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书》飞花逐蝶

184、第184章 诞女 百岁宴，见

　　事关废后之死，赵祉着人在朝堂上公布了废后生前已久得了绝症，关于皇后主动服毒却没有大肆渲染，以至于朝臣们对阎文礼谋害废后之事依旧心存疑虑。

　　不久，阎文礼被赵祉派出地方为秦州钤辖，领嘉州防御使，此举在众人看来，赵祉只是迫于言论让这位贴身内侍离开汴京，并未完全听信朝中的猜测。

　　随后，追复郭净妃的皇后之位，葬于奉先寺。

　　后宫对于皇帝此举，不免心绪纷纷，毕竟如今皇后尚在，却恢复了过去废后的皇后之位，难道在说如今的皇后不得圣心吗？或是官家心中其实一直有着郭后？

　　繁景为苏缦打抱不平讲那些后宫的风言风语，苏缦总是平静地置之一笑，心中却偶尔也不免想到，郭后在赵祉的人生留下过很长的一段记忆，他心中有她，是一件并不难明白的事。

　　那日赵祉为她声声质问，她就该明白，他对郭后并非无情。

　　赵祉对宜真的独宠在她亲自过来福宁殿之后的那天便隐隐约约开始了，赵祉让俞充仪每日抄写佛经给已故的郭皇后，并且因为莲奴亲口承认瑶华宫大火与俞府有关，便对俞太后的亲族格外冷落贬黜了不少依附俞太后外戚家得官的家仆门人。

　　赵祉再未踏足过仁明殿一步，并且不许俞充仪再派人送福宁殿任何的衣物服料、果子小食，更不许福宁殿近侍提及俞充仪。

　　伴驾的杨修容为曾经的仇敌求情，也因此被赵祉疏远，原本得宠的两位嫔妃纷纷失宠，宜真的得宠越发明显起来。

　　很快，宜真自永安郡君晋封为正五品才人，常伴驾前。

　　俞充仪也许是明白了什么，大病了一场，反而是怀孕的王美人怜悯好友，主动来坤宁殿问苏缦那日福宁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缦简单说了废后关于张美人的遗言以及郭后侍女的事，王美人失魂落魄了许久，“我也猜到了，婉宁害死了张美人，但是我不曾告诉过官家，没想到还是被官家知道了。”

　　随后王美人离去前信誓旦旦道：“娘娘，婉宁绝不曾派人去火烧瑶华宫——”

　　王美人走后，苏缦心想，倘若不是俞充仪派人烧瑶华宫，那么会是谁呢？——难道是宜真？她这么做，难道是早就知道了过往，故意设计。

　　这些时日的桩桩件件，苏缦越发觉得，宜真与重逢之时所表现的怯弱大相径庭，她的心机深重，让人处处难防，一股凉气从心底散开。

　　翌年初夏，王美人诞下了一女，出生第三日办洗沐之礼庆贺皇女出生，苏缦今年第一回主动去福宁殿请赵祉为王美人之女册号赐名，赵祉随苏缦一同去了拂云阁，册封了宝福公主的名号，赐名之时赵祉破天荒地主动让她来想，苏缦便想了一个‘懿纯’的名字，王美人抱着公主很是高兴。

　　宝福公主百日宴上，众嫔妃都来祝贺，小公主才出生不久已经褪去了褶皱显得肤白眼亮，何贤妃很是喜欢抱她，而俞充仪则是让人重金打造了水玉般剔透的白玉璎珞项圈作为公主的贺礼。

　　苏缦看着宫中的娘子们都在赞美宝福公主唇边漾了笑，她们都会爱宝福公主，因何贤妃、俞充仪都曾丧女，她们会把宝福当着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

　　惟有宜真不紧不慢地坐在一旁的案前，看着其他娘子围在公主的摇篮边，目光转而看向殿外，果然，赵祉姗姗来迟，苏缦起身前去迎接，赵祉态度不远不近地随她一同去摇篮处瞧宝福公主，看了一会儿竟然亲自抱起了她，在怀中轻轻摩挲公主的面颊。

　　“懿纯，是爹爹——”

　　苏缦心头微荡，怔怔地瞥着喊公主名字的赵祉，他专注着看着怀里的孩子，不曾看向周围人一眼。

　　这时，宜真蓦然起身道：“王美人真是好福气啊，臣妾蒙受官家的宠爱，也想生个同宝福公主一样的孩子。”

　　苏缦淡淡一笑，“张才人年轻，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随即，苏缦对赵祉道：“官家，王美人诞育公主有功，该晋封其位分——”

　　赵祉抱着公主的神色微怔，随后将怀中的公主还给了王美人，眸光幽幽地注视着苏缦，“噢？皇后觉得，朕该给王美人什么样的位分？”

　　苏缦抬眸，过了一会儿，道：“臣妾以为婕妤尚可。”

　　赵祉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道：“那便如皇后所言，王美人诞育宝福公主有功，升为婕妤。”

　　王婤闻言抱着公主道：“多谢官家、娘娘——”

　　宜真看着眼前一副帝后和睦、宫妃恭顺的目光眼中沉了沉，划过一丝冷色，倏忽嫣笑道：“娘娘，臣妾方才所说希望也生个同宝福公主一样的女儿，那是因为——臣妾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宫妃怀孕本是寻常，苏缦觉得自己本不必如此失态，却还是失态地出神了许久，脚步也微微踉跄，幸好身边的春泱及时扶上她的手，待苏缦稳定心神，抬眸去看，却发现赵祉似乎刚从她这处偏了头去，对宜真道：“是吗？若真是如此，朕日后后嗣有继，实乃幸事，好好生下皇子，朕会嘉奖于你。”

　　宜真娇怜一笑，缓缓上前挽住了赵祉的手臂，瞥向苏缦一眼，“官家，那娘娘会高兴吗？——臣妾想生个女儿，官家说生个皇子，娘娘呢？”

　　赵祉旋即看向苏缦，苏缦勉强露出一笑，看着眼前曾经在她耳边痴缠的男子她的丈夫和她的妹妹一齐看向她，他们亲昵地相伴，宜真怀着他们的孩子，苏缦几乎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维持皇后的仪态说出符合皇后身份的话道：“若是、皇子，再好——不过。”

　　赵祉眸光暗了暗，转而亲自执了宜真的手上座，“张才人怀孕，朕心甚慰，一会儿便让她坐四妃的檐子回去，以免路上摔着。”

　　宜真眼眸含情，倚靠在赵祉身侧道：“臣妾谢官家——”

　　苏缦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余光瞥向坐在赵祉身侧的宜真，她忽然觉得，多像郭皇后曾经的处境，只是已经调换了位置，他爱宜真吗？未必是爱，他爱郭皇后吗？也未必爱，否则怎会任由尚美人、小杨美人那样打郭皇后的脸？

　　只是帝王薄情，恩宠易逝，她比郭后年轻，宜真比宫中的旧嫔妃更新鲜，今后还会有其他人代替前面的人。

　　她听不清宜真和赵祉在巧笑倩兮地笑谈什么，只看得见赵祉唇畔勾笑地偶尔答她一句，直到王婤抱着宝福公主朝她行礼道：“今后可否让她多去娘娘宫中陪伴？”

　　苏缦回过神，才终于可以平静地笑道：“自然，吾也很喜欢懿纯。”

　　宝福公主的百日宴办得十分盛大，命妇宗亲女眷们都在赵祉下达禁令之后头一次非礼节庆典都入了宫中来贺，赵祉命近侍从内库取了明珠做成的青铜宝树专门送给公主做礼物，虽然赵祉并未提及给公主之母举办册封礼，但是给了公主极大的宠爱和荣耀。

　　赵祉离开之后，宜真便坐着赵祉赐的妃级檐子，在命妇女眷的目光中离开了这里，好在绿绮的进宫让苏缦原本怅然的心中释怀不少。

　　苏缦单独召见了同安郡主在坤宁殿说话，“你哥哥还未曾成婚吗？”

　　绿绮颔首一笑，“他说少时他前往宫城内东门处等待父亲下值归来请他去接妹妹回来，那时他在孤独伤心之时，有一个妇女牵着一个年幼小娘子的手也是来等父亲下值，送了他手中的兔子糖人，让他别哭，所以，他想要找到那个小娘子。”

　　苏缦出神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符融旭的事，反而关心起绿绮道：“虽然我让官家给予你自主婚嫁之权，但是这些年，难道你心中没有个中意的？我听闻那位定国公公子家老夫人丧后，他便一直没成亲，方才定国公夫人私下苦苦求我帮你和他做个媒，当年骆璞存弃你而与符罗绮定下婚约，他显然是知道你的好，掉头过来想和你成婚。”

　　绿绮摇摇头，“我不想成婚，倘若世间女子最后成婚落得是我娘和符忱那样，我宁愿终身不嫁，洞明阁的产业本来是为了官家和娘娘打探消息的，如今我经营着它也不算无事可做，有许多女子来京，世道难以改变，我不想让她们沦落到桃花洞挂栀子灯的去处，打理这样的产业让女子们有计为生，便是于我来说，一桩有用的事，而非郡主这个身份本身予我的。”

　　苏缦眸光赞叹地看着绿绮，轻轻颔首，“绿绮，你做的事是旁人都比不上的——”

　　绿绮浅浅一笑，露出几分害羞的温煦来。

　　苏缦想到什么便道：“听闻你常常让兄长邀请燕先生来宅中，燕先生便是莲花漏的发明之人，他大了你十多岁，你可是——”

　　绿绮眼中含了一丝惊愕，连忙否认道：“娘娘，我是拜了燕先生为师，同他学些奇巧之技——”

　　接着，绿绮苦笑地摇摇头道：“姐姐一直为我打算，我心里知道，可谁说这世间女子非得嫁到这家嫁到那家去？若这世间男女都是一样的，我定去做着同男子们一样的事去，才不要因那规训而处处受掣肘。”

　　苏缦点了点头，笑得欣慰，“绿绮，倘若你真是个男儿，我定要嫁你。”

　　绿绮与她相视一笑，末了认真道：“娘娘和官家闹了些别扭？”

　　苏缦也停止了笑容，眸光淡然下来，绿绮垂首握着她的手道：“娘娘，你与官家，既是夫妻，也是君臣，绿绮惟愿姐姐和官家能白首同心，天下能得安稳。”

　　苏缦沉思半晌，对绿绮道：“宫中的张娘子，是我的妹妹，我怀疑有人在暗中借助宜真来影响前朝后宫，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和阿懋一起调查她背后的人。”

　　绿绮立即点头道：“姐姐放心，我和阿懋弟弟会查清此事，为了娘娘，也为了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