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mini蜜月(上) 法国特别篇 ...
-
mini蜜月法国特别篇(上)
公寓的书房里,厚重的遮光帘拉起,遮住了窗外明媚的阳光。书桌边,银发男人戴着一副平光镜,正在平板上快速操作,网页翻飞间,黑发男人走进来,坐到他对面。
琴酒叼着烟,将一张纸条推到赤井秀一面前:“这个地址,有一批货,你亲自去。”
赤井秀一也点燃一支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什么型号?”
琴酒手上动作不停:“和你的一样。”
“知道了。现金准备好了吗?”
琴酒从书桌暗格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管够。这批货急用,别跟对方多废话。”
赤井秀一目测了一下信封的厚度,挑了挑眉:“还有其他的吗?”
“清单一会儿发给你。至于其他,先看对方有什么。”
“行,我可以去。”赤井秀一将烟灰弹进烟灰缸,身体往后一靠,抬起下巴看他,“那您老人家干什么呢?”
“安排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同时远程指挥。”琴酒摘下平光镜,随手擦了擦镜片,“我是你的指挥官。”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蓝牙耳机和一个微型摄像头,丢到赤井秀一面前,“保持联系。”
赤井秀一拿起耳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吧,要理解这段对话的严肃性,可能需要一点背景说明。
——
时间倒回今天早晨七点。
琴酒准时起床,精神抖擞地迎接他们少有的七天小长假。弹性工作制就这点好——一次国家级白手套任务之后就是三天带薪休假,加上本来就攒着的轮休,凑了整整一周。不用看见元老派的橘子皮老脸了,光是想想就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赤井秀一没醒。昨晚累着了——毕竟他们庆祝假期的方式,就是先在床上愉快地滚一滚。具体过程不便细说。反正事后他们一起去洗澡,赤井洗完先出去了。等琴酒洗完出来,就看见赤井已经以一种“原地去世”的姿态趴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时间回到现在,赤井依旧睡得四仰八叉,琴酒没打算叫醒他。他走过去,帮赤井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去洗漱。
十五分钟后,赤井秀一醒了。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黑发,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踩着拖鞋飘进卫生间。洗漱完毕之后,顺着食物的味道飘下楼,从背后搂住正在灶台前忙活的琴酒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还处于半休眠状态。
“早……”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琴酒没回头,任由他挂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今天的早餐是肉酱意大利面、煎鸡胸肉和红菜汤。
好吧,显然不能指望一位Top Killer会做饭。志保深知这一点,所以拌面的肉酱、腌制好的鸡胸肉和红菜汤都是让营养师阿姨做好冷链运输过来的。琴酒唯一的工作就是煮意大利面、加热食物、然后把它们组装在盘子里。
琴酒像往常一样,递给他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醒醒神,想想这几天做什么。”
赤井秀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终于活过来了:“你得先确定不会有随时找上门的工作。”
“放心,工作的事,伏特加会处理。”琴酒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开始组装早餐。
“那就出国游吧。”赤井秀一在餐桌边坐下,托着腮看他忙活,“我可不想待在日本,一下楼就被当珍稀动物围观。但是我们的时间好像不多……”
“法国布里扬松怎么样?”琴酒把装好盘的意大利面放到他面前,“霞慕尼离得也不远。”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开始心算路程:“时间会不会太极限了点?来回折腾,至少两天得耗在路上。”
“我们有七天假期。”琴酒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你难道想去京都逛神社,了解日本传统文化?”
赤井秀一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琴酒。
这资源降级也太严重了吧?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法式小镇直接降级到家门口的京都一日游?这中间是不是少了几个档次?
赤井秀一一秒变脸:“不极限,一点都不极限。我马上订机票,下午直飞里昂。”
琴酒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
吃过早饭,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赤井秀一打开那个订制小衣柜,拉开本该放着内裤的抽屉,然后愣住了。
空的。
连一根线头都没给他剩下。
他不信邪地翻了翻旁边的格子——袜子也是空的。整个小柜子干净得像被洗劫过一样,连块布片都没给他留。
与此同时,琴酒也面对着空空如也的贴身衣物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窘迫。
异口同声:“你还有多余内裤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好的,心死了。他们好像同时遭遇了内部危机——确切地说,是内裤危机。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开始思考同一个问题:他们的内裤呢?内裤都去哪儿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们同时想到了什么,目光缓缓移向卫生间的方向。
赤井秀一率先走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洗衣篮里,脏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最上面赫然躺着几条眼熟的——好吧,不用再说了。画面已经很清晰了。
他们同居的这一个月里,有一个沉默的、伟岸的、从不抱怨的身影,每周按时出现,帮他们洗衣服、倒垃圾、安排家政团队、处理一切生活琐事。那个身影,毫无疑问——是伏特加。
本来伏特加一周来一次。每次来的时候,他会先把两位“生活不能自理”的上司赶上楼,然后安排家政团队打扫楼下的公共区域。而楼上他们的私人生活区,则是伏特加一手包办的——尤其是……他们的内裤。
但是最近,伏特加出差了。被派去东欧处理那条新走私线的落地执行问题了,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安排接班的家政服务。
于是,这两位人类高质量男性,在失去了保育员之后,彻底暴露了生活能力的下限。他们对着一大堆脏衣服,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两人在洗衣篮前站了一会儿,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反省的结果是——
“等伏特加回来处理吧。”赤井秀一率先开口,语气真诚。
琴酒沉默了两秒:“……同意。”
至于眼下迫在眉睫的内裤问题——他们默契地开始了互相甩锅。
琴酒率先出击,:“你去洗一下。家里有烘干机,现在洗,两个小时就能干,赶得上下午的飞机。”
赤井秀一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一副“我不跟你讲道理”的姿态:“为什么是我?我平时不洗衣服。不会操作你家这么高端的洗衣机。”
“那你在FBI的时候呢?”琴酒挑眉。这家伙以前不是独居吗?不可能一点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吧。
“一周洗一次,靠投币洗衣机。后来直接轮休带去波士顿蹭你家家政团队。”赤井秀一理直气壮,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明显心虚了一下,“极简生活懂不懂?”
琴酒被这理直气壮震撼了一下:“哈?你管这叫极简生活?这叫米虫生活。”
“那咋了?”赤井秀一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想通了什么,理直气壮指数回升,“换个角度看,怎么不算是你家别墅的基础设施把我养废了呢?这件事你得对我负责。所以——你去洗。”
琴酒:“…………”
这对吗?
好像哪里不对。
不,是哪里都不对啊!
琴酒想反驳,但把赤井秀一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结论哪哪都不对。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是强盗逻辑!”
“话不能这么说嘛。”赤井秀一乘胜追击,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话说这不是你家吗?你家的家电你不会用?”
琴酒的思路被打断了。他一着急,下意识开口:“平时都是伏特加——”
琴酒闭嘴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被赤井秀一绕进去之后,暴露了自己也不洗内裤的事实。虽然琴酒依旧觉得家务这种重复劳动不是他该干的事——毕竟自从被贝尔摩德带回组织起,他就没自己洗过内裤——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偶像包袱和在赤井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赤井秀一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赤井秀一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到打滚,但他表面上还是维持住了表情管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笑出声,琴酒就能恼羞成怒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脸“过来人”的从容,走过去拍了拍琴酒的肩膀:“没事的,黑泽老师。我们都一样。”
琴酒感觉膝盖又中了一箭:“……滚!”
两人在洗衣篮前对峙了片刻,并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最终达成了一项历史性的协议:先出门买新的,出国躲几天,等伏特加回来再说。
出门采购由赤井秀一执行,琴酒在家远程指挥,同时做旅游攻略。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两个在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男人,用讨论S级任务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去百货公司买内裤的作战方案。毕竟,谁也不想明天在阿尔卑斯山挂空挡——那画面太美,他们不敢想。
——
十分钟后,赤井秀一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完成了最后的伪装。
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齐全。他把那头标志性的黑色长发仔细藏进外套领口里,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一处破绽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推开了公寓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琴酒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到赤井秀一那副墨镜上的微型摄像头的第一视角画面,然后拿起平板继续做旅游攻略。
他时不时瞟一眼监控。
一方面是为了确保行动的隐蔽性,并防止赤井秀一买错东西。另一方面……他丢不起这个人。
耳机里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已成功潜入目标区域。目前一切顺利,over。”
琴酒切了一下监控视角,看到赤井秀一的身影出现在商场一层的人流中。步伐从容,姿态自然,伪装到位——如果不刻意观察,确实不会注意到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贴身衣物区在五楼西北角,配饰在东北角,洗护用品在一楼南区。”琴酒顿了顿,“注意躲避监控。”
“不用这么夸张吧。”赤井秀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只是出行前采购……”
“你想被组织里的人发现你鬼鬼祟祟买内裤吗?”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
琴酒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做他的攻略。他正在对比霞慕尼几家酒店的套房配置,忽然余光扫到一个画面,手指顿住了。
“等等。”
赤井秀一:“怎么了?”
“两点钟方向,好像走过去个人。”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轻嗤:“多新鲜呐。难道走过去的还能是鬼?”
“像是波本。”
赤井秀一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而且他好像看见你了。”
“…………”
“他可能把你当歹徒了。”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天道好轮回。上次在办公室他不就小小地逗了一下波本吗?就那么一次。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
与此同时,两个货架之外,安室透正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缀在那个可疑人物的身后。
他今天是和诸伏景光一起来买日用品和食材的。进了百货公司之后两人分头行动——安室透去一楼买牙膏和沐浴露,诸伏景光在四楼买食材。为了方便沟通,他们也戴着通讯耳机。
安室透的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后。他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Hiro,有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包得很严实,还躲着监控走。我看他像个歹徒。”
耳机里传来诸伏景光的声音:“Zero,先别冲动。再观察一下。还有什么特征吗?”
安室透眯起眼睛,快速扫描了一遍目标的轮廓:“这家伙的衣服是大一号的,身体轮廓不对,背上有东西——可能是防弹衣。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东西。膝盖口袋里可能有备用手枪。鞋子内侧——”他顿了一下,“有一把刀。”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秒。警察的本能瞬间上线。他放下手里的购物篮,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去:“先别轻举妄动。我马上到。你跟着他,别靠太近。”又补了一句,“别报警。会打草惊蛇。而且那些家伙只会添乱。”
安室透“嗯”了一声,继续保持距离,尾随目标上了扶梯。
“二楼。他上二楼了。”
“他去女装区做什么?”诸伏景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随即变得更加警惕,“他不会准备动手吧?我马上到!”
安室透追到二楼拐角处,一个转身——目标消失了。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拐过弯,面前只有一排排整齐的衣架和零星几个顾客。
“不好,跟丢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二楼,诸伏景光快步走了出来。他没留意到一个拿着外套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那人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自然,像一个普通的顾客刚刚试完衣服准备离开。
电梯继续上行。安室透从另一侧走过来,两人在女装区的过道中间碰头,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
赤井秀一走进上行电梯的轿厢,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甩掉了。
他坐电梯上到四楼,确认周围安全后,从消防通道步行上五楼,走向内裤区。
“问题不大。”他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这边买完内裤就结束了。”
“别掉以轻心。”琴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他们俩的侦查能力很强。”
“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过来。”赤井秀一走到贴身衣物区的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叠放的布料,伸手拿起一包,“你看这个怎么样?”
“可以。”琴酒顿了一下,“等等——这个什么尺码的?”
“XL啊,怎么了?”
“买大一号。”琴酒语气嫌弃,“日本的内裤尺寸偏小,你那美国规格的屁股塞得进去吗?”
“……行,知道了。”赤井秀一把那包放回去,换了一包2xL号的,扔进购物篮。
他沿着货架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放慢了。
货架上,一排色彩缤纷的小方盒整齐排列着,在暖色的灯光下散发出微妙的存在感。赤井秀一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
七天假期呢。四舍五入怎么不算一个mini版蜜月旅行?所以——会发生什么还用想吗?
这个想法让他的耳根微微发热。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拿了一盒套,迅速扔进购物篮里。动作之快,连琴酒都没有注意到。
他走到收银台,结了账,把东西装进购物袋。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消防通道的门口走出来。
波本和苏格兰。
赤井秀一的黑豹尾巴差点炸了。
这两个人是属什么的?怎么阴魂不散啊!
他面不改色地加快脚步,走向下行扶梯。到四楼之后,借着货架的遮挡,他一个闪身再度钻进消防通道,三步并作两步下到三楼,然后转乘客梯到二楼。
耳机里传来琴酒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犹豫:“等等——不能下一楼。一楼的电梯和消防通道之间没有遮挡,那里估计已经有人守着了。”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琴酒沉默了。
“……”赤井秀一的声音沉了下来,“不会又是你教的吧!”
琴酒的沉默震耳欲聋。
“黑泽阵!”赤井秀一咬牙切齿的声音都快穿透耳机了,“你还真是有教无类啊!你等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加快了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二楼,女装区,层高不高,窗户……有了。他快步走到一扇靠近后巷的窗户前,推开窗,探头看了一眼——下方是一条窄巷,没有行人。他翻身坐上窗台,抓住旁边的排水管,身体向外一纵,顺着水管滑落下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落地无声。
然后他对上了巷子口安室透的脸。
赤井秀一:“…………”
好家伙。琴酒教得可真全啊。
安室透显然也没料到他会从天而降,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在狭窄的后巷中对峙了一秒。安室透的手已经摸向腰后,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战斗姿态。
赤井秀一一咬牙,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球形物体,拉掉了什么东西,朝安室透用力扔了过去!
安室透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以惊人的速度运转——手雷?闪光弹?烟雾弹?
他余光瞥见刚从消防通道口冲出来的诸伏景光,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扑了过去。
诸伏景光刚冲出巷口,就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迎面扑来。他猝不及防,被安室透重重撞倒在地。安室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头和肩膀,整个身体挡在他面前,像一面肉盾一样将他牢牢护在身下。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传来。
安室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个被扔过来的“□□”——它静静地躺在距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面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是一个番茄。
被摔碎的番茄。红色的汁液溅开一小片,在水泥地上格外醒目。
安室透:“…………”
诸伏景光也探出头,看到那个碎掉的番茄,沉默了。
后巷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诸伏景光的声音从下方幽幽传来:“Zero……你要不,先从我身上下去?”
安室透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姿势有多尴尬,他正跨坐在诸伏景光的腰上,对方的腹肌硌着他的屁股。
安室透像一只被烫到的猫一样,“嗖”地弹了起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还好,他是黑皮,红得不明显。但耳朵尖出卖了他。
诸伏景光坐起来,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脑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压皱的衣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他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他就扔了一个番茄。”
安室透:“……嗯。”
诸伏景光:“其实我觉得他没有恶意,只是看起来比较可疑。”
安室透:“……嗯。”
诸伏景光:“所以……东西还买吗?”
安室透:“……买。”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后巷的水泥地上,对视了片刻,双双别过头不敢看对方
安室透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把诸伏景光也拉了起来。
诸伏景光:“走吧,去买东西,我们今天可不只有采购任务,家里的被子也该拿出来晒晒。”
安室透:“嗯,走吧。”
这边两人之间尴尬还在蔓延,那边赤井秀一翻看着刚拍的照片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他决定暂时放过坑了他一把的琴酒,先记小本本上。
——
整装待发。中午十二点整,两人背上行囊,准时坐上了直飞里昂圣埃克絮佩里机场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赤井秀一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七天假期,法国,阿尔卑斯山脚下——没有任务,没有紧急呼叫,他甚至有空在飞机上翻完了半本旅游杂志。他扭头看了一眼邻座的琴酒——后者正在翻阅一本霞慕尼徒步指南。
赤井秀一笑了一下,没出声,继续看云。
巴黎时间早上七点半,飞机落地里昂。过了海关,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在到达大厅外等候多时。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法国人,见到琴酒便微微颔首,接过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贝尔摩德女士私人庄园的御用司机,素质自然过硬。
车子驶离机场向南疾驰,城市楼宇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田野,沿途掠过成片葡萄园与零星村落。两个小时车程,赤井秀一半睡半醒,脑袋抵着车窗,偶尔被路面颠簸晃醒,扫一眼飞逝的风景,又阖上双眼。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风景已经完全变了。
远方阿尔卑斯群山绵延,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近处草场广袤,绿草铺向天际,散落几座石砌小屋。汽车沿着盘旋山路途经古城布里扬松,小城依山而建,中世纪石屋错落排布,阳台缀满盛放的鲜花。
车字没有进城,顺着城外小路继续向前,绕过一片针叶林,视野骤然开阔。
缓坡之上伫立着一座城堡式庄园,四周被大片绿地环抱。铁艺大门的门柱爬满盛放的红色藤本月季,围墙内侧一整排香槟玫瑰,在午后日光下漾开柔和的光泽。
车停在庄园门口。赤井秀一下车的第一件事,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玫瑰花的甜香。
他环顾四周,满眼的绿色——远处的针叶林,近处的牧场,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那座爬满藤蔓的城堡。
他吹了一声口哨:“贝尔摩德女士的品味确实不错。”
琴酒从另一侧下车,拎出行李,回了一句:“她刷我的副卡买的。”
赤井秀一:“……”
他就多余夸那一句。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姿挺拔的老先生,他向两人微微欠身致意,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两位先生,欢迎光临。客房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管家领着他们穿过门厅,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客房在城堡的东翼,窗外正对着那片针叶林和远处的雪山。房间内部的装修是经典的欧式风格——实木地板、壁炉、雕花穹顶,窗台上摆着一盆薰衣草,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赤井秀一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倒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我现在宣布,这里比东京好一万倍。”
琴酒拉上窗帘,转过身来说:“把行李收拾好,去后面的马厩看看。”
“马厩?”赤井秀一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看他,“我们要骑马?”
“未来两天要靠马穿越峡谷去霞慕尼。这一段山路上的风景,开车是看不到的。”
赤井秀一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琴酒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门口。
管家带他们穿过城堡的后院,经过一条连廊,来到后面的马厩。
马厩里养着七八匹诺里克马,每一匹都毛色油亮、体格健壮,打理得十分干净。马匹们听到脚步声,纷纷从隔间里探出头来,打着响鼻,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琴酒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那里面站着一匹通体漆黑的诺里克马,体型高大,肌肉线条流畅,额前有一道白色的星斑。它看到琴酒走近,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响鼻,低下头来蹭了蹭琴酒的肩膀。
琴酒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马鞍和缰绳,熟练地给它上好装备,然后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赤井秀一站在一旁,欣赏完这一系列赏心悦目的动作,然后转过头,对上了他面前那匹马的眼睛。
那是一匹红棕色的诺里克马,肌肉线条流畅,四条腿修长有力,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唯一的缺点是,它实在太高了。
赤井秀一目测了一下它的肩高,少说也有一米七,加上头颈部就超过两米了。
他微微仰头,和马对视。马也微微低下头,和他对视。一人一马在晨光中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琴酒已经驱使马匹走到他身边,在阳光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弧度:“试试看?”
赤井秀一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愚蠢:“……我不会。”
琴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FBI连马术都不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
赤井秀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回道:“……我是纽约州的探员,不是得克萨斯州的。马术又不是必修课。”他顿了顿,补了一刀,“跟你们这种欧洲老钱的生活没法比。”
琴酒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赤井秀一,赤井秀一仰头看着他,两人在马厩的午后光线中对视了片刻。
然后琴酒叹了口气,他朝赤井秀一伸出手,手掌摊开,手指修长有力:“上来。带你熟悉一下。”
赤井秀一仰头看他。
阳光从琴酒的身后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坐在马背上,逆着光,银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伸出的手稳定而坚定。
这个画面确实很好看。赤井秀一想。
这个男人骑马的时候简直像个王子。或许是跟着贝尔摩德女士的时间比较长,琴酒身上的优雅和贵族气质是藏不住的
所以,作为被邀请的对象,他是不是应该先娇羞一下?
赤井秀一正准备伸手——
旁边的红棕色大马忽然转过头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衣摆。
赤井秀一拽了一下,没拽出来。他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出来。那匹马咬得死死的,一双大眼睛斜睨着他。
赤井秀一放弃了挣扎,保持着被马咬住衣摆的姿势,转过头去看琴酒:“……它干嘛?”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那匹红棕色的马,沉默了一秒:“它可能觉得你上来会压坏我的马。”
赤井秀一:“…………”
他被一匹马嫌弃了。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语气真诚:“我能换一匹吗?”
琴酒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能。它是这里性格最温顺的一匹。”
“……可是它咬着我的衣服不放。”
“它只是喜欢你。”
“你管这叫喜欢?”
琴酒没有回答。他勒了勒缰绳,黑色的马在原地踏了几步,发出清脆的蹄声。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赤井秀一:“想办法让它松口。这是你马术入门的第一课。”
赤井秀一瞪着那匹马,那匹马也瞪着他。
一人一马在马厩里对峙了漫长的五秒钟。
最终,赤井秀一缓缓抬起手,试探性地伸到那匹马的鼻子前面。马打了个响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手掌上,然后松开了他的衣摆,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赤井秀一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马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对这个新人类的识相表示满意。
“看来它认可你了。”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赤井秀一拍了拍马脖子,“走吧,未来的搭档。希望你别在半路上把我甩进峡谷里。”
——
琴酒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手把手地教赤井秀一马术基础。
说实话,赤井秀一的学习能力确实强悍,两个小时下来,基本的控马、转向、加速减速已经像模像样了。
“还不错。”琴酒难得给出了一句正面评价。
“真难得,你居然说了句人话。”赤井秀一坐在马背上,微微扬起下巴。
下午的安排简单而惬意——骑马去布里扬松逛逛。毕竟来都来了,这座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古城是著名的旅游打卡点,不去一趟说不过去。
庄园离布里扬松大约七公里,骑马需要一个多小时。两人并辔而行,沿着蜿蜒的山间小道缓缓前进。
布里扬松是一座典型的阿尔卑斯山城,石头房子层层叠叠地建在山坡上,狭窄的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小店。两人把马拴在城外的驿站,步行进城逛了一圈。
他们在街角的咖啡馆喝了杯 espresso,在教堂前的广场上,看着鸽子在石板地上踱步,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什么生死攸关的抉择。
就是普通的一天。普通得让赤井秀一觉得有些不真实。
等他俩回到庄园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高纬度地区的白昼极长,下午六点依旧天光大亮,花园里的香槟玫瑰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晕。
管家早已准备好了晚餐。法式大餐摆满了桌。
烛光在长桌中央轻轻摇曳,银质的餐具折射出温暖的光点。两位饿了半天的人坐在长桌的两端,对着满满一桌菜,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投入了战斗。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清脆声响。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两人都带着一种微醺的饱足感。
饭后,琴酒去找管家沟通明天的事宜——他们计划黎明时分出发,骑马穿越峡谷前往霞慕尼,需要提前准备好干粮、水和必要的装备。
赤井秀一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目送他离开,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喂。”
琴酒回过头。
赤井秀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勾着一抹暧昧的笑意:“早点回来。”
琴酒秒接收。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深沉,声音低了几分:“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向管家,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赤井秀一笑着摇了摇头,上楼去洗漱了。
热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尘土。他换上宽松的睡衣,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想着等琴酒回来之后要做的事情——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那盒套该怎么用了。
然后,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低估了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疲惫。从东京时间早上起床到现在,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中途只有在飞机和车上碎片化地打了几个盹。现在精神一松懈,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不能睡……正事还没做……
他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沉沉地阖上了。
那盒套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侧袋里,今晚注定派不上用场了。
赤井秀一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迷迷糊糊地想:
可恶……明天……明天一定要用上……
——
琴酒交代完所有事情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在床上摊得四仰八叉,睡得不省人事的豹饼。
被子只盖了一半,一条腿伸在外面,睡姿极其嚣张。
琴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就这?
他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说好的“早点回来”呢?他连回来路上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结果这家伙——睡着了?
琴酒觉得自己被耍了。
但他也没有真的生气,毕竟确实累了一天了。
琴酒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睡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算了。
假期还长。不急这一晚。
他快速洗漱,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伸手把那个已经睡死过去的人捞进怀里。赤井秀一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脑袋抵在他的锁骨上,呼吸很快又重新变得平稳。
晚安。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