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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播种完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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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同族连说带比划,唾沫星子乱飞,把那细白面描绘的天上地下的好吃。
莫大芳一身疲乏,抬起胳膊揉脸,险些怀疑自己借出去的是个绝世美味。
前后里有两人挤来,逮着莫老爹就夸,“狗蛋儿,可以啊!在郡城里出人头地了。”
“七叔如今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怪不得通身有了气势。”
莫老爹翘胡子笑着,“什么气势,不过是多见了些人……”
年纪跟莫老大差不多的汉子咂嘴,“七叔,细白面我还没吃过,你让我尝尝,我一家选你做族长。”
“我家也选!”说话的人不比莫老爹大几岁,也要白面,“你送我两三斤,族长我只认你了!”
莫老爹在甜言蜜语里僵了脸,连连摆手,“我就是个粗人当不了族长……再说,细白面没了,借光了。”
“七叔别谦过头呐!”年轻那个汉子笑嘻嘻,“大家伙儿可说了,你家返乡一路住驿站,跟官府的差役关系好着呢!”
“狗蛋儿出息了!我看呐,族长就该你来做。”老头一副哥俩好的搀住莫老爹手臂,张嘴出了个主意,“这样……明儿你去买几石细白面,哥哥我替你挨家挨户送,包管你做了族长!”
“以后,咱这一房也捞个族长当当……”
老头话一出,周围几个族人纷纷意动。
“二房那边做了族长以来,就会瞅准大家伙儿要钱……”
“真给细白面我头一个支持!”
“早该换一房了……”
“……看看全族,就二房肥,咱是越来越穷。”
“老七,选你做族长,咱那借据就不算数了吧?”
族人一句接一句,莫老爹嘴巴忙的回不过来,两条胳膊被人扯开拽去,招架不住的东倒西歪。
围过来的人增多,莫大芳想说两句插不上话,反让人挤出人堆里。
莫守业一行被晾在东边,眼睁睁看族人扎堆去了西边。
几次高喊安静,二房一支是安静了,其它各房有人观望 ,有人不给半分理会。
莫大芳瞧那一时半会儿难消停,今晚的族会怕是不能继续了。
找到莫大郎,说了一声回家。
他粗暴的闯进人堆,抓起莫老爹的胳膊,“爹,回吧,先回去!”
“别走……”
“给句话呀!”
“……”
“太晚了,啥事儿明儿再说……明儿再说……”莫大芳扯紧嗓子解释,架高胳膊肘隔离族人,拉着莫老爹出了包围。
“回吧……回吧……”
莫家父子出门时衣裳整齐,回家一身皱巴。
莫老二一路热情不减,撺掇他爹做族长,他爹不同意,又变着法子说服。
莫大芳困得睁不开眼,胳膊腿儿酸的发沉,没心思什么族长不族长,招呼一声就进了屋。
屋里一盏油灯,柳秀坐在光晕里缝衣。
见他进屋,撂下手里针线,“孩子睡了,轻些。”
莫大芳扫过床上,放轻手脚,端过柳秀备下的洗漱水。
翌日。
莫家五人清早下了地,几把种子埋进土里,四五个族人找过来。
因昨晚一出荒唐,莫大芳郑重问了莫老爹,“真想做那族长?”
一晚过去,莫老爹挑起的那丝活络歇了,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拒绝的干脆。
一家子统一口径,绝不趟那浑水。
莫老二让他爹说教一番,犹不死心,其他人直接无视了他意见。
几个族人来了田里,重提话头,遭到坚定拒绝。
五个老头还要劝,莫大芳手里铁锹插土中,“您五位别说了,族里事多,我爹闲散惯了,管不来。”
莫老爹帮腔儿,“我大字不识,也就种地还成。族里出个啥事儿,官府下个文书,我两眼一抹黑……”
“三狗子不是识字吗?”
“能有啥事儿?”
五个老头还不罢休……
莫大芳“哎”了一声,朝其中一个老头道:“我记得那天您也来借白面,多少斤来着?”
老头瘦黑的脸呆了瞬,眨眼恢复,“不多,就三斤……”
“三斤啊!二十一个钱!”
眼瞅着老头瘦黑的脸黑了又黑,莫大芳放缓语气,“知道您家不容易,那钱就别还了。”
语顿,田地里一静,只余鸟鸣。
“改还枯草干枝吧,两斤抵一个钱,一篓子少说五斤,手脚利落一天就还完。”
“那……这……”黑瘦老头喜色凝固在眉梢,转念一想不过草枝,好搞的很。
“成!赶明儿保准给你送去。”
话题成功扭转,莫大芳唇角勾起,“到时送我家便可。”
“劳烦您遇见其他家吭个气,有借据的都来。”
莫家四人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暗自嘀咕“这是又唱的哪出戏?”
后头有个大鼻子老头期待的问:“三狗子,岩叔也手脚麻利,拔草一把好手,你要多少咱给你拔多少,明儿我也给你送……”
“等等……”莫大芳抬手制止,那叠子借据抵消的草枯草枝子不少,一时也够了。
其他……还真有个需要的。
“岩叔,草枝是用来抵借据,估摸够用。倒是水烛、香蒲不拘哪个我都要,两斤一文收。”
五个老头浊眼霎时生辉,抢着要去采香蒲、水烛。
灵安县百废待兴,有力气的去清淤泥了,村里就剩一群老弱,有个门路让他们挣钱真是一大喜事儿。
莫大芳放言只要一百斤,五个老头拎起衣摆调头就走。
“老三?”莫老爹满腹狐疑,“你要那些个东西作甚?”
莫老二心疼那叠借据,“是啊老三,那堆借据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你要草、枝啥用?”
“新开垦的荒地需要施肥,各家各户都缺,咱上哪儿找,不如就多撒些草木灰。”
莫老大把喝水的竹筒递给儿子,一听那话扭头道:“三弟,五亩地的草木灰……用不掉那么些。”
“多备些总是好的。”莫大芳还有其它打算,只那打算心里没底,不好透露。
自打回了村里,茅坑的厕筹他碰一下都哆嗦,没有手纸的日子太煎熬,得试试搞些手纸出来……
二月的春光灿烂的晃眼,晌午热意上来,干活时汗流浃背。
莫家五人一早下地,五亩地播种完日头已高悬头顶。
拐上村道,闹哄哄的人声传入耳。
有个眼熟的村民瞧见是他们,好心提醒,“狗蛋儿叔,你们族里打起来了,在安置棚那里,快去看看吧!”
莫大芳饿的前胸贴后背,手扇满头汗,回家的话到嘴边悄然咽下。
莫家四人神色震惊,已急匆匆的换了牛车方向。
安置棚是返乡回来时的落脚点,莫家人也住过。
他们到时,十几个老太太正骂街,两拨老头儿粘在一起推攘,康里正沉脸训斥那些人分开。
三石村德高望重的几个老人也在。
莫大芳竖起耳朵,十三叔正给莫老爹学原委。
原来,族人来找莫守业录各家亡人上族谱,录完说起收敛尸体一事。
莫守业说要组织一支敛尸队,去逃灾路上寻回尸体,找他们讨要银粮做路费。
这一要便引得众人纷纷抱怨。
大仔儿没一个,活人都没吃喝,谁又掏的出半文多余的钱,要不手头宽裕的先垫了?
你家没钱?那便不去收敛你家亲人尸体!
二房乃几支里过的最好,其他没钱的酸了两句,两厢吵的逐渐大声。
不知谁先动的手,二房那支同六房、九房打了起来。
一群老头儿老太太打架,有个好歹可咋办,有人赶紧跑去找了康里正。
康里正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耆老跑来主持公道,说和许久,最后六房、九房说出分宗。
这一说不得了,各房对二房一脉积怨已久,通通跟着闹分宗。
莫大芳坐在牛车板上,望了眼被他们七房一群人拽走的莫老爹,问莫老大,“大哥,若分宗,各房是不是都要修支谱、立祠堂?”
莫老大愣了,真这般情形,莫氏一族如今还有八房,要修多少祠堂?
“各家单独一支……人少,那不被外人欺负了去?”
莫大芳诧异,不想莫老大这样认为,“族长可有护着族人不让外人欺负?”
“…………”莫老大喉结滚动,没了言语。
看来不曾有护,若有哪来今日的争吵。
他跳下牛车,进了吵闹的范围,听了那么一会儿,察觉康里正说话不对劲。
怎话里话外都在帮着分宗的人说话……
半个时辰过去,胳膊拧不过大腿,二房再如何不甘,分宗一事终是敲定下来。
族中没有公产、族田,祠堂也在洪灾里冲毁,分宗比之想象容易的多。
莫大芳若有所思。
莫氏一族男女老少相加,人数占去三石村近半,分宗对康里正怕是正中下怀……
白云悠悠,遮了半轮日头。
约好族谱修撰之日,各房不再闹腾,一一回了家。
八房几个老头不知在商量什么,莫老爹挥手让莫大芳他们先回,言道自己有事。
五亩地播种,地里不必整日待着,紧轮到为施肥发愁。
“唰唰”拂除尘埃,莫大芳手提扫把,在屋前收拾出一片空地,跟莫老大一起挖起坑。
左邻右舍包括他家在内,家家俱是茅草屋。
若烧草木灰,一个处理不好,易引发火灾,挖个坑防火才保险些。
两人挖着,一对老夫妻背着背篓上了门,便是听说草枝抵借据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