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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谋划 ...
第三十二章谋划
别墅书房里,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着黑咖啡的苦香和一丝未散尽的硝烟味。
三个人围坐在巨大的实木书桌旁,面前摊着北美东海岸的详细地图和一堆加密文件。氛围算不上紧绷,但那种心照不宣的凝重感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赤井秀一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从琴酒桌上顺来的定制弹壳。他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区域,那是最近频繁“出事”的走私节点和安全屋。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坐在主位、正对着平板屏幕蹙眉的琴酒。
“说起来,”赤井开口,声音带着点回忆的悠远,“三年前,我还在匡提科啃那些该死的条例手册时,好像听说过东海岸有场不小的‘地震’。后来进了纽约分部,档案室里有些边角料……说的是不是就是您老人家的‘北美开业大酬宾’?”
琴酒从屏幕上抬起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又想说什么废话”。但他还是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然后呢?”赤井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距离,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上次那么大的阵仗,你怎么摆平的?我听说当时跳出来的人可不少,政界、商界、还有几条地头蛇……最后居然悄无声息就没了下文。”
琴酒将平板扣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拿起手边的冰咖啡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报警。”
赤井:“……?”
琴酒放下杯子,补充道:“顺手操作了一下舆论。然后,”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对方的资产,和他们的保护伞,就全部进了我的口袋。”
赤井秀一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答案:血腥清洗、利益交换、威胁暗杀……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清新脱俗又狠辣绝伦的方式。
几秒后,他猛地向后靠回椅背,抬手扶住额头,笑声里充满了荒谬感和某种“果然如此”的叹服。
“黑泽阵啊黑泽阵……”他摇头,透过指缝看向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你可真是个人才。报警?利用官方力量铲除黑吃黑的对手,自己躲在后面吃光抹净?你这跟挖了人家祖坟、还把人家祠堂的砖搬回来自己盖房子有什么区别?”
琴酒撩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结冰的湖:“对方先动的手。”
“所以对方这次是准备连本带利报复回来?”赤井放下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眼神却已经沉了下来,“我居然觉得……这很合理。” 被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端掉,任何有血性和剩余实力的仇家,蛰伏三年卷土重来,太正常了。
“嗯。”琴酒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视线转向赤井,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赤井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瞬间僵住,“说起来,你这几年在我这儿的‘米虫’生活,包括你身上那套定制防弹衣,你公寓里那台咖啡机,还有你上次顺走的那盒雪茄……启动资金,就是从那次的‘战利品’里划的。”
赤井秀一:“…………”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赤井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从“恍然”到“无语”再到“理直气壮”的切换。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得像在法庭上作证:
“我觉得你干得漂亮。” 他斩钉截铁地说,仿佛刚才那个吐槽“挖祖坟”的人不是他,“对待敌人就该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资产转移是门技术活,您处理得非常……干净利落。”
琴酒看着他这副迅速倒戈、毫无心理负担的样子,几不可查地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他重新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语气漫不经心地旧事重提:
“所以,你的‘记账’,什么时候报销?从学费到住宿费,再到你顺走的那些‘土特产’。”
赤井立刻露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摊手:“黑泽老师,报销需要真金白银,走流程,看账目,麻烦得很。但‘记账’就不同了,” 他拖长了调子,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它可以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债务关系,具有永久性的……嗯,拖延支付特性。毕竟,咱们之间,谈钱多伤感情?”
“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可伤?”琴酒头也不抬地反问,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冷意。
“那可多了去了,”赤井压低声音,身体又倾向琴酒那边,几乎要凑到他耳边,“师生情,战友情,债主情,还有……”
“你们两个!”
一个清脆、带着明显嫌弃和忍无可忍的童音打断了赤井未说完的话。
坐在桌子另一端,被迫听了半天“废话”的宫野志保,终于放下了手里一直在快速记录的平板电脑。她抬起小脸,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人”,目光在琴酒和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赤井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赤井身上,语气凉凉地:
“说好的谈正事呢?赤井先生,如果你被FBI解雇了闲得发慌,我可以推荐几本《高等加密算法》或者《神经毒剂简史》给你看,保证充实。”
赤井被小朋友怼了,非但不恼,反而顺从地坐直了身体,和琴酒拉开了些许距离——虽然那距离依然近得远超普通社交范畴。他对着志保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好好,我的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琴酒,表情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冷静,“最近FBI上层的指令确实有点混乱,几个部门之间的命令甚至互相矛盾。我们这些跑腿的,只能先按兵不动,观望一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琴酒闻言,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效率?那种从根子上就开始腐烂的官僚机构,能有什么效率。它的决策和执行速度,甚至比不上一个中等规模的黑bang。所谓的国家机器,很多时候不过是草台班子,靠着惯性维持运转。”
赤井挑眉,不仅没反驳,反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FBI号称打击犯罪,但内部……我亲爱的同事们,知法犯法、手脚不干净的,可一点不比外面那些‘客户’少。” 他意有所指,显然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内部经历。
琴酒侧过头,目光落在赤井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墨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你终于认清现实了”的微光,语气平淡地补刀:“你该把自己也算进去。”
赤井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更多的是坦然的承认。他迎上琴酒的目光,绿眼睛里映着对方冷峻的轮廓,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微妙共振:
“也是。”
他确实早就不是纯粹的“正义使者”了。从接受琴酒“黑警”兼职邀请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始运用那些“黑暗哲学”在FBI体系内游刃有余时起,从他心甘情愿为这个人清理门户、甚至准备配合一场可能颠覆“正义”认知的行动时起——他赤井秀一,早已是这灰色地带,乃至黑暗阴影中的一部分了。
“说、好、的、谈、正、事、呢!”
宫野志保忍无可忍,一字一顿地重复,小手“啪”地拍在桌面的地图上,碧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写满了“这个家没我得散”的无力感。
“大哥!你是被这个黑毛怪传染了低龄病毒吗?!现在是讨论你们那些黏糊糊的,比缅因舔过毛还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情’的时候吗?!敌人!联盟!枪!炸弹!正事!还记得吗?!”
“我坐在这里,感觉不是来开战术会议,是误入了什么劣质爱情片的片场!还是带未成年人观看需要家长指引的那种!”
赤井被小朋友这劈头盖脸一顿怼,顺从地和琴酒拉开了些许距离——虽然那距离依然近得让志保翻了个白眼。
琴酒在志保开火的瞬间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试图维持威严,但被自家小雪豹当面揭穿“黏糊糊”,着实有点挂不住脸。
“志保。”他试图用沉稳的声音打断,但底气明显不足。
“别叫我!”志保气鼓鼓地抱起手臂,把脸扭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我生气了很难哄”的侧影,“你们继续,继续你们的‘感情交流’。等你们交流完了,记得通知我一声,我看是直接给那位女士打电话汇报战损,还是先联系殡仪馆预约两个并排的位子比较省事。”
赤井忍不住笑了笑,他看向琴酒,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妹妹,好凶。”
琴酒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闭嘴,都是你惹的”。
琴酒和赤井同时一顿,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桌面的地图和文件上。那一瞬间的微妙氛围悄然散去,但某种更深沉的、无需言说的默契已然流淌在两人之间。
“咳咳,”琴酒清了清嗓子,率先回归正题,指尖点在地图上那几个被重点标记的、代表“反琴酒联盟”可能据点的红圈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与清晰: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想用里应外合的方式,从内部瓦解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赤井和志保,继续冷静地分析,如同在复盘一场已窥见全貌的棋局:
“过去这三年,我们的网络扩张太快。政治保护伞增加,意味着更多的走私渠道被打开;渠道在手,就有了拿捏地方□□的资本。愿意合作的,能分到一杯羹;不愿意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生存空间就会被一步步挤压、蚕食。”
“如今跳出来的这个所谓的‘反银狼联盟’,不过是一群被触动了利益的乌合之众,因恐惧和贪婪暂时粘合在一起。政客想扳倒我们扶持的官员,自己上位或换取筹码;商人眼红被我们控制的渠道和利润;至于那些黑bang……他们只是需要银狼‘死’这个结果。只有我倒了,北美的地下秩序才会重新洗牌,他们才有机会夺回失去的生态位,甚至抢占更多。”
“各怀鬼胎,松散联盟。” 他最后总结,墨绿色的眼眸深处,锐光如刀,“这些不过是对方的耗材,算是北美内部问题。”
赤井点点头:“那些小喽啰交给我们,就当是小组作业了。”
“真正麻烦的,在外面。我的一位‘老朋友’之前送来问候。南欧的豺狼闻风而动,东欧的雪原狼也被肉腥味引出了巢穴。他们……才是真正冲着割开我喉咙来的主力。”
赤井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琴酒:“你那位‘对手’,手伸得够长。凭几句挑唆,一点情报,就想在北美掀起风浪,甚至……”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在重新洗牌之后,分走最大块的蛋糕?他连北美的新盘子都准备好了?”
琴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这背后不仅是报复,更是朗姆对北美势力范围的重新野心布局。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缅因猫在窗台晒太阳发出的轻微呼噜声。
赤井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认真:“需要我‘友情提醒’一下国土安全局吗?就说有几股‘不受欢迎的游客’可能试图持械入境?”
琴酒撩起眼皮,给了他一个“你脑子是不是也被FBI的咖啡毒坏了”的眼神。
“非法移民抓完了吗?” 他语气平淡,但嘲讽力十足,“就他们那用口号和铁丝网糊起来的防线,连渴疯了的偷渡者都拦不住,你还指望他们拦住专业拆墙的Mafia爆破手,或者能从切尔诺贝利旁边溜达出来的东欧狼?”
赤井耸耸肩,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个。
“所以,”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牢牢锁住琴酒,“这些外来的‘主力’,你打算怎么‘招待’?我猜,你所谓的‘自有办法’,肯定不是给他们发波士顿旅游指南。”
琴酒与他对视,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换着某种只有他们能懂的信息。几秒后,琴酒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理性:
“办法有的是。但我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微微偏头,银发滑落额前,遮住部分眼神,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危险感却更加清晰,“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来杀我?”
他像是在问赤井,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推演所有敌人可能的选择。
“是像三年前那样,在码头设伏,用重火力覆盖?还是渗透进城市,在街头制造‘意外’?或者……”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代表别墅的坐标,“更‘聪明’一点,先剪除羽翼,制造混乱,再趁虚而入?”
“你在等他们出招。” 赤井陈述道,不是疑问。
琴酒没有否认,只是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最好的陷阱,往往是从猜透猎人怎么下套开始的。”
沉默的小姑娘终于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坚定:“对方的动手方式可以有很多种,我们猜不中,不如直接给他们把机会送到眼前。”
琴酒和赤井同时抬头看向她。琴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的锐光。赤井也收敛了那副轻松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严肃。
“很危险。”琴酒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将己方最薄弱、最珍视的环节主动暴露在猎人的枪口下。
赤井看着志保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异常坚定的小脸,又瞥了一眼琴酒紧绷的侧脸线条,沉声补充:“而且不可控。一旦开始,局势的发展可能超出预期。”
志保迎上两人的目光,碧蓝的眼睛里没有退缩,反而亮起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光芒。
“但效率最高,不是吗?”她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数学模型的优化方案,“大哥你不是总说吗,管用就行。与其被动防御,等待不知道从哪里、以什么方式袭来的攻击,不如主动设置一个我们最了解、最能掌控的‘舞台’,让所有敌人都不得不按我们写的剧本登台。”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几分,在志保小小的身影上投下一道明亮的轮廓。她站在光里,却说着最黑暗世界里的生存法则。
琴酒看着她,许久没有开口。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墨绿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赞同,有担忧,但更深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震动,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骄傲与无奈的妥协。
赤井的目光则在琴酒和志保之间来回,最后定格在琴酒脸上。他在等待,等待这个男人的最终决定。因为无论计划听起来多么冒险,执行与否,终究要看“银狼”是否愿意将自己的“幼崽”置于险地,来换取一场决定性的胜利。
而答案,其实在志保说出“管用就行”这四个字时,就已经注定了。
——
下午,夕阳如血,泼洒在别墅门前。宫野志保单肩背着她那个异常沉重的改装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边缘隐藏的紧急信号按钮,指尖冰凉。她拉开车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琴酒倚在门廊柱旁,银发在血色余晖中折射出冷硬的光,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查地抬了抬下巴,墨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底下却潜藏着即将爆发的熔岩。志保用力点了下头,目光飞速掠过别墅三楼那扇反光的窗户——伏特加模糊的身影在那里微微一动,一个几近于无的颔首。
车门关上,落锁声沉闷。SUV引擎低吼,碾过碎石路面,将别墅抛在身后。
琴酒目送着车辆转弯消失,视线转向车库方向。几乎同时,低沉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响起。赤井秀一骑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机车驶出,他标志性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黑色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机车经过琴酒面前时,赤井侧过头,隔着头盔的面罩,精准地给了琴酒一个带着十足张扬和“看我的”意味的Wink,随即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如离弦之箭般朝着SUV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小时后,郊区废弃厂区边缘,寂静被彻底撕碎。
车厢内,志保的呼吸几乎停止。她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瞬间灰暗、然后疯狂跳动着“信号中断”红色警报的所有通讯图标,最后一个加密频道的连接声变成了刺耳的忙音。
“所有链接,断了。”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吱嘎——!!!!”
回答她的是司机几乎踩进油箱的急刹!轮胎在粗糙路面擦出刺鼻的青烟和刺耳尖鸣,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狠狠掼向椅背。正前方,一辆锈迹斑斑的厢式货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从岔道里野蛮地冲出,狠狠横甩,拦腰截断前路!
“哐当!哗啦——!”
货车后门洞开,八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跃出!统一的黑色作战服,面罩遮脸,动作迅猛如狼,落地无声,瞬间散开,占据了所有有利射击角度,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SUV!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有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杀意。
“敌袭!保护目标!”副驾驶的保镖头目嘶吼,拔枪的瞬间已经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开始点射!
“砰!砰!”
子弹打在货车车厢上,溅起火星。对方的还击来得更快更密集!子弹暴雨般倾泻在SUV车身上,防弹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志保被保镖猛地按低身体,耳边全是子弹撞击金属的可怕爆响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她死死抱住书包,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越是这样,她的思维反而被逼入一种冰封般的锐利。前方八个,训练有素,火力压制…
不对!她猛地从车窗缝隙向后瞥去,瞳孔骤缩——另一辆黑色越野车如同潜伏的毒蛇,从后方另一个岔道滑出,封死了退路。又是两个同样装束的枪手下车,倚着车门,枪口冰冷地锁定着这边。
十个。绝地。死局。
“不能停在这里!”保镖头目额头青筋暴起,对着耳麦怒吼,但只听到一片杂音。
“抢后面那辆车!唯一的机会!”志保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手指甲掐进了掌心。必须动起来,必须制造混乱!
“火力掩护!”保镖头目红着眼下令。三名保镖不顾一切地探身,用几乎自杀式的扫射向前方压制,弹壳疯狂跳跃。另一名保镖猛地拉开志保一侧的车门,用身体作为盾牌,嘶吼着:“小姐!走!”
志保蜷身滚出车厢,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硝烟味呛入肺腑。她抱着书包,在保镖的遮挡下,朝着后方那辆越野车狂奔,耳边的枪声震耳欲聋,流弹啾啾地划过身侧地面,溅起碎石。
近了!更近了!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冰凉车门把手的刹那——
“抓到你了!小猫咪!”
一个得意到扭曲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炸响!一只戴着露指战术手套、布满疤痕和老茧的大手,带着一股腥风,从车底阴影中鬼魅般探出!不是来自车门,而是来自下方!那人竟一直潜伏在车底!
那手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志保后颈的衣领,巨大的力量传来,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书包脱手,重重摔落在地。
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头顶,但下一秒,更冰冷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不能晕!不能怕!
在被提起的瞬间,她借着身体晃动的幅度,那只还能活动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和隐蔽,指尖掠过袖口内侧,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被她用尽全力,狠狠按进了抓着她那只手臂的作战服袖口内侧、一道粗糙的缝合线缝隙里!强磁吸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
与此同时,她的双腿蜷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体重,脚跟以能踹碎砖头的力道,狠狠向后、向上蹬去!
“呃啊——!!”
一声非人的、短促的惨嚎从身后响起,抓住她的力道明显一松,那男人痛苦地佝偻起来。
机会!志保的另一只手在身体被提起时就已经缩在袖中,此刻如同捕食的毒蛇般弹出!掌中握着的,不是玩具,而是一把真正致命、泛着哑光的银色微型手枪,枪口在她挣脱下坠的瞬间,死死抵在了男人因剧痛而松软的手臂三角肌下方——那是神经和血管密集的区域!
“噗!”
一声被周围枪声掩盖、却无比清晰的闷响。特制的小口径弹头钻入血肉。
“啊——!我的手!我的胳膊!!”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爆发,男人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一样弹跳起来,捂住瞬间失去力气、鲜血汩汩涌出的手臂,彻底松开了志保。
志保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看也没看伤口,连滚带爬地扑向几步之外的书包!
“臭丫头!找死!” 另一个原本在车旁戒备的敌人见状,怒骂着扑了上来,大手张开,眼看就要抓住她的头发!
“嗡——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种不同于枪声的、狂暴的、由远及近急速撕裂空气的轰鸣碾压而来!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近乎自杀的速度从侧方废弃厂房的缺口处冲出,丝毫不避让路上的碎石瓦砾,车身在剧烈颠簸中几乎离地!
是赤井的摩托车!但他没有丝毫减速的意图,车头甚至对准了扑向志保的敌人和旁边的越野车!
就在碰撞前的一刹那,赤井猛地将车身向侧面倾倒,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叫,摩托车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锐角侧滑漂移,横着铲了过来!车身刮擦地面,带起一长串刺目火花,精准地扫向敌人的下盘!
那扑来的敌人惊骇欲绝,慌忙跳开躲避。而赤井,就在摩托车尚未完全停稳、仍在剧烈甩尾的瞬间,已然从车上腾身而起,如同掠食的鹰隼!他单手在车把上一撑,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另一只手中,一把加装了大型消音器的手枪喷吐出短促的死亡火焰!
“噗!噗噗噗!”
不是点射,是瞬息之间倾泻出的一个扇面扫射!目标是所有持枪威胁到志保方向的敌人!子弹精准地咬进持枪的手腕、肩胛、大腿!不是致命伤,却足以在瞬间剥夺战斗力!惨叫声和枪支掉落声混作一团。
赤井落地,滚卸冲力,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停顿,下一秒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刚刚捡起书包的志保身边。他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看那些倒地哀嚎的敌人,长臂一伸,铁箍般揽住志保的腰,将她像夹公文包一样挟在身侧,另一只手不知如何动作,那辆刚刚完成惊险漂移、还未完全倒地的摩托车,竟被他单臂一拉一提,借着巧劲重新扶正!
“抱紧!”
低沉的命令从头盔下传出。赤井挟着志保,纵身再度跃上摩托,甚至没等志保完全坐稳,右手油门已然拧到了底!
“轰——!!!”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怪兽般的咆哮,后轮疯狂空转,卷起漫天尘土和碎石,然后如出膛炮弹般,朝着与来路完全相反的、通往更荒僻区域的狭窄小路狂飙而去!在摩托车倾斜冲出的刹那,疾风卷起了赤井的衣袖,他紧握车把的小臂上,一个线条凌厉、仿佛带着血气的金色短刀刺青,在漫天烟尘和血色夕阳中,一闪而逝!
“金刀党?!是金刀党的标志!!!”
那四名刚刚从枪林弹雨中缓过气、正准备拼死反击的保镖,在看到那惊鸿一瞥的金刀刺青时,如同被雷击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骇的尖叫甚至压过了伤者的呻吟。
“追!快追!不能让他们带走小姐!”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保镖头目眼睛赤红,再也顾不得眼前这些身份不明的袭击者,嘶声怒吼。四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向那辆黑色越野车,砸窗、撬锁、扯线点火,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车子如同脱缰野马,甩着尾烟,朝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只留下原地一群腿上手上鲜血淋漓、或痛苦呻吟或茫然失措的袭击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又迅速落幕的惊天变故,以及那两批先后绝尘而去、消失在滚滚烟尘中的车辆,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们满头满脸,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心悸,和满脑子的难以置信与荒谬。
——
破败仓库二楼,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雪茄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剃刀党的副手“剃刀”卡尔盯着实时传输的监控画面,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画面里,那辆黑色SUV被他们的人前后堵死,子弹横飞。
卡尔对着耳麦,声音嘶哑,“按A计划,抓活的,但可以让她挂点彩。得让那位‘银狼’先生,看到他亲爱的妹妹有多凄惨才行。”
他仿佛已经看到琴酒接到消息时那双冰冷的眼睛会燃起怎样的怒火——以及那怒火会如何驱使他踏入为他们精心准备好的屠宰场。
然而,就在他手下的精锐即将得手的刹那,一辆黑色摩托车如同撕裂夜幕的幽灵,蛮横地切入战场!
“什么鬼东西?!”卡尔猛地凑近屏幕,眼睛瞪大。
只见那摩托车手技术高超得骇人,动作快如闪电,精准点射放倒他好几个手下后,竟然用一个极其张扬的甩尾动作,将坐在后座的小女孩捞上车,扬长而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卡尔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他派去追车的四个保镖那惊恐的嘶吼通过通讯器清晰传来:
“是金刀党!追!”
金刀党?!
卡尔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直冲头顶!什么狗屁意外!这根本是早有预谋的抢劫!
“操!”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桶,巨响在仓库回荡。“金刀党!那群西欧的婊子养的!他们想干什么?!”
“老大,会不会是……他们想抢功劳,用那小女孩直接跟琴酒谈判?”旁边的军师脸色也很难看。
“谈判?我谈他妈的判!”卡尔额角青筋暴跳,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狠狠砸在地上,塑料碎片四溅。
他来回踱步,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监控屏幕已经失去信号,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辆摩托车消失的街角,和一群倒地呻吟的手下。
“那群英国的杂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规矩来!”卡尔啐了一口,眼中血丝密布,“联盟说好了谁的地盘谁动手,波士顿是我们的场子!他们倒好,直接在老子嘴边抢食!”
军师小心翼翼地说:“可是老大,金刀党的势力……”
“势力?哈!”卡尔冷笑,手指几乎戳到军师鼻尖上,“在北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里是北美,不是伦敦!他们敢这么干,就是没把剃刀党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怒,猛地抓起卫星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哑巴亏他绝不吃!
电话接通,朗姆那特有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传来:“说。”
“先生!”卡尔强压怒气,但声音仍因激动而发抖,“出事了!我们眼看就要抓住那小鬼,金刀党的人半路杀出来,把人劫走了!”
他语速极快,添油加醋:“他们根本没做伪装,直接亮明了身份!摩托车手手臂上就是金刀党的标志,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公然破坏联盟协议,摆明了要抢头功!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想跳过我们,直接拿那小女孩跟琴酒谈条件,独吞所有好处!”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等着朗姆的裁决——最好立刻授权他对金刀党开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沉默比卡尔预想的要长,长得让他心头那团火渐渐发凉。
终于,朗姆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所以,你们没抓到人。”
卡尔一滞:“是金刀党——”
“谁抓到的,不重要。”朗姆打断他,机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不耐烦,“重要的是,银狼现在‘认为’他妹妹在谁手里。”
卡尔愣住了。
朗姆继续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银狼那边的通讯网络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他会收到‘妹妹被绑架’的消息,会看到‘证据’。至于绑架者是剃刀党,还是金刀党,还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对他有区别吗?”
“他会疯了一样去救人,去复仇。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路上准备好屠宰场。”朗姆顿了顿,“金刀党喜欢当这个‘绑匪’,就让他们当。吸引火力的旗帜,总要有人去举。”
卡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一股冰冷的屈辱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这才彻底明白,在这位先生眼中,他们剃刀党也好,金刀党也罢,都只是可以随意摆放、必要时也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所谓的联盟,所谓的功劳,在朗姆的全盘计划里,轻如鸿毛。
“那……那我们……”卡尔的声音干涩。
“配合行动。”朗姆的命令不容置疑,“既然金刀党抢了‘绑匪’的角色,你们就做好‘援军’和‘埋伏者’。盯紧他们,也盯紧银狼。在合适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卡尔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明白。”
电话挂断。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军师和其他手下都看着卡尔,等待他的命令。
卡尔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愤怒、不甘,在他脸上交织。良久,他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通知所有弟兄,”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亡命徒的决绝,“计划变更。给我盯死金刀党那帮杂种!等银狼和他们拼得两败俱伤……”
他没说完,但手下都懂了。
既然当不了持刀的屠夫,那就做最后收割的黄雀。这笔账,他卡尔记下了,对金刀党,也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先生。
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喃喃道,“波士顿的水,还深着呢。”
——
另一边,赤井几个拐弯成功甩掉了保镖们,保镖们也顺理成章回去复命。
摩托车后座,茶色头发的小姑娘屈膝坐着,将那个异常沉重的改装书包抱在身前当作临时桌面。平板电脑幽蓝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屏幕上,一个清晰的绿色光点正稳定地沿着网格地图的街道匀速移动。
志保头也不抬,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嫌弃意味丝毫不减,“喂,你这招够黑的啊。”
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一种完成恶作剧后的轻快笑意,透过内部通讯清晰入耳:“彼此彼此。我也就是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他们太闲,内部团结搞得过头了。”
“接下来去哪儿?”
“你大哥让我送你去据点,小学霸,你的外勤任务完成了,你的下一个任务,是全局掌控。”
——
这一章1w+了,我!肝帝!
还有人记得大哥吐槽过阿卡伊年轻的时候是鬼火少年吗?我们阿卡伊就算当鬼火少年,也是最帅的鬼火少年!
越写越像婚后生活了,我自己都快信了,这种下一秒就像要亲上的氛围……对于十一岁少女小志保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污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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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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