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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07章 苏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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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缦侧过身子一躲,疾步绕了院子,边跑边朝着院子里喊道:“来人!有人要杀我——”
苏缦这一喊,屋子里冒出些许的丫鬟小厮,原本都在院子里等着见新主子,结果二娘子过来将他们赶去了屋子里,听到说‘杀人’一时都循声跑了过去。
苏宝珠的丫鬟见到有小厮过来,慌忙挡着嗷了一嗓子同样惊愕的苏宝珠,还不忘拿着手指指着其中的一个小厮,“滚远些!”
转而对苏宝珠急道:“小姐,我们回去罢,您可不能让小厮看见——”
小厮听见了丫鬟的急呵,当即背过身去,瑟瑟发抖,心想,二娘子方才带着丫鬟香蒲过来的时候趾高气扬地指使他们都进去屋子里,他们下人乖乖听话,只是听见‘杀人’才出来,又被骂着叫滚远些,想着便要往回跑。
苏缦忽然开口道:“我是锦心阁的新主子,你留下——”
小厮终于明白了这位面生的娘子是谁,此刻夫人的二娘子还有新小姐在,尤妈妈特意嘱咐听新小姐的话,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背过身子微微颤抖。
苏宝珠跺脚,顾不得刁难苏缦,恨恨地朝她看了一眼,“我们走——”
苏缦却拦在苏宝珠面前,“道歉。”
苏宝珠愣住,花容失色,“你说——什么?”
苏缦又看向小厮,“你离我近些——”
小厮背着身子,犹豫几回,倒着走了几步。
苏宝珠气着呵斥道:“离我远些!贱奴!”
小厮装作听不到,只是一直背着身子,佝偻着背部,“二娘子,尤妈妈让我听四娘子的话——”
苏宝珠更气,“废物!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小姐!”
小厮纹丝不动直接跪在地上,苏缦眸光冷冷地看向苏宝珠,“道歉——否则,我还让他过来。”
苏宝珠神色恐慌,偏过头,咬牙切齿,“对不起——”
苏宝珠正要离开,苏缦又拦住她的去路,翠微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拦在苏宝珠面前的苏缦,苏缦浅浅一笑,“我脚下沾了泥灰,还请姐姐替我擦过。”
苏宝珠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我是夫人的女儿!你一个私生女,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帮你擦!贱人!活腻歪了,我是嫡女,你敢命令我?”
苏缦在她面前来回踱步道:“是姐姐带来的东西,姐姐也该带走,姐姐继续衣衫不整下去,若是传出去也不好听罢——”
苏宝珠回过头,已经注意到院门好几个丫鬟探头去看,心中的受辱之意更甚。
她推了一把香蒲,“去擦干净——把你的衣服脱给我。”
香蒲一脸委屈,拿着手帕便蹲在苏缦的脚边,正要擦拭苏缦沾了石灰的绣鞋白袜,苏缦却收回了脚,指着苏宝珠,“让你的主子来擦——”
香蒲无奈,只能躬着身子回苏宝珠身边,苏宝珠扬手给她一巴掌,“你去跪着求她——”
香蒲眼中含泪,连忙朝苏缦跪下,苏宝珠得意一笑,“想让我给你擦,也不照照镜子,贱骨头——”
苏缦却没有生气,而是淡笑着道:“我也不必姐姐来擦了——”
下一刻,香蒲被那装了残余石灰泥的桶浇在衣衫上,苏宝珠神色扭曲,吃惊地看着苏缦,“你——”
苏缦淡声道:“我明白了,姐姐是想同我玩个游戏,那我们便好好玩一玩。”
紧接着,苏缦摇摇泥桶一抛,苏宝珠原本整洁的中衣中裤上也沾了石灰泥,苏宝珠指爪痉挛,一股晕厥感直击脑门。
“我陪姐姐一起玩,手上沾了泥,姐姐,不是想要和我亲近的意思?好罢,那我也不打扰姐姐玩泥的好兴致了。”
苏缦抛了泥桶,径直往里头走去,朝偷偷看戏的奴婢道:“可有衣衫在里头,给两位换上——”
一两个俏生生的奴婢朝苏缦一礼,“有、有——”
一溜烟回来,各端着装衣裙的托盘送到苏宝珠和香蒲身边,衣料带香,真丝绸缎,都是好料子,苏缦回过头,“还不换?姐姐是想让我这小厮监督换上么?或是直接这样出去,让满府的人看个笑话?”
苏宝珠眼中拧结,推开香蒲拿衣的手,自顾自地穿衣披上,刻薄道:“你也配穿府上小姐的衣服?”
香蒲眼底生出恨意,却只能讷讷地低头,退后几步。
苏缦看到这对主仆之间的龃龉,不动声色间露出一抹笑意,又飞快消隐。
苏宝珠穿好外衣,还不忘对苏缦警告道:“我会告诉父亲母亲!你等着吧——”
苏缦直接让人关上了门,过了这么一会儿,苏宝珠身上的石灰泥早已经凝住,最初的疼意过去,脑海中的恨意反而愈发深刻,捂着头转身就跑。
香蒲见自己的主子跑,自己也只能顶着这一身泥灰跟着跑,主仆二人十分狼狈不堪。
苏缦看着其中一个婢女端着的那件衣裙,走过去,拿手轻挑一头,神色淡淡问道:“这衣服,是谁送来的?”
婢女福身一礼,“是夫人让库房的婆子们送来的。”
苏缦噢一声,“夫人有心。”
魏氏送来的衣裙看着都很精美,实则又薄又加了‘料’,一个私生女也不会给这么好的待遇,住老太太住过的屋子,除非苏顼特意嘱咐魏氏要好好待她,却又没告诉她她的真实身份。
像苏顼这样的男人,自然是不会有耐心把自己的谋划同魏氏这种狭薄妇人解释,所以,魏氏生恨,从一回来就开始针对她。
翠微结巴道:“四娘子,我们把二娘子得罪惨了,日后怕是不会好过的。”
苏缦一笑,从袖子里拿出魏氏送的那块血玉镯子,午后光线打在镯子上透着鲜活的血色,“是得罪惨了,却不会不好过——”
苏顼既然想冒认女儿同定王结下姻亲,当然不会允许魏氏母女捣乱。
翠微茫然,不懂这位主子怎么想的,旁人家的妾室女都是巴结着主母的,怎么到了这位乡下的私生女这里不仅不巴结,还得罪个彻底?
苏缦心想,这苏府里的魏氏和苏宝珠都不是什么善茬,且看苏宝珠身边的婢女和妾室女苏云珠的样子,不顺着她们意的都会被针对,她本身就不是为了过来讨苏府人的欢心,也非苏顼的亲生女儿,何必看她们脸色——
苏缦转身,看着方才出来的两个婢女和依然被背着身跪下的小厮,“我是这里的新主子,你们过来讲讲,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一个略高些的瘦婢女,两眼一转,有股子机灵劲儿,“奴婢兰蕙。”
另一个略胖些的矮婢女,脸颊圆鼓,看着憨实,“奴婢兰穗。”
这一遭小厮的头上都是汗,用灰色的衣袖擦了擦额汗,“奴才小溪。”
苏缦点点头,“你们做什么便做罢,我身边的翠微,你们可识得?”
兰蕙、兰穗都点头回道:“翠微姐姐原本是翠石庵的,我们往常都一起玩的——”
苏缦回头对翠微道:“那你便同她们一起玩——”
三个人欢快地凑在一起,苏缦浅浅一笑,“我不是苛待的人,你们尽好本分之外,可以偷懒,只是不要多生好奇之心,我不喜欢窥探我的人。”
翠微连忙点头道:“娘子放心,我既然被调来了锦心阁,自然好好侍奉四娘子。”
那头落英院,苏宝珠走到半路就开始浑身发痒,最后香蒲只好一边撑着她往回走,一路上被不少小厮丫鬟都看见她们狼狈的模样,香蒲心恨,苏宝珠为何非要去找麻烦,这下两人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进了院子,魏氏正借机苏云珠的事敲打安氏,这个买来的良妾,一向性子软,好出气,魏氏身边的薛氏盖上茶盖,见苏宝珠穿的那身衣服,惊得手上的茶盏落在地上。
安氏跪在地上,无声垂泪,和苏云珠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的委屈堪怜。
苏宝珠此时已经浑身无力,脖子上泛起点点红色,薛氏连忙陪笑道:“既然二娘子回来了,我和安氏不宜留在这里,给夫人和二娘子腾出空来。”
魏氏充耳不闻连忙命令道:“给二娘子脱了那身衣服——”
苏宝珠意识昏沉,不知所以,很快,被人脱去外衣,扶进内室,嘴里还嘟囔着,“好痒好痒——”
薛氏已经扶起安氏,正要开溜,魏氏眼中冷意深重,“安氏,你可以走了,薛氏,你留下——”
安氏听到发话,连忙推开薛氏那假惺惺的搀扶,“奴婢告退——”
薛氏看着不断近前的魏氏,不自觉后退到原先坐着的椅背,撞在上面,无路可退,很快,左右开弓,被打了两个巴掌,薛氏顿时泪如泉涌,跪在地上,抱着魏氏的大腿,“妾身没有想到,那衣服竟会出现在二娘子身上!”
魏氏攥紧她的下颌,“你这样的猪脑子,顶什么用?若是我女儿有事,你同你那下贱儿子别想在府上有安生日子过——”
薛氏鼻涕眼泪流做一团,刚才她还幸灾乐祸地看着安氏被教训,现在她的惨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夫人,夫人,是您想要给那个私生女下马威,奴婢也是为了帮您,谁料到那衣服穿在了二娘子身上,夫人饶命啊——”
魏氏狠狠一甩,她受力后栽,坐在地上,魏氏冷笑,“那你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宝珠好了,你就可以回你的地方了。”
魏氏一掀帘子,进了里屋,苏宝珠正躺在榻上,挠着脖子,脱下了中衣中裤,鹅黄抹胸没有覆盖的肩颈、后背都是挠痕,魏氏握着苏宝珠的手直掉眼泪,发现她头上、中衣上的石灰泥迹,转头问香蒲,“她不是好端端地抄经,干什么去了?你没看住她?”
香蒲扑通一声跪下,“夫人,是二娘子她说要给四娘子一个教训,所以去了锦心阁,结果反被石灰泥击中,四娘子才命人拿衣服出来给二娘子、奴婢换上。”
魏氏差不多知道了事情的缘由,真是小看了那个私生女,她不过是个老爷相好的歌伎所生,养在山里,她还有这等的胆子和本事!
魏氏扬手给了香蒲一个巴掌,“为何只有二娘子穿了衣服,你却没穿?”
香蒲的泪珠掉了一滴又一滴,却不敢擦,“那是贵人才能穿的料子,奴婢哪敢穿——”
魏氏听了,心中清楚,是薛氏的主意误伤了宝珠,她平日里倒是主意一个赛一个多,欺负安氏母女最是拿手,偏偏却是私生女来了,让她名声臭了没成,给她穿有虫粉的毒料衣服也没害到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宝珠渐渐缓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攥着魏氏的手指头哭,“娘,你要为我报仇,那个私生女,她欺辱我——给我泼了一身泥,还强迫我给她擦鞋——呜呜呜——”
魏氏眉心紧簇,“真有此事?”
苏宝珠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魏氏轻拍苏宝珠的手背,“那好,等你晚上父亲来了,你也要这么和他说,说出那个小贱人对你做的,她故意拿石灰泥泼你,给你穿撒了料的坏衣服,让你浑身变痒,没有一块好肉。”
苏宝珠瘪着嘴,哭着点头。
魏氏又是一阵轻拍安抚,随即站起身绕到屏风,香蒲也跟过来,魏氏转过身,“你去,帮二娘抄经去。”
香蒲点点头,如梦大赦地退出里屋。
魏氏转到了前屋里,薛氏还跪着,她坐在软靠上,薛氏连忙匍匐着过来,双手轻捏按在她腿边,谄笑道:“夫人,二娘子她,可好了些没?”
魏氏看着脚下卑微如狗的女人,她以前是她嫁过来带的婢女,跟在她身边也有许多年,长得还算水灵,身段也不错,让她做妾,就是为了制衡其他的妾室,偏偏到头来,她成了唯一生下儿子的。
魏氏踢了她一脚,也没能让她离开,还是立即坐起来为她锤腿,她鄙夷道:“到底是奴才德性,你儿子不是从书院回来了,便回去罢,上妆遮遮脸上,免得叫人说我苛待你这个生了儿子的妾。”
薛氏朝魏氏拜了拜,“奴婢回去也会和德言为二娘子祈福的。”
见薛氏离开,魏氏招手一个奴婢过来,“去请老爷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