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陈旧词

6、樱花邮局（六） ——你已经

　　早上的生界的确是安全的，那男孩也确实没骗他，204就在“这层楼”，在生界的二楼。

　　离集合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二人留下了联系方式，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汤泯刷卡推开门，房间里依旧弥漫着腐臭味，但是床上的无头尸已经“消失”了。

　　他疲惫地躺在床上，竟然没有一丝困意。

　　血荆棘在他身上留下的片片血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无头尸……

　　汤泯突然想起，那个男孩说，那些无头尸曾经也是玩家。

　　但如果活下去的条件和他想的一样，不管行不行，最后活下去的那个人都没有必要出房间冒险。

　　好累……他闭上眼。

　　——你已经很疲惫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
　　他猛地睁开眼。

　　那条被横线划掉的规则。

　　不要“自相残杀”是后来更改的规则，算是对一半玩家的“保护”，可要是没了这层“保护”呢？

　　在一大批玩家变成无头尸之前，那些玩家又会遇到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突然想起当时一闪而过的弹幕。

　　“新手副本有这么难吗？”

　　简单的副本是什么样的？没有生死界之分吗？玩家躺下后听见的就是男孩的笑声而不是女孩的吗？

　　那个男孩……

　　在死界的时候倒是很正常，但是一到生界就变了样。

　　是因为这个副本的对NPC的“规则”吗？

　　死界不杀生人，生界不留生人。

　　所以之前的“樱花邮局”副本，玩家一直在生界，遇到的危险都是致命的，所以遵守门后的“规则”是可以活下来的。

　　在没有无头尸的情况下，组队的两个玩家是完完全全可以活过第一夜的。

　　而现在的规则，让副本的存活率直接减半。

　　如果是有先见之明和NPC组队，说不定会提高一些存活率。

　　可副本这些NPC个个都长得很吓人，估计也没几个正常人愿意和“他们”组队。

　　汤泯打开系统商店，自己账户的积分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两千，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完成了一个1200积分的支线任务。

　　“系统。”汤泯皱眉，“我账上多的积分哪儿来的？”

　　【因为玩家汤泯表现优异，受到了各大协会的青睐，这些都是各大协会为您下放的筹码。】

　　“协会？筹码？”汤泯皱眉，“为什么会没有积分到账的提醒？”

　　【这些筹码是由协会下放到系统赌池中的，每一个新玩家都有一个专属赌池。】

　　【而玩家本身呢会暂时获得当前赌池中拥有的千分之一的筹码！也就是额外积分。】

　　【不过请切记，一旦玩家使用了额外积分，就默认同意进入协会，至于进入的是哪一个协会？】

　　【玩家可以在赛后查看有谁为了你下注哦。】

　　【请无条件为协会服务！】

　　“那要是不想进协会呢？”汤泯问。

　　【如果玩家不选择协会，请归还使用的额外积分的一千倍。】

　　【如果玩家无力偿还，您可以选择进入协会，或者贩卖您的一切来偿还债务。】

　　……汤泯哑然。

　　意思就是如果一不小心用掉了这些额外积分，就必须在协会和系统之间签一个二选一的卖身契。

　　如果还不上，这个协会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

　　哦，还能出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问，“这些积分是多个协会为我下的筹码吗？”

　　【当然不是，这些积分是由多个协会为玩家下方的筹码，届时玩家可选择自己的最终归属。】

　　“我能知道是哪些协会为我下注了吗？”

　　【很遗憾，玩家个人赌池明细只能由玩家离开副本后查看。】

　　“……好吧。”汤泯认命的打开系统商店，商店里的东西都挺贵的，最便宜的是50积分一盒的火柴，似乎并没什么用。

　　他又看了一下商店其他东西，买了一个照明道具和一个隐身道具，花了800积分。

　　在未来诸多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他不准备花掉多出的那些“筹码”，太危险了。

　　他也并不能确定为他下注的协会是否能够保证他今后在游戏里的一切安全。

　　所以暂时并没有想进协会的想法

　　而且进入协会这种感觉，像是被人用一根线操控着卖命，他讨厌这样。

　　集合的时候不出所料，一晚上过去，除了汤泯和顾茉，也就只剩7个玩家了。

　　但脸色都不太好。

　　也是，汤泯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正常人，在经历了队友惨死和与无头尸提心吊胆地共度一夜后，谁脸色好得起来？

　　导游在第三次清点人数对不上后，尽管语速慢吞吞的，却能听出她的愤怒，“不守时的旅客，就永远在这里沉睡吧……”

　　酒店的正门被NPC用锁给锁上了，随着落锁的声音，酒店陷入一片黑暗。

　　被关在里面的人找不到出口，迟早会被里面的怪物杀死的。

　　导游举着那面导游旗，走在队伍的前面，缓缓说，“欢迎各位来到樱果村，你们现在见到的樱果村的樱花树，是村中邮局的赵福堂局长为爱妻一棵一棵种下的，这些樱花就像反哺的乌鸦一样，造福着村中精心呵护它们的人……”

　　“在看什么？”顾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这些樱花。”汤泯说，“你不觉得它们长得很……公式化吗？”

　　顾茉来了些兴趣，“怎么说？”

　　汤泯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在半空中的花瓣，紧紧握住，“书里说，樱花下落的速度是0.05米每秒，沿着它们最初的轨迹不断下落。这里每棵树高度大约是3米，也就是说，一片花瓣从树上掉落到地面需要60秒左右。”

　　“但是你看。”他轻轻笑了笑，摊开手掌，那片花瓣在他手心渐渐消失了。

　　顾茉一惊，不自觉伸手想去触碰那片空白，汤泯却收回了手。

　　“如果说每一片下落的花瓣都是一个被固定的程序，那无论受到什么阻碍，它们一定会‘落到地面上’。”汤泯说：“但是你看地上，却只有寥寥几片樱花，所以所谓‘落地’，其实也就是一个‘消失’的过程，从下落的那一刻，存在的时间就是60秒。”

　　顾茉失笑，没被刘海遮住的那只绿眸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昨天。”汤泯的眼神晦暗，看不出情绪，“第一次在车上看见这些樱花的时候，就觉得它们很像。”

　　顾茉疑惑，“像什么？”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樱果村的著名景点之一，残樱坡。”导游的话打断了二人。

　　汤泯发现他们不觉间已经到了一片樱花林的山坡山，从这里能看见半个山坡的樱花林。

　　望过去一片粉红，看上去绚烂夺目，生机勃勃。

　　“像一张定格的照片。”汤泯戳了戳飘在空中的樱花花瓣，轻笑，“或许是一幅绚丽的油画。”

　　“各位游客可以在残樱坡打卡拍照。”导游依旧说的很慢，“请注意……遇到奇怪的人要尽快远离，记住不要告诉村民，否则他们慌张起来的后果，本团概不负责。”

　　“喂，我说这里所有人都很奇怪吧。”汤泯听见身后的女人在小声嘀咕。

　　“请不要摘下树上的樱花，这会使村民变得愤怒。”导游说，“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请在十一点三十分之前到这里集合。”

　　导游说完后，朝他们的反方向离开了。

　　随行的NPC游客十分配合的离开了，只剩下几个玩家面面相觑。

　　汤泯并不想和他们有过多交流，对顾茉说，“我们先走吧。”

　　“你们要去哪儿？”一个看着年龄不大的男生朝他们大声喊道。

　　汤泯没理他，正准备直接离开。

　　那男生吃了瘪，在一群人面前丢了脸，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什么态度啊？知道我是谁吗？”

　　汤泯用看傻【叉】的眼神看着那男生。

　　皮衣，寸头。

　　像……

　　“抢劫的乞丐？”顾茉走到汤泯身边，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些真挚的质问。

　　“喂！怎么跟我们辰哥说话呢？！”另一个看着也不太聪明的人站出来替他愤愤不平。

　　那个被叫辰哥的人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

　　“他们走了。”那个女人打断他。

　　汤泯被人打断了思路很烦，正闷闷地低头向前走。

　　顾茉倒是很新奇，穿着高跟鞋的缘故，她比汤泯还高出一点，此刻正跟在他身后，轻笑，“原来你们东方人……也不全像你这样啊。”

　　“哪样？”汤泯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紧盯着前方皱了皱眉。

　　“稳重？沉默？还是很聪明。”顾茉笑了笑，“汤泯，你似乎和别人很不一样。”

　　“谢谢。千人千面，跟东西方没有关系。”汤泯淡淡解释，似乎是希望她能摘除对东方人的刻板印象，随即道，“没有樱花飘落了。”

　　顾茉一怔，收敛了神色。

　　“是画吗？”她问。

　　汤泯看了她一眼，闷闷道：“嗯。”

　　顾茉翡翠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啊？什么意思？」
　　「什么画？他俩打什么哑谜？」
　　「以前的这个副本有这断吗？求解答。」
　　「主播猜错了吧，这不就是普通的樱果村吗？还是说村子里有画？」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孩子死后，这个副本开始安全得有点……不太安全了。」
　　「对哦。以前来残樱坡的路上还会有怪物的。」
　　「因为以前这个导游乱带路啊，不过现在居然乖乖领路吗？」
　　「而且而且！有人发现了吗？他们离开酒店之后，屏幕里酒店那一块变黑了！」
　　「诶？我还以为是我设备的问题呢…」

　　……

　　如果汤泯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由几幅画构成的，而导游，就是“引领”他们从一幅画到另一幅画关键人物，所以他们必须听导游的话。

　　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的话，会被即将到来的黑暗吞噬。

　　他们不能一直在原地。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对顾茉说，“不是残樱坡，不是邮局，是离开‘这幅画’，明白吗？”

　　“当然。”顾茉笑笑，“画里可没有樱花生长的秘密。”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楼上明白什么了？救命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说，主播们所在的是一个画中世界，所以这次的主线任务，仅仅在画里面是完成不了的。」
　　「你别说，刚刚那个视角看残樱坡确实挺像一幅画的。」
　　「得了吧，这俩人乱说啥呢，从来没有玩家离开过画中世界，就连那些大佬复盘时都没提到过，怎么可能是画中世界？」
　　「楼上你别不懂装懂了，每轮副本的主线任务又不一样，副本有点出入也很正常啊。」
　　「就是就是，秦纤纤那一轮的主线任务还是埋葬老局长呢，虽然副本最后被强行关闭了。」

　　……

　　“辰哥，我们不能就呆在那里等那个怪物导游回来吗？”为刘雨辰打抱不平的那个男生战战兢兢地东张西望。

　　毕竟是在副本当中，残樱坡里面会遇到什么危险没有人知道，那个男生也不例外。

　　“我呸！”刘雨辰吐了口痰，“那两人就这么无视我进来了，摆明了就是宣战来的，要是让我碰到他们绝对不会放过。”

　　他们七个人中只有黄婉春一个女生，方才嘟囔和提醒刘雨辰的都是她。

　　虽然是队伍中唯一一个女生，存在感却并不高，或许她平时比较寡言，既不提议吹捧，也不反驳对峙。

　　但打心底她并不赞同刘雨辰的做法，她讨厌这群人的“大男子主义”，或许根本没有，他们只是享受以强凌弱的快感，睚眦必报的性格使他们连“男人”都算不上。

　　可她暂时还不能离开这群人，她还得靠这群人收集一些情报。

　　而那个叫刘雨辰的人只是吹嘘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东西，就变成了他们中领队的。

　　黄婉春神色复杂，尬笑着迎合他们。

　　汤泯和顾茉已经沿着路走了很久，除了茂密的樱花树以外，只有寥寥几个没有脸的村民站在一旁。

　　“天气晴，宜出行。”

　　一旁的“村民”在反复说着这句话。

　　顾茉的高跟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讲真的，汤泯想过顾茉的鞋会不会令她行动不便，但看着她毫无倦意地走在他前面，显然是他多想了。

　　“顾茉。”这是汤泯第一次主动开口，不带任何敌意和质询，只是单纯的，淡淡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顾茉停下脚步转身，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怎么了？”

　　“……”汤泯沉默，然后开口，“你不像是普通的西方人。”

　　“谢谢。”顾茉嘴角微扬，毫不谦虚，“我的确不是。”

　　“小心！”汤泯脸色一黑，死死地盯着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