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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内讧 ...

  •   第三十一章 内讧

      基安蒂最近很烦躁。因为继伏特加不对劲之后,琴酒也很不对劲,还没完,赤井也开始很不对劲了。

      她悄悄蹭到正在分析数据的志保旁边,压低声音:“哎,小鬼,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家都很不对劲啊?”

      志保用眼角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终于发现了。

      “很明显,”志保的视线回到平板上,声音平静无波,“这座别墅里的雄性生物最近都行为异常。谁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正巧缅因猫优雅地踱步经过,在她腿边蹭了蹭,志保又面无表情地补充,“——雄性灵长类。”

      基安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说起来,这不对劲就是从伏特加开始的……他最近简直像丢了魂。”

      志保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她调出另一份加密日志,推到基安蒂面前。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志保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碧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光,“但从伏特加先生开始表现异常的时间点起,我们有三条外围渠道差点被精准曝光,两次货物运输在途中被不明势力拦截,还有四家用于资金流转的空壳公司正在被不同机构‘重点关注’。”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基安蒂。

      “打击的时机、目标、方式,精准得就像……”志保顿了顿,吐出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比喻,“有人拿着我们的布防图,在给敌人指路。”

      基安蒂“噌”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大:“卧槽?!你是说……不能吧!伏特加他——”

      “数据不足,无法下结论。”志保打断她,收回平板,“也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我多心了。”

      但基安蒂已经坐不住了。巧合?多心?接连不断还这么精准?联系伏特加那副魂不守舍、避着人打电话的样子……一股寒意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更大的恐慌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最让她害怕的不是伏特加可能有问题,而是琴酒的反应——他明明也看到了,却什么都不做!

      “不行!”基安蒂猛地转身,橘色的短发几乎要炸开,“我得去问清楚!大哥到底在想什么!他再这么纵容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坑死!”

      “基安蒂!”志保想叫住她,但基安蒂已经像一阵旋风冲向了书房。

      “砰!”

      书房门被狠狠推开。

      琴酒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北美地图前,指尖夹着烟,对身后的巨响毫无反应。

      “大哥!”基安蒂冲到他身后,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伏特加到底怎么回事?!外面那些破事是不是跟他有关?!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见!”

      琴酒缓缓转身,银发下的眼眸冰冷平静。

      他的沉默让基安蒂的怒火燎原:“你说话啊!你不是最恨背叛吗?现在刀子可能就插在我们自己人身上,外面的人拿着刀在捅我们!你为什么不动?!你在这里看地图有什么用?!”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琴酒:“我知道伏特加跟你很多年!可如果……如果他真的……你这是在害他,也是在害我们所有人!你会把大家都拖下水的!你清醒一点!别感情用事了!”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琴酒终于有了反应。他极慢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基安蒂脸上。那里面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滚出去。”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酷。

      基安蒂僵住。

      “我说,”琴酒向前半步,无形的压迫感碾过空气,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滚、出、去。”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排除。

      基安蒂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那眼神烫伤了。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被羞愤的潮红覆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死死咬住下唇,转身,用比来时更大的力气摔上了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整栋别墅似乎都震了震。

      书房里,重归死寂。琴酒站在原地,许久,才将快要燃尽的烟蒂按灭,重新坐回书桌前。他重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某个预设的点上,墨绿色的眼底,风暴无声地、加速盘旋。

      书房门外,背靠冰冷墙壁的赤井秀一缓缓睁开眼。他刚才并未走远,基安蒂的质问、琴酒冰冷的斥退、那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胸腔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对琴酒独自承受压力的心疼,对基安蒂冲动却纯粹忠诚的理解,以及对眼前这盘凶险棋局的凝重。

      脚步声轻轻靠近,是宫野志保。她无声地走到他身边,碧蓝的眼睛里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同样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书房里那个人的担忧,以及对当前局势的清醒认知。

      “进来。”书房里,琴酒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打破了门外的寂静。

      赤井推开门,志保跟在他身后。书房里,琴酒已经坐回书桌后,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向来挺直的背脊似乎泄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烦躁。银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部分表情,但那份沉重的压力感几乎弥漫在空气里。

      赤井几步走到他身后,没有多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在扶手上或书桌边,而是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琴酒紧绷的肩颈肌肉上。掌心温热,隔着衬衫布料,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揉按那几个因为长期压力而僵硬的结节。

      琴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似乎想避开,但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闷哼,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恰到好处的力道缓解着头痛和肩颈的酸涩。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赤井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平稳,像一阵可靠的风,拂过琴酒耳畔。

      琴酒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这短暂的、带有安抚性质的触碰中汲取着一点支撑。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安静站在桌前的志保身上,也微微侧头,避开了赤井过于靠近的呼吸和那令人松懈的按摩——他需要保持清醒。

      “志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但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我给你联系了一个临时的加密通讯与安全屋网络课程,明晚开始。还有……”

      “大哥,”志保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仰着小脸直视他,“我不去。”

      琴酒蹙眉,头似乎更疼了,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按太阳穴,赤井的手却先一步移了过去,用指腹代替他,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压着穴位。琴酒顿了顿,终究没躲开,只是继续对志保说:“很危险。接下来没有多余的人手能专门保护你。”

      “我不需要。”志保向前走了一小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但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大哥,我长大了。这两年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我可以帮忙分析数据,监控通讯,甚至……”她顿了顿,“我可以保护自己。至少,不会成为累赘。”

      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碧蓝的眼眸里是超越年龄的坚毅和决心。

      琴酒看着她,墨绿色的眼底情绪翻涌。赤井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停顿,然后滑到他后颈,安抚性地捏了捏,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琴酒,也像是说给志保听:

      “黑泽老师,你教出来的学生,你该有点信心。”赤井微微弯腰,下巴几乎要碰到琴酒的银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蛊惑力,“两年前你决定把那些东西教给她,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为了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有能力活下去,甚至……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现在箭在弦上,你把她护在身后,才是浪费了你这两年的心血,也小看了她。”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起琴酒一缕垂落的银发,又轻轻放开,语气带了点不容反驳的笃定:“还是说,你对我这个‘助教’也没信心,觉得我护不住她数据分析时的安全?”

      最后这句,带着点激将,也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关于“教学”与“责任”的默契。

      琴酒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他终于彻底转过头,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赤井。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内交汇,赤井的绿眸里没有了惯常的调侃或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以及“我懂你,也站在你这边”的无声宣告。

      琴酒在那片绿色里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一直挺直的肩线终于微微松懈下来。他重新看向志保,没再看赤井,但也没有挥开赤井落在他颈后那只带来稳定暖意的手。

      “记住,”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又多了份沉重的托付,“你的第一目标,任何时候,都是保全自己。其他所有事情,优先级都在其后。明白吗?”

      志保重重点头,小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更加坚定的光芒:“明白。”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志保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那基安蒂那边……”

      琴酒重新靠向椅背,这个动作让他更贴近了赤井的手掌,但他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并不在意。他抬手,这次是自己揉了揉眉心,语气是深沉的平静:“别小看基安蒂。她只是脾气急,脑子不笨。给她点时间,自己冷静下来,会想通的。”

      赤井闻言,搭在琴酒后颈的手最后安抚性地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才自然地收回,转而撑在琴酒座椅的扶手上,嘴角勾起一个让人安心的弧度:“好了,小学霸,你大哥这边有我看着。去准备你的‘实战作业’吧。”

      志保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姿态放松却充满保护性的赤井,碧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忧虑也散去了。她点了点头,转身安静地离开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赤井没有立刻离开那个贴近的姿势,他低头,看着琴酒重新聚焦在地图和简报上的侧脸,轻声问:“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有欧洲势力掺和进来?麻烦不小嘛。”

      琴酒“嗯”了一声,将屏幕转向赤井,简短地说了索恩预警的内容。“……所以,欧洲侧翼需要留意,但主要战场,还在北美。”他总结道,声音里是彻底回归的冷静与锐利。

      赤井快速浏览着信息,眉头微蹙:“东欧的狼,意大利的鬣狗……对方这手笔,是想把你困死在多线作战里。”他看向琴酒,“需要我通过FBI的渠道,给罗西家族在欧洲的‘合法’生意制造点麻烦,拖住他们吗?”

      “可以。但隐蔽,别直接关联。”琴酒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FBI内部和舆论,优先处理干净。北美才是根本。”

      “明白。”赤井应下,目光却仍落在琴酒略显苍白的脸上。他忽然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琴酒额前又一缕滑落的银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你也别太绷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这些我会处理好。黑泽老师,你……按时吃饭,少抽点烟。”

      琴酒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和过于直白的关心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啰嗦。”

      赤井低笑一声,终于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目光依然胶着在琴酒身上。“走了,去会会我们的‘卡皮巴拉’。记得,住宿费和这次额外的‘保镖兼按摩’服务,一起记账上。”

      琴酒头也不抬,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滚。”

      赤井笑着,真的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重新沉浸在世界地图和阴谋网络中的银发身影,眼神深邃。

      ——
      训练室的击打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最初的狂怒混乱,逐渐变得沉重、规律,最后停了下来。

      基安蒂浑身被汗水浸透,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沙袋滑坐在地。训练室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正如她此刻混乱的思绪。脸颊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湿漉漉的。

      “滚出去。”

      那三个字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带着琴酒声音里罕见的、冰冷的怒意。不是平时布置任务时不带感情的指令,也不是偶尔嫌弃她莽撞时的不耐烦,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切割的冰冷。

      为什么?

      她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最近的一切:伏特加魂不守舍的样子,那些精准得像长了眼睛的打击,大哥异常的沉默,赤井那个黑毛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小鬼刚才在客厅里那些话……

      “大哥的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反应。”

      “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棋?

      基安蒂猛地抬起头,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她不是志保那种脑子转得飞快的天才,但她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和在血腥里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

      大哥是什么人?

      是十六岁就在意大利和Mafia谈判还不吃一点亏的人。

      是二十岁就能在北美从朗姆嘴里抢下地盘的人。

      是教出赤井秀一那个怪物、把宫野志保往指挥官方向培养的人。

      这样的人,会因为“感情用事”,对一个可能背叛的心腹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沉默,直到外面打上门来?

      不。

      这不像他。一点也不像。

      除非……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武器。他的纵容,本身就是陷阱。

      一个能骗过她的陷阱,那骗过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杂碎,岂不是更容易?

      基安蒂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一股寒意和后知后觉的惊悚窜上脊背。

      如果……如果伏特加没有背叛呢?

      如果他的“不对劲”,也是这盘棋的一部分呢?

      如果大哥那声“滚出去”,不是真的赶她走,而是……而是用这种方式,把她从某个危险的漩涡中心推出去?或者,是做给可能在看的“眼睛”看的?

      她想起自己冲进书房时那些不过脑子的吼叫——“你会把大家都拖下水的!”“别感情用事了!”

      操。

      基安蒂狠狠抹了把脸。如果她的猜测有一丁点可能,那她刚才那些话,不是在帮忙,是在砸场子。是在对着一个独自撑着棋盘、可能连伏特加都在陪着演戏的大哥,吼着“你错了”。

      难怪他让她滚。

      不是气她质疑,而是气她……没看懂。或者说,气她在那个节骨眼上,不能用他期望的方式“看懂”和“配合”。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扒拉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缅因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碧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盏小灯。它走到基安蒂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汗湿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连猫都比她会看眼色,知道谁是真烦,谁是在演戏。

      基安蒂盯着缅因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不太温柔地揉了揉猫脑袋。

      “喂,”她对着猫,也像对自己说,声音沙哑,“我好像……搞砸了。”

      缅因“咪”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但也可能,”她眼神慢慢聚焦,那股熟悉的、带着狠劲的莽撞褪去,换上一种更冷硬的东西,“还没砸到底。”

      她松开猫,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脸上没了之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种沉下来的、属于狙击手的冷静。

      大哥让她“滚出去”,让她“自己冷静”。

      好。

      那她就“滚”远一点,“冷静”给他看。

      但滚去哪儿,怎么“冷静”,就是她基安蒂自己的事了。

      她走到训练室墙边,打开一个隐藏的装备柜,开始快速检查里面的武器、弹药、备用通讯器。动作熟练,眼神锐利。

      如果这是一盘棋,如果大哥和伏特加,可能还有那个黑毛怪都在棋盘上扮演角色,那她基安蒂,也不能只是个砸棋盘掀桌子的蠢货。

      大哥不让她参与核心的“戏”,是觉得她演不好,还是……有更适合她、更“基安蒂”的位置要她来填?

      她拎起一把保养良好的狙击步枪,指尖抚过冰凉的枪管。

      琴酒教过她:真正的陷阱,往往不止一层。演戏给人看的“内讧”,和真正因误解产生的裂隙,利用起来效果截然不同。

      她之前,大概是提供了最“真实”的后者。

      但现在……

      基安蒂咔嚓一声将弹匣推入枪身,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却充满战意的弧度。

      现在,该轮到“浣熊”小姐,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看戏的杂碎——

      这个家,就算看起来要散,也轮不到外人来点火。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狙击枪拆解装入特制琴盒,又往怀里塞了两把惯用的手枪和几枚烟雾弹。然后,换上里面备用的街头装扮,将伪装过的武器塞进旧背包。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训练室另一侧通往车库的暗门,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十五分钟后,一个兜帽青年晃进了她常去的那家街机厅,熟门熟路地钻进最里侧的包厢,输入动态密码,拍打特定按键。

      地板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她跳了进去。

      地下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微型安全屋,屏幕亮着:「A计划:权限已激活。」

      基安蒂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低骂一声。她不是离家出走,是走进了大哥早就备好的安全屋。

      震惊过后,是滚烫的觉悟。

      她迅速检查装备,坐进那辆伪装的福特探险者,接入安全屋的监听系统,调出近期“精准打击”的加密档案,开始交叉比对、分析那些嘈杂的地下电波。

      暴躁的浣熊安静地蛰伏下来,在琴酒预设的巢穴里,磨尖了爪牙,等待属于她的猎杀时刻。

      ——
      别墅的监控系统里,代表基安蒂的信号悄然离开了既定安全区,朝着城市某个混乱的、充斥着三教九流情报贩子和黑市军火商的区域移动。

      书房里,琴酒的电脑屏幕上,一个代表基安蒂定位的小红点开始闪烁移动。他看了一眼,目光在那片区域上停留片刻——那是几个与“剃刀党”残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地下黑市和情报交换点所在的街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墨绿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似于“还不算太笨”的微光。

      浣熊已就位。

      ——
      东京某茶室

      室内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弥漫着上等玉露茶香也化不开的浓郁戾气。朗姆坐在主位,独眼盯着面前平板屏幕上寥寥数行的汇报,指尖一下下叩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

      “北美那边,还是没有确切消息?”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头垂得更低:“是。伏特加最后一次回报,只说琴酒似乎有所警觉,加强了内部审查,他传递情报的风险增加,需要更谨慎。另外,‘清道夫’计划吸引的几股势力已经陆续抵达波士顿周边,但……行动似乎不太顺利,有几个外围小组失联了。”

      “废物。”朗姆冷冷吐出两个字,独眼中寒光一闪,“那些被悬赏引去的鬣狗,不过是用來消耗琴酒精力和人手的炮灰。真正的杀招,是伏特加这颗钉子,和……”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我们那位朋友提供的船怎么样了?”

      “罗西家族那边已经确认,货船明晚凌晨三点抵达预定码头,船上除了我们‘赠送’的‘东欧特产’,还有那位‘会计’。”心腹低声汇报,“另外,科里昂家族那边……还是没有回应。我们之前接触的那位‘叔叔’,似乎被索恩·科里昂彻底‘冷藏’了。”

      提到科里昂,朗姆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他本想借科里昂家族在欧洲的渠道和影响力,给琴酒的多线作战再加一道枷锁,甚至能借刀杀人。没想到索恩·科里昂那个油滑的小子,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递出的橄榄枝,还迅速清理了门户。

      “不识抬举。”朗姆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意外。科里昂家族向来排外,且与琴酒似乎早有勾连,拉拢失败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好在他还有备选——贪婪且与科里昂是世仇的罗西家族。虽然档次低了些,也更不可控,但只要给足利益,用来做一把趁手的刀,捅琴酒一下,足够了。

      “伏特加……”朗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独眼眯起,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最近一次传递的情报,虽然零碎,但都指向琴酒的核心资产和防御弱点。FBI那边的调查,能那么快锁定目标,他有功劳。他那个‘母亲和妹妹’,控制得怎么样?”

      “牢牢控制在东欧据点,很安静。伏特加每隔12小时会收到一次‘平安’照片,他很‘配合’。”心腹回答。

      “配合就好。”朗姆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告诉伏特加,明晚是关键。我不需要他做太多,只需要在货船卸货前后,让琴酒那边的通讯和监控,‘恰巧’出现几分钟的空白,或者……给他一个错误的安全坐标。剩下的事情,罗西家的船,还有船上那些饿疯了的东欧狼,知道该怎么做。”

      他要的不是伏特加正面刺杀琴酒(那几乎不可能成功),而是要伏特加在琴酒最依赖内部信息、最需要掌控全局的关键时刻,轻轻地、不引人注目地,拧松那么一颗螺丝。只需要几分钟的盲区,一点错误的信息,就足以让精心布置的防御体系出现致命的裂缝,让那些被贪婪和仇恨驱动的野兽,找到撕开猎物的机会。

      “另外,”朗姆放下茶杯,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通知我们在FBI内部的那几位‘朋友’,明晚之后,可以开始收网了。把‘证据’抛出去,让舆论再烧旺一点。我要琴酒在北美的根基,在明早太阳升起之前,陷入内外交困、焦头烂额的境地。”

      “是。”心腹躬身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问,“那……琴酒本人?如果明晚的行动成功,他很可能……”

      “死活不论。”朗姆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死了,一了百了。活着,也是丧家之犬,北美再无他立足之地。BOSS那边,我会解释。一个失去价值、还把北美搞得一团糟的‘新贵’,不值得继续投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琴酒在多方围攻下狼狈不堪、甚至横尸街头的景象,那让他因为科里昂拒绝而郁结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琴酒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三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靠着贝尔摩德的裙带关系和一点运气打下的地盘,真以为自己能跟盘踞组织数十年的他抗衡?

      “去吧。”朗姆挥挥手,示意心腹退下。他重新看向窗外东京繁华却冰冷的夜色,独眼中映出霓虹的光,却毫无暖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算计着如何拧松琴酒机器上那颗“螺丝”时,那颗“螺丝”——伏特加,正在别墅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脸

      冷水扑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残留的疲惫和伪装带来的心理粘腻感。伏特加抬起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粗犷的轮廓滚落。他看向镜子里那张脸——宽阔,憨厚,甚至因为长期担任“副手”和“保镖”角色而带着一种近乎木讷的沉稳。眉毛浓重,眼睛不大,平时总藏在墨镜后或习惯性低垂,此刻在惨白的浴室灯光下,显得有些陌生,又无比熟悉。

      莽夫的脸。

      忠犬的脸。

      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只会听令行事的打手的脸。

      伏特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几不可查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这张脸……也挺好用。

      基安蒂会对着这张脸吼“你到底怎么回事”。

      志保会用数据分析这张脸背后的“异常概率”。

      赤井先生会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探究这张脸下的秘密。

      连朗姆那样老奸巨猾的家伙,也深信这张脸的主人在“软肋”面前会崩溃、会妥协、会变成他手中好用的棋子。

      没有人会真正怀疑,一个“莽夫”的皮下,能进行多么复杂精密的情报筛选、风险评估和反向欺诈。

      等他坐回办公桌前,就看见通讯器上一条加密信息,来自琴酒:「准备好了吗?」

      伏特加:「一切就绪。」

      琴酒:「保护伞那边先让他们暂时蛰伏,后面能吃下多少,看他们本事」

      伏特加:「好的,大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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