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子被魔尊夺舍后》戢流

33、是人是魔（3） 有一腿

　　陨尊料想得不错，折渡渊确实就是这么办的。

　　他命人带来一名高阶魔修和一名四肢被特制锁链拷住的修士，扔进了折琢的牢房。

　　那修士穿着一身门派校服，此时脏兮兮看不清原色，但依稀能看出来做工用料比较考究，样式是近年更新的款式，折琢认不出来。

　　那魔修整张脸埋在阴影里，一副认命的样子，修士则灰头土脸，双目疲惫充血，但仍如恶狼一般死死盯着折琢和折渡渊的方向，手臂绑缚身后，一只看起来是脱臼了，完好的那只则紧紧握拳，青筋凸起。

　　折渡渊抱臂敲了敲指节，朝靠坐在那的折琢耐下性子道：“好了，本尊把东西都给你带过来了，你是魔息不足还是灵气不足？”

　　折渡渊理所当然地道，“把他二人内丹炼化，自然就好了。”

　　折琢听他这么说，移目过去。魔修浑身觳觫起来，分毫不敢对上折琢的视线，仙修则是狠狠瞪着他，眼神传递出十足的愤恨。折琢心下叹了口气，目光移回折渡渊身上，嘴上道：“你在这里，我没心情炼化。”

　　他一幅恹恹冷冷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周身庞大混乱的魔息溢散，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折渡渊倒也不急于这一时，随意道：“好，本尊就宽限你两日。最好不要让本尊等太久。”

　　折渡渊没有废话的意思，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三个阶下囚默默盯着他的背影，一片静默之中，那紧紧盯着折渡渊背影的仙修，双眼猝然睁大！

　　被和仙修捆在一起的魔修察觉到他的异样，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折渡渊身影消散之前，身后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从魔尊身上明白白分离出一道无色泛光的光团，在三人的注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一旁折琢的灵台之中——

　　事情发生太快，折琢亦未反应过来，猛然感觉自己识海中融入了什么。原本他静脉中魔息暴涨，灵力不敌，此时撞入他识海的东西携带了一大股纯澈灵力，由灵台汇入四肢百骸。

　　折琢面色一白，在新汇入的庞大灵力的加持下，体内两股力量为了达到平衡，就像争执谁是老大一样，开始两不服输地交战起来。

　　旁边两人见他靠在墙角，颊侧滴下冷汗，微阖眸露出隐忍的样子，不敢轻举妄动，暗戳戳戒备地注意着他。

　　但还没等到对方做出什么行动，两人就发现，这个和魔尊折渡渊长得一模一样、头顶兽征的人，似乎已经再度昏迷过去。

　　仙修发现身边魔修有些错愕，但面上神情仍然一片灰沉，此时低着头靠坐在那，也闭目不动了。他尝试着挣动了一下两手，果不其然缚锁在腕间纹丝不动，带着魔尊身上强劲的灵压气息。

　　仙修四下望望，这方牢房连窗户都没有，四周漆黑一片。阴冷和死寂之中，黑暗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四肢百骸。在修为被禁锢的状态下，修士俨然与凡人无异，唯一能够唤起几分知觉的，只有身旁人压抑的微弱呼吸。

　　他干涩地眨了眨眼，钝沉的大脑勉力转动，眼下等不远处的魔醒来也是死，自己此时又被封住修为，逃也逃不掉，难道就此坐以待毙？

　　便在这时，一旁墙后传来几声轻微的敲叩声响，这时他才猛然发现，隔壁的牢房竟还有第四人的存在！

　　仙修多日未进滴水的喉咙喑哑低沉，涩声先不客气地开口道：“你是何人？”

　　身旁的魔修没有反应。隔了几秒，一墙之后，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小子，你没什么礼貌……嗬咳咳。”

　　这声音听起来带着喉咙里许多气泡浮沫，一句话没说完就咳了起来。

　　陨尊咳完血等了一等，那边一片死寂，没人接茬，只好接着道：“小子，同是天涯沦落人，萍水相逢，有何必要如此戒备？

　　老夫如今废人一个，还怕老夫暗算你们不成？倒是你们，难道不想出去吗？继续待在这里，你，我，折渡渊可是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一个也活不成！”

　　“陨尊。”那魔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冷不丁阴恻恻开口道，“你的废话很多吗？”

　　陨尊被直呼其名，反倒乐了，“居然知道老夫的名号？你是折渡渊的哪个得力走狗？啧啧，竟然也被关到这里，可怜呀，可悲！”

　　“陨尊，你可别忘了，尊上的分魂可就在这里。你要嚼舌根，不若我把他叫醒，听你慢慢嚼？”

　　陨尊嘿嘿道：“有本事，你就去叫醒他。看看是你死得早，还是老夫？”

　　这话说完，两个魔修不约而同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仙修见状，冷笑一声：“光说不做，胆小如鼠之流罢了！

　　尔等没胆，只怕我却有。”

　　他从先前一直攥紧的拳头略略松开，里头却有一枚样式小巧，刻着符文的玉佩！那玉佩磕缺了一角，看上去有些凄惨，其上的符痕却还隐隐流着灵光。

　　端看品貌，就知道是大门派来头不小的传承之物，精纯庞大的灵力气息在符文纹路中储藏，随灵光若隐若现。

　　仙修握着玉佩的腕上青筋隐现，关节发白，咬牙道：“既然等他醒来横竖是死，为何不趁此时杀了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魔修扫过他手里的玉佩，在那玉珏有些眼熟的式样刻文中瞥见“归一”二字，微微眯眼，没有应话。

　　两个魔修都没反应，仙修却是兀自下定了决心，他手中玉珏乃是他们归一宗藏宝阁被那十恶不赦的渡渊魔尊血洗一空之后仅剩的道祖遗存，里面蕴含大乘期修士十成力量的一道攻击。

　　他定了定神，带着血丝的双目死死锁定那道白色身影，咬牙念动宗派经文。

　　玉珏蓦然应声亮起，一旁的魔修一声不吭，暗暗紧盯情况发展，只见玉珏中冲出一道威势骇然的五色灵击，朝着折琢就直冲而去！

　　仙修这一击是瞄准要害的，锁定了对方的上丹田，直奔毁灭识海、一击毙命而去，所谓不成功便成仁，没有丝毫退路可言！

　　几丈、几尺、几分……几息之内的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栏下的男人悄无声息，似乎丝毫察觉不到迫近的危险，五色粲溢的灵流暴击眼看着就要挨上对方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亮如银蛇的长剑剑光煊赫，势如破竹凌空劈入，挡下灵流轨迹！

　　正如天爻宗师兄妹心知肚明的那样，封澜此人尤为剑痴，对于阵法一道并不多么精擅，是以危急关头，他并未选择以剑划开防御阵法，而是下意识地采用了他最为擅长和熟悉的方式——以攻为守，以杀止杀！

　　汜衡剑上灌注封澜元婴大圆满、半步大乘的灵力，剑身气机暴涨，与玉珏灵流正面对冲，立时抵消了后者太半灵力，半步大乘与真正的大乘期却终归有差距，余下的灵流被封澜以剑为引，引到自己身上硬生生抗住。体内灵流翻滚，他一言不发，唇角面无表情淌下一丝血迹。

　　封澜随手拭掉，还未有下一步动作，被他半拦在身后的人却醒了。

　　“……师兄？”微哑温沉的声音不确定地在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语气，封澜转过头，主人头上雪白的犬耳抖了抖，迎着他的目光，又朝后缩了半寸。

　　除去了青年样貌的伪装，眼前人与先前魔殿上的渡渊魔尊分明如同并蒂孪生一般，却又似乎除了样貌之外，毫无相似之处。

　　封澜心中刚划过两息念头，却见眼前人便扶着手边栏杆踉跄着站了起来，接着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腕：“师兄，你受伤了？！”

　　折琢手上还拷着锁链，刚捱上皮肤，滚烫的温度就把封澜猝不及防烫得一颤，那紧挨着皮肤的锁链被传导得温度惊人，而对方身上的温度却比锁链还要滚烫数倍。仿佛冰封在极地冰面下的熔岩火山，冰面上白皙如常，内里却已迸裂海啸。

　　折琢一愣，迅速触电一般缩回了手，谁知下一刻，封澜就反手不容置疑地抓了回来。“我无大碍。你怎么回事，现下感觉如何？”

　　折琢下意识答：“我亦无妨……师兄不必担心……”

　　封澜微微蹙眉，索性先按下不表，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所处的位置。

　　在场另两人噤若寒蝉，倒不是吓住了，更似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特别是归一宗的仙修，自从封澜如神兵天降化去他的攻击，就愣在了当场，震惊无比地盯着对方，看样子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人。见封澜此时转头看来，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失声道：“你是……封澜封仙君？”

　　封澜打量他两眼，认出他是九派弟子，手中捏着的汜衡剑光微熄，眉头愈蹙：“你是？”

　　“禀仙君，晚辈是瀛洲归一派副宗镇山长老座下关门弟子，卫宁。”

　　封澜微一点头，又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他这话语气没什么情绪，似乎亦是普普通通的一问。卫宁没什么心眼，闻言没太明白，想了想，困惑问：“仙君，您是来劫囚的么？”
　　话一出口，明白人就听得出来，封澜那话就多余问。

　　便在这时，隔壁传来陨尊半死不活沙哑的大笑动静：“哈哈哈哈哈！是啊来劫囚，看不出来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老夫真是没想到啊！折渡渊居然和他那劳什子师兄还真有一腿！”

　　这冷不丁的一席话，听得折琢本来就发白的脸色愈发白了，他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封澜制止。

　　封澜直接无视了陨尊，问牢房内二人：“你们走不走？”

　　他回首一剑劈开牢门，“要走趁现在。不走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