接过,郑重收好。

      告别柳文清,车队重新上路。马车颠簸,沈舟序展开柳文清给的密信,细细阅读。信上详细列出了北境各州府主要官员的背景、派系、政绩,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其中几个名字,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这些人与太子一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甚至直接受过周崇的提拔。若军中真有内奸,这些人嫌疑最大。

      收起密信,沈舟序闭目养神。马车一路向北,沿途景色渐荒,人烟渐稀。越往北走,秋意越浓,草木枯黄,萧瑟苍凉。

      十日后,车队进入北境地界。这里已是另一番景象,村庄稀疏,土地贫瘠,路上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南迁的难民。

      “王爷,前面就是云州城了。”沈青在车外道。

      沈舟序掀开车帘,远远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高大,但多处有修补的痕迹,显然是经历过战火。

      城门前,一队士兵正在盘查行人。沈舟序的马车刚接近,就听一个粗豪的声音喝道:

      “停下!什么人?!”

      沈青上前亮出令牌:“恭亲王驾到,速去通报!”

      那士兵头领一愣,连忙躬身:“末将不知王爷驾到,多有得罪!请王爷稍候,末将这便去通报知州大人!”

      不多时,云州知州带着一众官员匆匆赶来,跪地相迎。

      沈舟序下车,目光扫过众人:“不必多礼。本王奉旨巡查北境,途经云州,稍作休整。”

      “王爷一路辛苦,请入城歇息!”知州连忙道。

      入城后,沈舟序并未去知州府,而是直接去了军营。云州守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姓陈,听说恭亲王来了,急急忙忙赶来拜见。

      “末将陈霸,参见王爷!”

      “陈将军请起。”沈舟序道,“听闻云州军前日与北漠游骑有过冲突?”

      陈霸一愣,没想到恭亲王消息如此灵通:“回王爷,确有其事。一队北漠游骑越境劫掠,被我军击退,斩首三十余级。”

      “我军伤亡如何?”

      “轻伤十五人,无阵亡。”

      沈舟序点头:“陈将军治军有方。不过,北漠游骑近来活动频繁,将军以为为何?”

      陈霸沉吟道:“末将以为,赫连雄新败,需要劫掠物资以稳定军心。且冬季将至,北漠缺粮,南下劫掠是惯常之举。”

      “只是劫掠?”沈舟序追问。

      陈霸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瞒王爷,末将怀疑,这些游骑是在试探我军防务。前几次冲突,他们都选择在我军换防时突袭,时机拿捏得很准。”

      沈舟序眼中精光一闪:“换防时间,军中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陈霸摇头,“只有几位副将和参军事先知道。王爷是怀疑...”

      “此事本王会查。”沈舟序打断他,“陈将军,本王要在云州停留两日,查看防务。还请你配合。”

      “末将遵命!”

      接下来的两日,沈舟序深入军营,查看城墙防务,审阅军册,甚至亲自登上城楼,眺望北方草原。他的认真细致,让云州将士颇为意外——这位看似文弱的王爷,竟对军务如此熟悉。

      第三日清晨,沈舟序准备离开云州,继续北上。临行前,他单独召见了陈霸。

      “陈将军,本王有一事相托。”

      “王爷请讲!”

      沈舟序取出一封密信:“这封信,请将军派人快马送往雁门关,亲手交到浮诛将军手中。记住,必须亲手,不得经他人之手。”

      陈霸接过信,郑重道:“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车队离开云州,继续向北。越往北,天气越冷,路上已能看到霜雪痕迹。沈舟序裹着狐裘,坐在车内,手中握着一卷北境地舆图,眉头微蹙。

      从云州到雁门关,还要经过朔州、代州两处重镇。这两地的守将,在柳文清的密信上,都被圈了朱笔。

      “王爷,”沈青在车外道,“前面就是朔州地界了。是否要进城?”

      沈舟序掀开车帘,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沉默片刻:“绕过去,直接去代州。”

      “是!”

      车队改道,绕过朔州城,沿着一条偏僻山路前行。这条路崎岖难行,但可以避开官道上的耳目。

      山路行至一半,忽听前方传来打斗声。

      沈舟序眼神一凛:“停车!”

      车队停下,沈青带人上前查看,很快回报:“王爷,前方有一伙山贼正在抢劫一支商队!”

      沈舟序下车,走到一处高地望去。只见山道中,二三十个山贼将一支十多人的商队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已有人倒地。

      “救人。”沈舟序下令。

      二十名亲卫都是精锐,拔刀冲入战团。山贼虽人多,但不过是乌合之众,很快被杀散。

      沈舟序走上前,商队中一个中年男子连忙上前行礼:“多谢恩公相救!在下苏文远,是江南绸缎商,此次运货前往北境,不想在此遇险。”

      “苏老板不必多礼。”沈舟序淡淡道,“山贼已退,你们快些赶路吧。”

      苏文远却摇头:“恩公,前方山路还有山贼余党,我们这些人受伤的受伤,受惊的受惊,恐难自保。不知恩公可否容我们同行一程?”

      沈舟序打量了一下这支商队。除了苏文远,还有十多个伙计,其中几人确实受了伤。马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

      “我们要去代州,若顺路,可以同行。”沈舟序道。

      “顺路顺路!”苏文远连忙道,“我们也去代州!”

      于是车队多了十几人,继续前行。路上,苏文远颇为健谈,与沈舟序攀谈起来。

      “听恩公口音,像是京城人?”

      “正是。”

      “恩公这是去北境做生意?”

      沈舟序看了他一眼:“探亲。”

      “哦哦,”苏文远点头,“北境近来不太平啊。听说雁门关刚打完仗,死了好多人。我那批货,本是要卖到北漠去的,现在怕是难了。”

      沈舟序心中一动:“苏老板与北漠有生意往来?”

      “以前有,”苏文远叹气,“北漠人喜欢江南的丝绸、茶叶,我们用这些换他们的马匹、毛皮。但自从赫连雄掌权,商路就断了。这次我冒险运货过来,是想试试能不能打通关系,现在看来,难啊。”

      “苏老板认识北漠的人?”

      “认识几个,”苏文远压低声音,“不过都是小人物,说不上话。我听说,赫连雄现在只信主战派,对我们这些商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沈舟序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一处山谷。天色已晚,沈舟序决定在此扎营过夜。

      篝火燃起,众人围坐取暖。苏文远拿出干粮和肉干分给大家,很是热情。

      “恩公,尝尝这个,江南的特产。”苏文远递给沈舟序一块糕点。

      沈舟序接过,道了声谢,却没有吃。

      夜深人静时,沈舟序躺在帐篷中,忽然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动静。他悄然起身,透过帐篷缝隙望去,只见苏文远正与一个伙计低声交谈。

      “...确定是他?”

      “确定,京城来的王爷,只可能是恭亲王。”

      “好,按计划行事。”

      两人分开,各自回帐篷。沈舟序眼神冰冷,悄然握住了枕边的短剑。

      果然,这所谓的商队,并不简单。

      他悄悄唤醒沈青,低声吩咐了几句。沈青点头,悄然退去。

      半个时辰后,营地突然骚动起来。几个商队伙计手持利刃,冲向沈舟序的帐篷。

      然而帐篷内空无一人。

      “人呢?!”苏文远脸色大变。

      “在这里。”沈舟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沈舟序站在篝火旁,二十名亲卫已将商队团团围住。

      “苏老板,或者说,该叫你什么?”沈舟序声音平静。

      苏文远脸色变幻,忽然狞笑:“恭亲王果然名不虚传。既然被你识破,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他一挥手,那些“伙计”纷纷撕去伪装,露出里面的黑衣劲装,手中兵器寒光闪闪。

      “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沈舟序的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立刻迎战。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打破山谷的宁静。

      沈舟序站在原地,神色不变。两个黑衣人冲破亲卫的防线,直扑他而来。

      就在刀锋即将临身时,沈舟序动了。

      他身形一侧,避开第一刀,手中短剑如毒蛇般刺出,正中那人咽喉。另一人怒吼着劈来,沈舟序不退反进,欺身入怀,短剑从肋下刺入,直透心脏。

      两个黑衣人倒地身亡。沈舟序站定,衣袍不染一滴血。

      苏文远见状,瞳孔骤缩:“你...你会武?!”

      “很奇怪吗?”沈舟序淡淡道,“本王若真如传言般体弱多病,恐怕早就死过无数次了。”

      “好!好一个恭亲王!”苏文远咬牙,“所有人,一起上!”

      剩下的黑衣人全部扑向沈舟序。但就在这时,山谷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火把照亮夜空,当先一人银甲白袍,在火光中如天神下凡。

      “谁敢伤他!”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沈舟序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那银甲将军张弓搭箭,箭如流星,瞬间射倒三名黑衣人。他身后,数十骑兵如狼似虎冲入战团,顷刻间将黑衣人尽数斩杀。

      苏文远想逃,却被一箭射穿大腿,倒地不起。

      战斗结束,山谷重归寂静。

      银甲将军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舟序面前,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英挺的面容,正是浮诛。

      “沈舟序!”浮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沈舟序看着眼前这张魂牵梦绕的脸,三个月未见,浮诛似乎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眉宇间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坚毅。

      “我没事。”他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我在雁门关接到陈霸送的信,说你绕道朔州,可能会走这条山路。”浮诛松开手,松了口气,“这条路常有山贼出没,我不放心,就带人过来看看。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

      他转身看向被擒的苏文远,眼神冰冷:“说,谁派你来的?”

      苏文远咬牙不答。

      浮诛冷笑:“不说是吧?带回雁门关,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将军饶命!”苏文远终于怕了,“是...是太子的人...”

      浮诛与沈舟序对视一眼。

      “详细说来。”沈舟序道。

      “小人本是太子府上的门客,奉命伪装成商人,在此等候恭亲王。”苏文远颤声道,“太子说,只要取了恭亲王的性命,就赏金千两...”

      “好个太子!”浮诛怒极,“他竟敢派人暗杀亲王!”

      沈舟序却异常平静:“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朔州守将王振,也是太子的人。”苏文远全招了,“太子命他在朔州截杀王爷,若截不到,就在这条路上设伏...”

      浮诛倒吸一口凉气:“朔州守将...难怪你要绕道。”

      沈舟序点点头,对浮诛道:“此人暂且押回雁门关,或许还有用。”

      “好。”浮诛挥手,让手下将苏文远押走。

      山谷中只剩两人。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彼此的面容。

      浮诛看着沈舟序,忽然道:“你瘦了。”

      沈舟序微笑:“你也瘦了。伤口好了吗?”

      浮诛抬起手臂:“早好了,小伤而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你怎么来了?京城那么多事...”

      “京城的事,暂可放下。”沈舟序道,“北境不安,我不放心。”

      浮诛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了也好!我带你看看雁门关,看看我们北境军的风采!”

      沈舟序点头:“好。”

      浮诛翻身上马,朝沈舟序伸出手:“来,我带你!”

      沈舟序握住他的手,借力上马,坐在浮诛身后。马匹奔驰,夜风扑面,他轻轻环住浮诛的腰,感受着银甲下的体温。

      “抓紧了!”浮诛大笑,策马疾驰。

      骏马在夜色中奔驰,朝着雁门关的方向。沈舟序靠在浮诛背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了,他终于又见到这个人。虽然前路艰险,虽然危机四伏,但这一刻,他心中只有安宁。

      浮诛,我来了。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陪你一起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里面的内容我都大改了感觉有点不和谐,谢谢你们的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