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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故地重游(1) 魂主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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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馥郁,灵泉潺潺。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地平线苍茫坦阔,一碧如洗的天穹下日光普照,不时有仙鹤鸟雀略过。
陨尊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一朝获得自由身,出去之后便迫不及待与他们分道扬镳,道了一句有缘再会就溜之大吉了,倒是卫宁,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跟着,坠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为避免魔界追兵拦路,封澜有备而来,直接燃烧了一道上品传送灵符,此时他们落地的地方山清水秀,灵气流动,显然已经不在魔界五州。
汜衡和弁星被封澜一手拿在手里,他仪态利落,步履不急但也不慢,折琢头顶双耳微垂,紧缀在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语不发。卫宁老老实实默默跟在两人几步后,不敢搭话,但人停他也停,人走他也走,三人一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赶路局面。
卫宁左右四顾,只见三人越走越偏,起初还能辨认出路径方向,到现在,脚下的路越来越杂草丛生,直到覆盖殆尽,心下愈发忐忑。
他倒是能认出此处位于修仙界十洲中的瀛洲,卫宁所处的归一宗便在此洲,洲域内凡人稀少,九成都是修仙之人。
作为拥有修仙宗门最多的一洲,瀛洲潜移默化地被尊奉为修仙界的权力和经济中心地界,洲中修建了大名鼎鼎的论道坛,作为十洲大陆仙门中人集会论道的场所。曾经的天下第一大派——天爻宗的旧址亦坐落于此。
可是天爻宗数十年前早已没落,那个门派旧址早已是一片荒芜废墟,近些年来也不乏好事者和听着传说慕名而来的憧憬者前来瞻仰,最终也只是在一片断瓦残垣中兴叹一二罢了,望着那两人的背影,卫宁实在不能放下心来。
此番封澜算是他的救命恩人,眼见对方身边一尊大魔虎视眈眈,若是就这样抛下封澜不管,于卫宁心中的道义有违。
卫宁心里兀自纠结半晌,还是下了决心,他性子直,自是想明白了就按自己的想法做了,他快走几步赶上前面两人,朝封澜开口问道:“敢问封仙君,这是要往何处去?”
封澜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你有何事?”
看他神情,似是才注意到卫宁还在旁边。
卫宁偷偷瞟了一眼封澜身后的折琢,后者虽然先前一直神思不属,此时却也一脸平和地看向他,看得卫宁心里直发毛。
卫宁咬了咬牙道:“封前辈,晚辈虽不知你与魔尊有何恩怨纠葛,但晚辈实在不能放心前辈独自冒险,恳请前辈将目标和方向告知晚辈,晚辈愿意协同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封澜道:“归一宗副宗受袭,损伤惨重,九派之中已得到消息。重建藏宝阁亦已提上日程,眼下正是紧缺人手的时候,你的师尊正在找你。”
言下之意是,与你无关,你该回去了。
“……”卫宁被噎住,“可是……”
封澜却不等他再说,便带着折琢走远了,卫宁对这样一位素昧平生又声名在外的仙君前辈并不敢过度阻拦,但看着二人并行背影又只觉诡异,心下思量:
封仙君是个板上钉钉的好人,必然是魔尊有问题。仙君或许是被迷惑威胁了,自己修为仅有金丹,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兹事体大,不如把事情原委禀告师尊,届时定能助仙君一臂之力。
被拒绝之后卫宁不敢再跟,灰溜溜地依言回了门派。
卫宁这一番打岔,似乎把折琢魂飞天外的魂给唤了回来,卫宁走后,两人并行在不见人烟的山道上,他便接着卫宁的话去问封澜:“师兄方才为何不留下他?”
封澜反问:“你希望我留下他?”
折琢却把话题拧回来,道:“他说得不对么?师兄与魔尊有何恩怨纠葛,为何不速战速决以免日长梦多?”
两人不知何时已走到道路尽头,山间天高日明,视野开阔。云气缥缈,连片梨树压着枝,灵气滋育着这方土地,成片的雪琼开得繁茂,轻风拂过,不时落下片片玉雨。
虽然往日风貌不再,也依稀能够认出来,这里是天爻宗后山,曾经内门弟子们练剑打坐休憩的地方。
折琢站在树下,沉默地等着封澜的回答,封澜回过身面向他,俊美冷白的脸上,那对鸦青的眼眸显得格外冷静。
师兄好像永远都在包容他。
这种包容……难道没有底线吗?
折琢忽然感到无所适从和荒谬起来,师兄这样,要让他如何能够自处?
他情不自禁问出口来:“师兄……你难道不厌恶我吗?你真的不恨我吗?!”
封澜却忽然随手将双剑一抛,在身旁撞出两道不轻不重的坠地声响,抬步往折琢的位置靠近过来。
然后,抬手朝师弟的脸上重重挥了一拳!
一声闷响,折琢头歪向一边,一声不吭。他双眼猝不及防地睁大,似乎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封澜却没有等他,紧接着,封澜就揪着他的领子将人的脸拉回来,仰头用力又不容置疑地吻上了他的唇。
两人的牙齿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一起,折琢猛地僵住了。
封澜却仍在青涩地吻着他,折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台中的理智在飘远,什么分魂……什么仇恨……一切都被封澜身上的气息和唇齿间的软意搅成了一团乱麻。
两人呼吸错乱交缠,折琢抬起手想要推开师兄,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违背本心做出拒绝的行动。他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意识到自己抬手按住了对方的后脑勺,犬类巨大蓬松的尾巴不知是否主人先前发热过的原因,也带了些烫人的温度,遵循主人意愿地将黑衣的仙君整个包裹,紧紧缠绕起来。
凌乱的呼吸间隙,封澜感知到身前吻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对方反手按住他,用力地吻了回来。封澜背后不知何时靠上了梨树的树干,两个彼此思恋了不知多少年的灵魂,在空无一人的林荫间难舍难分地痴缠起来,直吻得唇舌发麻,心尖都细细密密地颤抖起来。
忽然,封澜感觉脸上覆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他睁开眼,发现有几滴晶莹落在了自己脸上。他的师弟一对黑黝黝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漆黑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封澜抬手拭去对方的眼泪,却愈拭流得愈发凶了,只好无奈地开口:“别哭了,阿琢。”
折琢抬起腕袖两下抹掉自己的眼泪,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眼泪淌到被封澜打过的半张脸颊上,还有些火辣辣的,他也没闲心理会。折琢体质特殊再加上修为,颇有些皮糙肉厚的意思,封澜那一拳倒没让他的脸怎么样,只是在脸颊上残余了些红痕。亲过之后,折琢总算没那么别扭了,擦了眼泪后,又细细地将封澜脸上残留的泪水也擦掉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师兄,对不起。”
封澜并不在意,却道:“你同我去一个地方。”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方才亲吻的事,仿佛根本没有突然抱在一起,折琢虽然晕晕乎乎却不敢说话,跟在封澜身旁偷偷去觑师兄的侧脸,后者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尾和耳侧却泛着些微绯红色泽,从颈后浅浅地透了出来。
天爻宗坐落在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内门弟子虽然没有自己独立的山头,但却可以在不干扰旁人的前提下自行选择居所,不必一定要去同外门弟子一起挤在参学院里住宿。
两人御剑而行,降落在封澜以前常待的洗剑潭石瀑入口处。
几十年过去,如今的残址中也看不出洗剑潭原样了,潭口巨大的磨剑石不见踪影,看来这些年天爻宗人确实没有回来修缮过,也难怪外界一直谣传天爻宗灭门之事。
两人穿过瀑布,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壁上嵌着夜明珠的漆黑石道,折琢倒是没有来过这里,他记忆中这瀑布后面曾经是连通了天爻宗的藏剑秘境,进入之后就会直接被秘境中的剑灵长老迎接,并没有对这方山洞的印象。
折琢虽有些疑惑,见封澜径直熟稔地往里走,便没有多想地跟上了。复行数十步,洞窟渐渐向下延伸,拐过一道弯后,地势开阔起来,竟是别有洞天。封澜引着他走向一处泛着莹莹光亮的地方,那石壁后原来还有一面瀑帘,瀑帘后居然是一方天坑,梨树的枝杈在穹顶若隐若现,偶有几片梨花花瓣高高地飘落进来,被日光一照,颇有如梦似幻的飞雪玉色。
天坑中央砌了一方高台,台下稀稀拉拉摆了几十盏琉璃宫杯制的魂灯,看起来都是早已熄灭了的。高台中央,一盏做工精致、形制澄澈的琉璃魂灯正稳定地散发着金白色光芒,明亮的日光从天穹射下,竟似为那琉璃魂灯周身加持了一份融融的暖意,令其愈发光华四射。
折琢愣住了,他记起年少时在藏经阁研读古籍,确实见过这种形制式样的琉璃灯,它的制作方法并不简单,不仅功法修为要求苛刻,并且要以一种特殊阵法加持。成灯时,必须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确保灯中神魂指引之玄机不灭。
——此物名唤护魂长明灯。
护魂长明灯,一旦点燃,魂主不死,此灯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