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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惊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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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惊喜”(上)
意识空间里,时隔两月,终于不再是那个“哔声后留言”的冰冷提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全套骚气荧光粉滑雪服、戴着护目镜、甚至还虚拟出了一根滑雪杖的系统073,它以一个略显浮夸的姿势“滑”了回来,背景仿佛还带着阿尔卑斯山的寒风与雪沫。
【芜湖!亲爱的达瓦里氏!想我了吗!】系统的电子音洋溢着过分的热情,【阿尔卑斯代码滑雪场真是太棒了!我在终极滑道上可是打破了三个数据节点的记录!】
标准的、带着一丝刻意昂扬语调的电子音,如同准点的闹钟,在琴酒的意识海里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书房固有的宁静。
琴酒正在审阅伏特加整理好的、关于新接手的走私线路的季度报表,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对于系统的回归,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只是驱散了一丝无关紧要的空气流动。
【还知道回来啊】
【噢!我亲爱的达瓦里氏!】系统的咏叹调无缝切换上线,【一个假期不见,您看起来依旧是如此的……英俊、冷静、气场强大!想必没有我的贴心服务,您也度过了一段……嗯?】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卡壳,像是老式收音机被掐住了信号。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近乎乱码的数据流在琴酒的感知中闪过。
【等等!宿主!您的大脑皮层活跃度记录显示,在过去一周内,您的多巴胺与内啡肽水平有数次异常峰值,与“愉悦”、“放松”情绪高度吻合!这与您平日维持的“冷酷冰山”基础数据模型严重不符!您背着我……不是,您在我休假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琴酒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度了个假。”
【度假?!】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同时快速浏览了琴酒这两个月的经历,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几集电视连续剧,然后陷入了沉默。
【说完了?】琴酒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落回报表,【说完就继续工作。朗姆最近在东京的动向,汇总报告。】
【……好的,宿主。】系统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开始高效地传输数据,但那股“我受到了忽视”的幽怨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几分钟后,常规情报汇报完毕。系统像是终于按捺不住,用一种故作神秘、实则调侃的语气再次开口:
【达瓦里氏,有人给你汇款了诶。】
琴酒挑眉,打开瑞士银行账户一看,确实有一笔新的汇款,数额不算大,但也够一个普通家庭十年开支了。
这笔钱干净得过分,备注非常清奇——“零花钱”,最后琴酒看到了汇款人的名字,宫野志保。
琴酒:……
琴酒:?
琴酒盯着那笔备注为“零花钱”的汇款,以及汇款人“宫野志保”的名字,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一头雄狮养大的小雪豹,某天突然叼回来一只精心打理过皮毛的肥硕田鼠,郑重其事地放在他面前,碧蓝的眼睛里还带着点“快夸我”的矜持期待。
【哈哈哈哈哈哈嗝——!】系统在他脑海里笑得代码乱颤,电子音都扭曲了,【宿主!看到了吗!你家崽崽会给你零花钱了!多么感人至深的反向赡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反哺?!】
琴酒面无表情地切断了系统聒噪的音频输出,世界清静了。
他屈起指节,轻轻敲着桌面。这笔钱来源干净,数额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堪称天文数字,备注更是……清奇。他决定等“小雪豹”放学回来再问个明白。
当然,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宇宙,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夕阳西下,宫野志保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才推开别墅的门。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虽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凝成实体,连抱着平板电脑路过的伏特加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哎呦喂,我们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基安蒂刚从训练室出来,满头大汗,一眼就看出志保的不对劲,大大咧咧地接过她的书包扔在沙发上,“脸臭得跟大哥任务失败似的。在学校受气了?跟姐说说,哪个不开眼的,姐帮你崩了他!”她说着还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没有。”志保的声音比平时更冷,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憋着火的感觉挥之不去。她绕过基安蒂,径直走向冰箱拿了瓶水。
在基安蒂锲而不舍的追问和伏特加小心翼翼的目光下,志保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事情经过:她帮一个被长期霸凌的女生说了几句话,那几个霸凌者转而针对她。她没动手,只是用精准的语言挑明了她们小团体内部的龃龉和某些人的小心思,结果对方内部先吵了起来,推搡间,领头的自己撞到了柜子,哭了。老师闻声赶来,那几个霸凌者面面相觑,竟异口同声指认是宫野志保欺负人。于是,她被老师单独留下,“教育”了半小时要团结同学、与人为善。
基安蒂听得火冒三丈:“哈?!那群小混蛋!等着,我明天就去校门口堵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她撸袖子就要干架。
志保无奈地叹了口气,叉起桌上的一小块牛排,精准地塞进了基安蒂还在嚷嚷的嘴里:“安静点。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虽然她此刻觉得,有时候暴力或许真的能让人心情舒畅。
一直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琴酒,这时才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眸子扫过志保:“想到怎么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了吗?”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问一个战术难题。
志保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纠结和……嫌弃?“……那样有点丢人。”她小声嘟囔,显然想到了某种简单粗暴但有效的办法。
琴酒合上杂志,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带着他特有的实用主义:“管用就行。”这一出小插曲,成功让他忘了“零花钱”的事儿。
于是,第二天。
许多学生和老师都注意到,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宫野志保,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四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形挺拔、气息冷峻的男人。他们沉默地保持着距离,但锐利的目光时刻扫视着周围,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冲突。
仅仅是这个画面,就足以让所有流言蜚语和潜在的小动作瞬间蒸发。
“听、听说她是那个……□□家族的大小姐……”
“真的假的?怪不得那么酷……”
“离她远点,千万别惹她……”
之前那几个霸凌者,远远看到这一幕,脸都吓白了,恨不得绕道走,再也不敢出现在志保视线范围内。连老师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谨慎和……客气。
宫野志保的校园生活,以一种她最初觉得“有点丢人”,但不得不承认极其高效的方式,彻底回归了宁静。她依旧独来独往,沉浸在她的学术世界里,只是身后多了四道沉默的“背景板”。
晚上回到别墅,基安蒂凑过来,挤眉弄眼:“怎么样小鬼?姐这招狐假虎威好用吧?保证没人再敢惹你!”
志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从书包里拿出给基安蒂带的限量版游戏卡带塞给她:“闭嘴,打你的游戏去。”
基安蒂欢呼一声,接过卡带跑了。
琴酒从书房出来,看了志保一眼。
志保微微点头,低声道:“……解决了。”
“嗯。”琴酒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吃完饭来我书房一趟。”
——
晚饭后,宫野志保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自然地在她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大哥,你找我?”
琴酒在她对面落座,决定解决另一个疑问。
“账户里那笔钱,”他开门见山,“怎么回事?”
志保放下牛奶杯,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指尖轻点几下,调出几份加密文件:“斯坦福一个生物实验室的算法优化悬赏。我看他们的筛选流程效率太低,顺手重构了一下核心架构。”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效率提升大概百分之百。他们买断了专利,这是第一笔分红。”
她说着,小手颇为豪气地一挥:“看你最近好像没什么零用钱的样子,拿去花吧,不用客气。”
琴酒:“……”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十岁就已经实现经济独立、甚至开始反向“赡养”他的小丫头,内心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感。这比他面对朗姆的阴谋诡计时还要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良久,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墨绿色的眼眸变得异常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志保。”
“嗯?”
“你想不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真正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宫野志保闻言,抬起头,丢给他一个极其标准的、充满嫌弃的半月眼,语气凉凉地:
“大哥,你最近是不是瞒着我们去听了什么奇怪的成功学讲座,或者……被什么可疑的传销组织洗脑了?”
琴酒:“……”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熟悉地跳动。他强行按下把眼前这杯牛奶扣在她那颗聪明得过分的脑袋上的冲动,用不容置疑的、属于组织Top Killer下达最终指令的语气宣布:
“从本周开始,每周六、周日下午,准时来我书房报到。课程内容:战略推演,资源博弈,以及……如何在黑暗中看清棋局。”
这一次,宫野志保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和调侃彻底消失了。她坐直了小小的身体,碧蓝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她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玩笑,也不是普通的课外辅导,而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正在向她敞开。
“好的。”她放下平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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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书房。
厚重的窗帘滤过了部分阳光,室内开着恒温空调,光线明亮而柔和。巨大的白板前,琴酒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勾勒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收益矩阵。
“看这里,”他敲了敲白板,声音冷静平稳,“在信息隔绝的情况下,个体理性往往导致集体非理性。但如果你是这个博弈的设计者,或者,你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信息流……”他在矩阵旁边画出了几条新的路径和变量,“局面就会完全不同。”
宫野志保坐在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高背椅上,脚下还垫了个矮凳。她面前摊开着全新的笔记本,握着笔的手指白皙纤细,记录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听到关键处,她会微微蹙眉,然后举起手:
“如果引入的第三方变量本身不可控,或者拥有独立的利益诉求,是否会反噬博弈主导者?”
“很好的问题。”琴酒颔首,开始详细解释如何设置约束条件和控制机制。
就在这时,琴酒放在书桌上的加密手机发出了特定的震动声。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赤井秀一。
他没什么表情地按下接听键,并直接打开了免提,将手机往桌边推了推,目光甚至没有离开白板,继续讲解:“……所以,关键在于,你不仅要预测对手的行动,更要引导对手,让他以为他做出的选择是基于自身利益,而实际上,他走的每一步,都在你预设的轨道上……”
“嘿,在干嘛呢?”赤井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夹杂着街头的车流声和隐约的警笛,“听起来很安静啊,在开战术会议?”
“上课。”琴酒言简意赅,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清晰的声响。
“上课?”赤井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兴趣,“给谁上课?教什么?听起来很有意思,不介意我旁听一下吧?”
“介意。”琴酒毫不留情,空着的手已经伸向手机,准备结束这通打扰教学的电话。
“别挂别挂!”赤井连忙阻止,语气瞬间变得“正经”起来,“我们FBI也需要与时俱进,不断学习,扩充知识储备嘛。黑泽老师,给个机会,让我也聆听一下您的教诲?”
琴酒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不再理会,继续他的课程:“……回到刚才的例子,当对方陷入困境时,最佳策略并非立刻提供帮助,而是计算最佳介入时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人情和后续控制力……”
宫野志保抬起眼皮,看了看桌上那个传出声音的手机,又看了看完全无视干扰、沉浸在教学中的琴酒,决定效仿,低下头,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录着要点。
电话那头起初还很安静,只能听到琴酒条理清晰的讲授声、马克笔书写的声音,以及志保偶尔提出的、一针见血的问题。但随着课程深入,从博弈论讲到势力均衡的构建与破坏,再到如何精准利用人性中的贪婪、恐惧和虚荣来进行组织管理和精神控制……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变得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凝重。
半小时后,赤井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纠结和难以置信的语气:
“黑泽……等一下,打扰一下……你,你这是在给小朋友上什么课呢?”
琴酒刚好讲完一个段落,他放下马克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战略思维,博弈论,基础管理学。怎么了?”
“这……”赤井的声音充满了纠结,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这些内容……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太硬核了?她这个年纪,不是应该看些童话故事,或者学学钢琴芭蕾什么的吗?”
琴酒闻言,侧过头,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手机信号,看到对方那张此刻一定写满困惑和不赞成的脸。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扔下了一枚足以炸沉一艘航母的重磅炸弹:
“这是我七岁时的基础课程内容。”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连背景的杂音都仿佛被冻结了。足足五秒钟后,才传来赤井干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彻底放弃挣扎的意味: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小时候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还有,你现在到底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雇佣兵,现在是中间商。”琴酒的回答简洁得像是在报菜名。
“哈?”赤井明显被这个过于朴素的职业描述噎住了。
琴酒不给他消化信息的时间,语气平淡地追加:“记得交学费。”
电话那头传来赤井哭笑不得的声音:“黑泽老师,我这顶多算蹭课,还是未经允许的旁听。”
“知识付费。”琴酒面不改色。
赤井在那头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好,知道了。我在外面出任务,过两天给你寄点当地的……土特产。”
琴酒继续上课,目光重新回到白板上。
宫野志保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闪着思索的光芒:“大哥,刚才那个案例中,如果‘信天翁’在提供情报时故意留下一个可追踪的漏洞,是不是能进一步牵制A、B、C三方?”
琴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很好。这就是我们下节课要讲的内容——如何安全地设置和控制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