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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3章 源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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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亮,破晓的光线照进帐子,元恪一下子醒了过来,昨天的激动还残存在心口,一夜之间辗转难眠,他刚坐起身,就见梦中之人伫立在床边,拿着漆盘,神色淡然。
苏缦浅浅一笑,“公子醒了?今日最后一次换药,吃过饭后,你可以走了——”
元恪心里正因为她的到来雀跃,听见她说这番话,登时离别的愁绪又涌了上来。
女子同过去一样坐在他榻边,卷起他的衣袖,他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的中衣有些松散,胸襟大开,下意识地拢了拢,今日她来换药的时间早了点,以往都是饭后,不过可能是他提前说过要走这件事,她这厢早来了些。
他的右手后撑,凝眸注视着正在缠裹纱布的女子,一如初见时的丽色动人,发上只有两只素玉斜钗。
“缦缦——”
他心情忐忑间,女子回首,眉尾轻挑,“嗯?”
喜悦蔓延心头,他咽了咽口水道:“汴京的娘子们戴各样的花冠、金银玉钗,你却只戴几根这样的素钗,等接你到了汴京,我送你些花团锦簇的钗子,如何?”
苏缦的手拂过发上的素钗,嫣然一笑,“山居清野,无须打扮得如此招摇,我幼时也住在汴京,后来嫁得夫君,夫君读书清苦,我也随了他清减些,不好看吗?”
元恪当即握着她的肩头,“好看,自然好看——”
原来她也曾住在汴京,是见过汴京的繁华的。
他紧了紧眉头,“不过,昨日我说的,你可当真?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苏缦那双细长的眉微怔,平静开口道:“你不信我?”
元恪缓缓摇头,“不是,只是总担心你不过是随口应下,心中并不悦我。”
苏缦的双手放上他握在她肩头的手,眼中乍然出现一丝笑意,元恪被这抹笑意引得失神许久。
苏缦玉白的手抚上她的衣襟,下一刻,她神色淡然地抽出腰带,脱下一层又一层的素衫,露出里头素色青菊的抹胸,元恪失神地将目光落在她玉白的肩背,瘦而美,匀称白皙。
“你?”
元恪怔怔地看着她,苏缦忽然凑近他的唇角,他的心头乱跳不停,她却径自吻住了他的唇。
元恪不由地按住她的背脊,极力地加深这个吻,将她拉近他的胸口,反复研磨她的唇舌,素帐逼仄的空间让一股强烈的自心底升起的燥热完全散不出去,他翻过身,将她压在榻上,他略微松开她的唇,扭头看见她的手拂过他受伤的左臂,终于可以肆意一笑,“这几日眼下好得差不多了——”
苏缦微笑应道:“看来公子的伤恢复得不错——”
下一刻,他吻住了她的唇,中衣落在床沿,空出手拉过素帐,遮蔽了床榻中的一切。
天光大亮,飘摇的床帐渐渐归于平静,帐内,元恪抱紧她,脸颊贴近她玉白的脖颈,苏缦闭目间,听见他道:“收好凤凰玉佩,不要丢了,缦缦,会有人来接你回汴京的。”
浑身困乏无力,四肢百骸都透着酸滞,她睁开眼,元恪那张俊美的脸就出现在身前,他这张脸生得的确是只有投身做天潢贵胄才能配上,他的吻落在她下颌边,“千万记得我说的。”
男人的眼眸漆黑中是认真的模样,倒让她想起了林景昀,不过他与他不同,他远比林景昀这样的一介书生更结实,身姿也更孔武有力,想来身为皇子,平日不是射猎就是读书,自然身体更加强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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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时,元恪端着碗筷夹青笋丁道:“缦缦,若真可以,我倒是不想回京去,与你一同住在青桐山过一辈子清粥小菜的日子,比京城王府快活多了——”
苏缦神色淡然地夹起一块肉片放入口中,“若是王府,倒什么都齐全得多,比山野之地好过万倍,定王殿下,又怎么这样说?”
元恪伸手攥上她的手背,眼眸透出情意,“王府是什么都有,但倘若没有你在侧,我便不愿回去——”
苏缦一愣,心里暗笑,明明相处不过三天,他却这样说,实在是叫她觉得这位定王殿下也太好交付真心了吧。
苏缦回首一笑,“我与夫君的婚书一事还须殿下费心。”
元恪的手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让她的肩头贴近他胸口,“缦缦,要是我比他更早遇见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他——”
苏缦的眼睫微不可动地眨了眨,她靠近他的耳边,气息碰洒在他的耳廓,元恪有些心猿意马,听见她道:“多谢殿下——”
分别前,元恪握住苏缦的手,摩挲道:“等到了汴京,我们还会遇见,我会请官家赐婚——”
苏缦看得见眼前人的殷殷情切,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她。
苏缦唇角露出一丝笑,恬静淡然,“妾等公子来接我。”
元恪颔首,神色透着喜悦,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要等待接心上的姑娘同他成婚而内心既是甜意又是焦急。
刚转过身,他又回过身,走近几步,蓦然抱紧她,在她耳边道:“缦缦,千万不要擅自进京,哪怕你恼你那负心的夫君还有夺爱的公主,你都要记住,我会帮你出气的,你只需,等我派人来接你。”
笑意浮在苏缦的面颊,“我明白,祝殿下回京一路顺遂——”
元恪看着她,依依不舍中,还是转身离开,临走时,穿的是他被缝补过的旧靴,身上是那身青莲纹路的袍子。
刚出了村子,崔庆之等在那里,他骑着马,一旁还有一匹空马,他直接翻身跨上,崔庆之转过头,神色透出些许耐人寻味,“定王殿下为何不直接回官邸下榻,那里有源州上好的医者,偏偏在这村居山野之中?”
元恪拉紧缰绳,随意一笑,俊美不凡,“舅舅,我有个心上人,她救了我——”
崔庆之沉吟,“噢?若是对殿下有救命之恩的女子,倒是怎么谢也不为过——”
元恪的马行在草地上,溅出一滩积水,“嗯,我欲纳她为妃,与她同起同卧。”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官家他与殿下亲厚,此次回去交差,定然会允了殿下。”
*
皇宫福宁殿
年轻的帝王紫衬玄袍,坐在御座上,腰缠朱红嵌玉的革带,头戴朝天玄冠,玄纱的帽沿下,鬓角一丝不苟地束入帽中,天生修长的眉眼,凉薄的唇色,目光锐利地揽读过文书,戴着墨玉指环的手指节分明轻拂过上面的字迹。
“这次源州的差事你办得不错,听枢密院副使崔庆之说,中途你差点在源州出事?可有其事?”
帝王的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却威严至极。
下首的定王赵矜拱手答道:“倒和源州官军勾结贪污钱粮一事没什么关系,是臣弟不慎跌落石隙,皇兄莫要怪下头的人,臣弟幸得一位娘子所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帝王站起身,玄靴踱步,至于下首,负手而立,凝视自己的弟弟赵矜,年纪轻轻,孔武有力,为诸王中最和他亲近之人,是以被他委以重任。
“噢?可曾有伤?”
定王按了按左臂,笑着道:“皇兄不必担心,臣弟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那便好,此次派你去源州,是彻查地方知府和军官相互勾结利用公家粮仓操控地方粮米之价侵吞钱粮一事,贪污钱粮、危害民生,从太宗那时便是严加禁令,太宗时期更是和谋逆同论,元恪,你带回来的证据足以让朕给那些蠹虫定罪了。”
定王最是钦慕自己的兄长,皇兄的母亲与他的母亲是表姐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样想着,长大后为国效力,如今能和皇兄一起做事,自然是极好。
“皇兄,源州知州与太后娘家是姻亲,太后那边,皇兄还是要缓缓图之——”
帝王的手搭在定王的金袍绣蟒纹的肩头,“不错,如意郎长大了,会三思而后定。”
定王放下手,整个人透着一点轻松,“皇兄,救我的那位娘子,你可否届时赐婚于我?”
帝王淡然一笑,他到底还是没长大,堂堂男子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如此急切?
“自然。”
定王激动地看着他的皇兄,拱手道:“臣弟多谢官家——”
帝王颔首道:“一路舟车劳顿,早些回定王府歇息。”
“臣弟谢恩。”
定王被内侍引着出宫,最后一道宫门前,朱红的大门旁进来一辆四架的金雕紫檀木马车,香气阵阵,他暗道,排场这么奢华只有那位守了寡的姐姐,太后所出的独女,嘉德长公主,赵曦宁。
自打皇兄登基后,感念嫡母太后抚养的恩情,不仅对俞氏的族人加以恩荫,这位守寡的公主也多加恩赐,晋封长公主,允许她随时入宫与太后相伴,慰藉太后思念之情。
车帘被一双涂蔻丹的玉手掀起,露出了里头紫裳金饰的尊贵女子,珍珠为饰,不能夺其自小养成金尊玉贵的气势,“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八郎——”
定王勾唇浅笑,拱手道:“我却一眼认出能有这样的排场风度的,只能是嘉德姐姐。”
嘉德公主轻摇团扇,巧笑倩兮,“弟弟之中,唯有元恪弟弟说话最让阿姐觉得动心,官家召你入宫,可是源州替官家搜寻美人一事得了赏赐?听说崔相公染病,你可去府上看过了,前些时日,我托人去瞧他,他倒是一直闭门谢客呢。”
定王微微一笑,抬起头,“没有为兄长寻得美人,倒是自己看中了一个,不肯给皇兄,被他好一顿责罚,崔相公竟然病了,他是我的舅家,我当去他府上看过,多谢皇姐提醒——”
嘉德公主摇扇的手顿住,定王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她身旁清俊端坐的男子上,嘉德公主注意到他的目光,轻笑一声,拿着团扇指着身旁的男子道:“这位是新科状元郎林景昀,你应该没见过,不过很快,我就要嫁给他,他会是我新的驸马都尉。”
定王想,这个人就是苏娘子的夫君?好一副清俊出众的相貌,气质端然,目不斜视,青莲纹的白袍,头戴幞巾,眉如墨画,凌然不可侵。
此刻同公主一乘,也没有任何目光落在公主身上,听到‘驸马都尉’四个字,林景昀的眉峰微簇。
也是,没有有志之士会甘愿做公主的驸马不得参政,但也有的人专想做公主的驸马,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定王拉着马绳,笑得肆意,“嘉德姐姐挑的人,确实不错,恭喜皇姐——”
他娶了嘉德,苏娘子便属于他,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从他手上夺走缦缦。
林景昀不怎么表露情绪仿佛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对话,嘉德公主敷衍一笑,攥紧了团扇,车驾慢慢驶入,定王骑着马走到了皇墙根边。
他问皇兄身边的内侍都知,“他们何日成婚?”
“明年开春的时候。”
定王的手指摩挲腰间的玉带,她快要过来了吧,到时候抢先让皇兄下诏,赐他婚约,将她迎入王府,至于这个不知廉耻攀附公主的道貌岸然之徒,他会替她来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