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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坤宁殿 爱还是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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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宫墙林木深处,年轻的殿中侍御史闻宴修刚从资善堂出来,正在为自己的日后升迁而心情沉闷独自游荡,恰好与抱着宝和公主的宜真四目相对,只一眼,闻宴修瞳色微变,似乎不敢确信。
宜真却十分自然地将手中尚且在襁褓安睡的公主抱给夏婆婆,递给闻宴修一个眼色朝林木更深处而去,闻宴修四下看了看人,确认近前只有一个信赖的婆子,便略撩下袍踱步跟着宜真的方向而去。
假山处,宜真回过身来,“闻郎许久未见——你可还好?数年前,听闻你娶妻我还难过了许久。”
闻宴修有些紧张地咽了咽下口水,眼前的宜真和他记忆里的那个跳舞的公主宅邸舞姬并不一样,她已一袭簪钗华服,一举一动隐隐具有上位之人的气度,不复温顺、畏惧,需要向别人时时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到底是谁?”
宜真此刻眸光完全没有了故意表露的柔怯,直直地盯着他道:“我,是官家的宠妃张修媛——当然,也曾经是在嘉德长公主宅里为你跳舞的女子。”
闻宴修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可宜真没有继续给他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扬袖起舞,素禙子上的银杏叶仿佛都活了起来,宜真抬袖拂过闻宴修的肩头,舞步移动到他的背后,在他耳边道:“闻郎,你不是最喜欢我给你跳柘枝舞了吗?那时,有个上了年纪的官员想我跳给他看,对我动手动脚,可你保护了我,不是吗?”
闻宴修神情怔怔,纵然曾有过,但她如今已经是官家的嫔妃,她怎么能还对着他起舞?
在宜真绕过面前时,闻宴修猛地攥住宜真的手腕,宜真却一个下腰,腰肢向后卷起了弧度。
闻宴修连忙去揽她的腰,下一刻,闻宴修就被宜真直起来的身体一撞,他便抱着她背脊贴上了假山,闻宴修几乎忘了要说什么。
宜真却渐渐双臂环上了闻宴修的脖颈,面颊在他面前移动,惟有一双含情的目光同过往一样盯着他紧紧的,他差点儿要吻下去,同过去一样缠绵悱恻地拥吻,可意志在抵抗,宜真已经率先看出了他的挣扎,脑袋贴在他颈侧,仰首垂泪,“你还会不会保护我?——闻郎,会不会?”
闻宴修揽在她腰间的手攥紧成拳,宜真抬手拂过他的面颊,“闻郎,你帮帮我罢,你想当宰辅,对不对?帮我就是帮你,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闻宴修闭了闭眼,她纤弱的指节在他唇边摩挲,神情挣扎中,他慢慢垂下了首道:“过去我娶不了你,是我的错,如今我、会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宜真眼中滑过得逞的笑意,她需要盟友,不是吗?有什么比老熟人要更好呢?
宜真退开一步,捋过自己的衣袖,在闻宴修耳边耳语几句,随后注视着他,在他面颊落了一吻施施然离去,闻宴修抬手触碰了那吻痕,心中跳得飞快,慌乱、惧怕,还有一丝自厌。
*
过了这么久,这是苏缦第一次主动差人去福宁殿请赵祉来用晚膳,用的是陪宝福公主的名义,她不确定,只是她的邀请他会不会接受。
这三年,他们从最初的甜蜜、同心到如今的中间横垣了许多,互相冷待、互相伤害,她服避子药的事伤了他,所以他也盛宠宜真生下了公主,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直到春泱过来相报赵祉已经过来的时候,她还久久未曾回神,刚到膳室的门前,便见赵祉将穿着胭脂红上衣和柔粉裙子的宝福公主抱在怀中,公主的头发已经可以梳一个简单的小鬟髻,红缯系在脑后,她生得越发聪明伶俐,一双眼睛透着澄澈。
赵祉的双臂环举着她,她的脑袋贴在赵祉的脸侧,咬着手指头,对她奶声奶气道:“娘娘——爹爹、爹爹来了。”
苏缦心中一阵复杂不知为何几欲流泪,她只是面庞平静地望着这一幕,然后欠身道:“官家——”
赵祉不冷不淡地轻嗯一声,从她身前经过一路往用膳的八仙桌上就座,没有瞥向她一眼,只是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宝福公主,春泱扶着苏缦坐到赵祉的对面去。
膳房进了碗蒸羊、炉焙鸡、鳜鱼假蛤蜊、青虾、煎鱼鲊、滚油豆腐、炸白腰、金玉羹、百事吉蜜饯,外加两小碗笋蕨馄饨,还备了自酿的羊髓酒补身健体。
随后,赵祉将怀中的宝福公主递给乳母,宫女屏退,除了亲近的侍女和布膳的女官繁景,只剩下帝后对坐。
苏缦举止合仪地用膳,偶有饮酒,赵祉抬箸进食,日常的礼仪已经刻入骨子里,不过,他直至用膳将尽才堪堪饮用了一杯酒,末了不紧不慢地掀眸去看苏缦,她双颊隐约泛红,她这样雪雕玉砌的姿容实在很衬这一点红,显得人越发丽色出众,赵祉眸色幽幽地盯了她许久才又作什么都没有似地收回了眸光。
用过的膳食被撤下,赵祉抬了抬手,“都退下——”
繁景和春泱也不得不退至门外等候,赵祉这才微微坐直身子,淡声道:“就寝罢——”
苏缦饮了些酒,却还是保持着内心的清醒,抬眸对赵祉道:“今日紫宸殿,官家为何让林景昀出知应天府?——眼下外乱平息,朝政百废待兴,官家不打算为天下人革除内政积弊了吗?”
苏缦定定地望着赵祉,赵祉蓦然攥紧了坐椅的扶手处,眸光由幽转冷浸,利刃似的眸光在她面上来回几息,赵祉双手交叠于腹,长腿叠起,唇角露出几分讥诮,“皇后这是主动干政吗?”
苏缦摇了摇头,抬手肘撑在桌案,指尖按了按额角,露出几分不胜酒力的脆弱迷茫,闭眸又睁眼道:“臣妾没有干政的想法,只是——劝导官家莫忘记,只有比大娘娘做的更好,朝臣天下才能真正归心于官家。”
赵祉眼眸中暗炽交杂,倏忽从椅上起身来到苏缦身侧,苏缦要仰首才能完整地看到他的面庞,她伸手撑着椅背缓缓从椅上站起,往前一步就倒入他的胸膛前,双手下意识地环住赵祉的腰,抬眸道:“臣妾、是真心劝谏官家。”
赵祉冷笑一声,“皇后,你凭何这样说?”
苏缦眼中滑过一丝微茫,虚浮地靠在他胸膛的脑袋轻轻一晃,仰首直直注视着他,“臣妾以对天下人的关心来说这样的话,没有半分私心偏好。”
赵祉眸色幽暗丛生,他骤然伸出双手覆住她酡红的面颊,气息微促,稍稍变幻的眼中却沉狠了几分,好半晌,他冷冷质询道:“这就是你的目的——你主动请朕过来的原因?”
苏缦并不想直接说这件事,但今夜和明早说,并无区别。
苏缦望着他发沉的双目,摇了摇头,“若是官家不想听,臣妾侍奉官家就寝——”
苏缦伸出手触碰他的革带,革带垂落在地,赵祉眼中的沉色却愈发加深,她被他蓦然打横抱起,他炽热地吻上她的面颊、脖颈,却在触及床榻时戛然而止,赵祉撑起身体,攥着她的两只手腕,牢牢地盯着她稍稍迷醉却依然清醒的眼眸,“臣子之心侍奉于我?呵,是——臣子只须谏言,何须做此邀宠之事?皇后,是吗?”
苏缦眼中怔然,怅然若失,赵祉修长的指节缓慢地拂过她的面颊,热息吹拂在她眼睫,致使她的眼睫如蝴蝶振翅一样细微扇动,“你是怕一定会站在你身边的人没有站在你想要的位置上巩固你的地位,你宁肯向朕求他的事,也不肯主动求朕关于化解你我之事,你不在乎朕,被发现了,所以退而求其次,在乎自己的地位,是也不是?”
赵祉径直起身,居高临下,苏缦坐起身,朱红的外衫内衫一并滑落在身后,肩头圆润如雪腻,流苏髻边凤首簪钗横斜自此散落下的乌发透出丝丝绮丽,她注视着赵祉道:“臣妾希望官家提拔他,是为官家考虑。”
赵祉面上露出薄怒,倏忽俯身攥紧了她的肩头,一字一句道:“朱充仪之事为朕考虑,提拔林景昀是为朕考虑,皇后,朱充仪生下孽种匿而不发,林景昀是你从前的男人,他们都于你有利,为朕考虑?你又岂知,除了这些之外,真正让朕需要的考虑?”
苏缦抬手覆上他的颊畔,认真含混着一丝醉意地看向他,“那官家需要什么样的考虑——”
赵祉眸色泠然,冷笑一声,旋即离开。
苏缦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发怔出神,这就是曾经郭皇后发疯的原因吗?因为她望着赵祉离开的背影心恸不已所以才越发癫狂,苏缦心中打了冷颤,她立即警醒自己,绝不可以像郭皇后一样,让自己的情绪毫无包裹地裸露在外,这样,是危险的。
苏缦缓缓躺入鸳鸯玉枕,抬眸望着铺设正红灯笼锦帐的床顶,颗颗明珠镶嵌,他们曾经恩爱过,也仅此为止了,作为昭国之君,他要绵延后嗣,作为皇后,她要进退守礼,她许他如此,他却不肯许她,除非,他不想她继续做这个皇后,连她为自己守住这个后位几分利益也不许谋求——
一夜过后,翌日,苏缦在妆镜前任葚玉描摹眉眼。
前朝却传来消息,原本担任殿前都虞侯的苏侑出知地方州府,以安化军留后外放,人人皆知他是皇后的兄弟,这样做,朝中内宫颇有议论。
苏缦垂了一滴泪,他的确,不想她继续做这个皇后,在想办法翦除可能投向她的势力。
苏缦抬袖用袖角无声地擦拭过这一滴泪,对神色惶恐的葚玉平静吩咐道:“重新上妆罢。”
葚玉垂首讷讷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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