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陈旧词

7、樱花邮局（七） “我也是这

　　一团物状不明的东西正跌跌撞撞地朝顾茉扑过来。

　　她反应迅速往旁边一躲，那东西扑了个空，摔倒了地上。

　　那东西扭曲着身体，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是那个被车门夹死的男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头，被拼接在了树干上。

　　他死得让人措不及防，或许他本人也这么想。

　　青灰色的头颅上，那双因为死去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二人。

　　她现在并没有攻击性的自保道具，只能……

　　“分开跑！”她听见汤泯大声喊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二人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跑。

　　那“男人”似乎难以抉择，身体抽搐着往汤泯的方向追去。

　　“？！”

　　「？我不行了这主播运气这么差的吗？哈哈哈哈哈。」
　　「主播表情肉眼可见慌了起来了我不行了吧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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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玩家汤泯汤泯完成支线任务——离开怪人的视线。】

　　【奖励：500积分】

　　虽然那怪物看上去四肢不太协调，但移速居然惊人的快。

　　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追上的。

　　但如果用隐身道具的话，600积分的道具换500积分的任务。

　　好亏。

　　而且用隐身道具藏起来的话，等到道具使用时间一到，这怪物早晚会再次找上他，到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那怪物拖着用树干树枝拼接好的身体，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汤泯这才发现那怪物的“身体”上，似乎冒着一丝丝白烟，似乎随时会……燃烧？

　　为什么?

　　他看向地面，本该炙热的阳光被成片的樱花树隔绝开来，只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难道是因为阳光吗？

　　如果暴露在阳光下能让眼前的怪物燃烧的话，会不会就可以间接杀死“他”了呢？

　　可这里成片的树荫，要是想找一片没有樱花覆盖的土地简直难如登天。

　　那如果只要是有温度就可以呢？

　　直接跳过光线，选择温度！

　　汤泯咬咬牙，迅速从商城里买了一盒火柴取出。

　　好在这火柴质量还行，一擦就燃起来了。

　　在怪物追上他的前一秒，他将正在燃烧的火柴扔到了怪物的“胸口”上。

　　火柴微弱的火苗在一瞬间膨胀，迅速蔓延至怪物的全身。

　　而汤泯后退到了“他”的不远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差点被追上的恐惧和紧张，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燃烧，树干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那个男人死前最后的哀嚎。

　　直到一颗被烧得焦黑的头颅滚到了他的脚边。

　　……罪有应得。汤泯想。

　　他没再去管那颗头，只是为什么系统还没有完成任务的提示呢？

　　离开怪人的……视线？！

　　是不能被“他”看见！

　　汤泯并腿蹲下，又拿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上蹭了两下点燃后，将正在燃烧的火柴戳进了那颗头的右眼里。

　　但几乎是在进去的一瞬间，火苗就熄灭了。

　　而那双没有瞑目的眼睛显然是被烫到了一瞬，明明身体早就不知所踪了，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他。

　　汤泯后背不禁涌起一阵寒意，毕竟被一颗头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受，还是烧焦的头。

　　他又点燃了一根火柴戳进了另一只眼睛，也是同样的结果。

　　难道错了吗？可刚刚明明痛苦了一瞬。

　　也对……只有一瞬。

　　或许又并不是因为阳光里的热？而是光？

　　如果是光的话，火柴的亮度是完全不够使他燃烧起来的。

　　他从背包里取出照明道具，将光的强度开到最大，就这么照着那颗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果然开始在眼眶中挣扎着打转，在刺眼的光点下紧缩，最后消失不见。

　　“抱歉。”他垂眸，“但你也的确是个畜·生。”

　　「哇塞他好有礼貌我好爱！」
　　「骂人之前还要道歉吗？哈基泯你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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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玩家汤泯完成支线任务——离开怪人的视线】

　　【奖励500积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渐清晰，悠闲得像是趁着这刚好的阳光出来散步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一阵轻松。

　　顾茉走到他身后，轻笑，“没想到这怪物会去追你。”

　　汤泯不解，“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运气一直很差。”

　　“可你看上去也不好欺负。”顾茉调侃，“毕竟其他人总是欺软怕硬，我穿着高跟鞋，一看就很好追。”

　　汤泯轻嗤，“所以你今天故意穿高跟鞋，是因为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眼前的人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她预测未来的能力，是因为“规则”，还是因为祇？

　　但她既然能想到将自己作为诱饵，就说明此时的顾茉，还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

　　顾茉并不畏惧他的不屑和警戒，反而坦然笑道，“这算是出去以后，我将会告诉你的秘密之一吧。”

　　汤泯直觉她还隐瞒了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奇怪，这里怎么一股血腥味？”一个男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嘘。”汤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刘雨辰一行人。

　　“哪有什么血腥味？这他妈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焦味吗？”刘雨辰不耐烦地回答。

　　血腥味和焦味吗？汤泯的脑海中闪过一瞬间方才那怪物消失前的场景。

　　应该也是一股烧焦的味道，那血腥味是为什么？
　　那些恐慌，嫌恶的神情从他记忆中涌现。

　　昨天下车时，那男人的血一开始溅到了挺多人身上的，但他因为站得靠后却没有被溅到。

　　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

　　而那个男人生前就不像是会“怜香惜玉”的那种人，所以并不会因为顾茉看上去柔弱无助好欺负就放过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顾茉。

　　“你昨天，”他开口，“故意沾上了那男人的血，对吧？”

　　顾茉眨了眨眼，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啊。”

　　男人生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一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而这种人，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自己。

　　就算最后获利的会是自己，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所以顾茉身上有“他”的血，“他”感应到了自己的气息，才躲过了一截。

　　但汤泯记得昨天第一次下车看见顾茉时，是站在他后面的，但他的位置并不会被血溅到，那顾茉就更不可能了。

　　那也就只能是她故意走到前面，故意被溅上血液，然后表现得和其他人一样。

　　在面对未知的未来，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情况下，她却早已为不久后的现在埋下了伏笔。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确实已经可怕到不能作为对手了。

　　但……他们之间的合作，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你会背叛我吗？”汤泯问。
　　“我不会背叛祇。”顾茉回答。

　　可他不是祇。
　　关于世界的规则和祇本身，也是她表现忠诚的方式吗？

　　顾茉本人毫不反驳自己的不一般，也是因为祇吗？

　　“那个……”黄婉春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顾茉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跟那群人一起的。”汤泯淡淡盯着她。

　　黄婉春说话闷闷的，有些小心翼翼，“你们……还是尽量躲着刘雨辰他们吧，他们几个大男人。人高马大的，又小心眼，已经记恨上你们了，在找你们…报仇呢。”

　　汤泯疑惑：“刘雨辰？”

　　顾茉提醒：“就是今天那群人里领头那个。”

　　黄婉春继续说：“他们人多，有一个男的是杀了自己老婆才活下来的。”

　　“你怎么会来告诉我们这些？你们不是一伙的吗？”顾茉盯着她，看上去真的不明白她的意图一样。

　　“……”黄婉春沉默了一阵，说：“我和我老公一起来的这里。昨晚他被…被怪物杀掉了……是，是为了保护我。”

　　她看上去十分懊悔和痛苦。

　　汤泯神色如常，淡淡道：“游戏机制是这样的，如果玩家两两组队，必定会有一个人死在里面，你的老公倒是舍命救了你一次，那之后呢？之后遇到危险，你该怎么办？指望那群人？”

　　黄婉春低着头，沉默不语。

　　见她这样，汤泯也不过多追问，“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至少目前来看，刘雨辰他们对我倒是构不成什么威胁。”

　　说罢，他准备离开，顾茉就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要为黄婉春说话的意图。

　　“等等！”黄婉春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果不是他们……我老公说不定不会死。”

　　顾茉倒是来了兴趣，停下脚步拉住了汤泯。

　　“我和他当时正在找房间，因为我太害怕了，所以不小心跌倒撞到了刘雨辰，他当时挺生气的……我给他道了歉以后，他态度是好点了，可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后来快到十点了，刘雨辰来敲过我们的房门，他把怪物给引了进来。然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再然后……就是我老公为了保护我被怪物给杀了。”

　　汤泯没什么感触，冷漠地看着他：“那是什么样的怪物？”

　　黄婉春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道：“那怪物没有头……身上全是伤。”

　　也不知道汤泯听进去没，这两人的思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应该问刘雨辰为什么会来吗？！

　　“……至于我。”黄婉春低头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我想杀了刘雨辰，为我老公报仇，而且我很讨厌他们，他们懒惰，自私，贪婪，欺软怕硬。”

　　“他们该死。”

　　黄婉春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汤泯似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浓重的杀意。

　　「等等等等，我还以为黄婉春很喜欢跟刘雨辰他们一起呢？？？」
　　「楼上是人吗？之前黄婉春就很讨厌刘雨辰好吧，只是她看着这么懦弱，居然会有杀人的想法？」
　　「但凡一个正常人面对一个害死自己对象的人，都会不舒服的吧？」
　　「这何止是不舒服？这他妈是深仇大恨吧？」
　　「难怪说人不可貌相呢。」
　　「诶，但是我记得黄婉春#￥%……&」
　　「？？？？楼上怎么乱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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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汤泯情绪不明，“那再见。”

　　“……嗯。”黄婉春捏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顾茉轻笑，看上去有些愉悦。

　　“笑什么？”汤泯看她。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聊天很有趣。”顾茉解释：“明明彼此之间不信任，却要装作和谐，双方互相试探的样子，让我觉得，你们东方人很不诚恳。”

　　“是你们西方人太坦诚了。”汤泯说：“难道你会蠢到直接说‘我要来找你们打听情报了吗’了吗？”

　　顾茉：“那她刚才说的？”

　　“听听就行了。”汤泯说，“人家是在警告我们，别妨碍她的好事。估计下次再碰上，刘雨辰他们就该攻击我们了。”

　　“黄婉春作为他们一行人唯一的女人，突然消失了怎么会没有察觉？而且她口中的‘老公’其实根本就不存在，那么宽敞的走廊，如果和黄婉春走在一起的真的是她口中的‘老公’，那为什么会下意识偏向刘雨辰？这本身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想用来糊弄我们的，估计是刘雨辰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吧。”

　　“但她既然能这么提醒我们刘雨辰有问题，说明她本身也是讨厌他们的吧。”

　　汤泯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笑道，“本来没想反驳她什么的，但有一点她确实说错了。”

　　“什么？”

　　“他们懒惰，自私，贪婪，欺软怕硬。”汤泯说：“不过我并不认为他们该死。”

　　顾茉竟有些不懂他的思维了，“为什么？”

　　“这些毕竟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缺点，照黄婉春这么说，那世上的普通人都该死。”
　　“包括我。”汤泯无辜地朝她眨眨眼，“毕竟我也是这种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