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焐不化的冰山［快穿］》星际安魂曲

40、第 40 章 天越来越冷

　　天越来越冷，马上就要到最冷的时候，路上行人似乎都变少了。
　　两个人不快不慢穿过宿舍楼群，走出去，另一边稍远就是高级军官的几排独立公寓，放眼看，公寓楼的每层都亮着几个小光点。
　　沈正荣只是走着，迟迟没有开口，江珉扬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便这样前后而行。
　　路程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沉默终于被打破。
　　“小江，”沈正荣开口：“今天我找你，主要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珉扬应：“总司令您说。”
　　沈正荣却微微仰头，深叹了一声，“不急。”
　　而后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小江，当年小悦那件事，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多想，到现在了，有时候我还是总会问我自己，要是那天你没私自出去找他一夜会怎么样。”
　　他要怎么办，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他是在沈悦出事的第三天上午才得到延报的消息，眼前营外是战火纷飞炮火连天，战事当前，军要在身，相隔千万里，即便是他也无法擅离职守，只能让秘书隔几个小时向他汇报一次搜救进度。
　　那三天里，他前后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无数次想过增派大批救援过去，甚至是调用前线特种救援部队，可他没有为沈悦一人如此下令和动作的程序合法性，谁都没有。
　　他被困在千里外，只有等。
　　“他既然当了兵，我作为他的长官，所有人的长官，一方战区的总司令员，有些时候必须能对他狠得下心，也必须得对他狠得下心。”
　　沈正荣的嗓音很沉，顿了下。
　　“可他毕竟是我儿子。”
　　“小江，这句谢，我和你道多少回，都道不够。”
　　旧事重提，江珉扬的声音从身后侧传来，在这冰天雪地里被染上了几分清冽旷远。
　　“总司令，我也说过，那是我该做的。”
　　沈正荣忽地笑了笑，仿佛早就猜到他的回应会是这么温和平静，平静到每次都显得他的话有那么点自作多情之嫌。
　　好在他并不介意，放缓了些语气，像在后知后觉追忆参悟什么。
　　“后来小霍他提拔你到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我授意，也不是因为你救过小悦，小江，是你自身足够优秀，强大到足够能独当一面。”
　　江珉扬没有出声。
　　“其实那次回去后，我就看出小悦有点不对劲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呢，一天天躺在病床上还不忘跟人打听你消息，亏我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是单纯拿你当救命恩人才那么记挂你。”
　　“……”
　　沈正荣自顾自讲着，像在对身后的人说，也像在自言自语。
　　“我开始往别的方面怀疑，就是从你和小霍这次回来以后，那天饭桌上他管小霍对象一口一个嫂子，喊得那叫一个顺，我拦都拦不住，回去他和我说，是我思想陈旧跟不上时代了，让我多跟年轻人交流交流。”
　　沈正荣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
　　“你一回来，我看他不光心飞了，人都飞了，现在想找他，上你这来一找准能见着。”
　　“小悦他从小心性谨慎敏感，爱把重要的事自己憋着藏着，再加上我的关系，他应该到现在还从来没和你说过吧？也挺能沉得住气，我这个当父亲的就不厚道一回替他先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珉扬落在了沈正荣后面一段距离，地上厚实的冰雪完全稀释了两人的脚步声。
　　沈正荣摆摆手，“行了，我也不说那么多，这几个月的时间我琢磨透了，那孩子爱黏糊谁就黏糊谁去，我管不着，也不该多管束，他只要能平安健康活蹦乱跳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小江，至于你是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也看不出来，你也不用告诉我，不管你对他有没有意思，你们俩的事就你们俩去解决，我就不再干涉了。”
　　闻言，江珉扬快步跟上。
　　“是……我知道了，总司令。”
　　“嗯。”
　　这些话题暂且就到这，下面该说说正事了。
　　沈正荣无缝切换语气，刚刚的感怀和私人情绪瞬间消失无迹。
　　“小江，前段时间东部基地跟我借人，想让我调给他们八个A级精英异能者军官和十个连的兵力支援，东部难民数量太多，人口总数已经快四十万了，火烧眉毛，这事我得尽快该给个答复。”
　　江珉扬身形微微一顿。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没确定，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十秒钟过去了。
　　难得地，这应该是这么多年来江珉扬第一次在战区总司令面前有问而不答如此失礼的时候。
　　沈正荣转过身看看他，说：“那边特意让我跟大家说清楚，人不是白借的，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过去以后军衔直升一级，直接授勋，以你的能力，也是其中翘楚。”
　　“但话说回来，不去也没有损失，毕竟这一路横跨四个大省，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能不能安全到达都是问题，东部局势也比北边更严峻险恶，去了也还有一系列内部问题等着解决，一切都难说。”
　　夜风呜呜又起，寒意更盛，吹刮得四周的干枯树枝噼啪作响，公寓楼已经近在眼前。
　　沈正荣把今晚该说的话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等了好久，可对面的人还是迟迟没有反应。
　　江珉扬好像放空似的注视着地面，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沉思，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东西想得入了神，还是压根什么都没在想。
　　见他这副样子，沈正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江，你也不用急于现在就回答我个所以然，这件事我跟小霍打过招呼了，是我让他先别跟你说的，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回去好好想想，别有任何顾虑，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的意愿。”
　　片刻，江珉扬抬起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得体。
　　“好，总司令，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好好考虑。”
　　沈正荣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我上去了，你也回去吧。”
　　江珉扬颔首，“总司令您慢走。”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公寓楼上。
　　卧室里，大狗趴在床脚的地板上闭目小憩，惬意得很，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出来，传到床边呆坐着的人耳朵里，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
　　被额外宽限一天时间坦白，回家后又迟迟不问只字，此时的关希却没有好受轻松到哪里去，甚至看着有些神情恍惚，毛巾盖在头顶，任由水珠顺着脖颈滴下，打湿肩头。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霍炏打开门走出来。
　　关希回过神，灯光下，男人肌肉结实线条锋利分明的胸膛半裸着，带着一身蒸腾的水汽靠近过来。
　　“怎么不擦头发，衣服都湿了。”
　　“哦。”
　　关希这才感觉到不舒服似的动手擦起来。
　　霍炏去衣柜前换下了浴巾，拿来吹风机插到插座上。
　　“过来，吹头发。”
　　关希听话挪地。
　　霍炏把吹风机递到他手里，低声说：“这种小事还得我提醒你，又想感冒？”
　　关希不吱声，默默打开对着自己吹起来。
　　见此，霍炏便带着雪橇去了客厅玩。
　　过了好一会，关希吹完，换掉了湿衣服，磨磨蹭蹭出来，也到沙发上坐下，宛若一只小跟屁虫。
　　霍炏转头看了眼他的头发，接着陪雪橇拔河，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只能听到大狗玩到兴奋时的呜呜吼叫。
　　又过了会，雪橇玩累了，跑去喝水休息，“亲子”时光也告一段落，关希这时伸出胳膊扯了扯男人的衣服。
　　“哥哥……我们接着说吧。”
　　霍炏看了看他，拍拍手站起身，“行，我去洗个手。”
　　片刻之后。
　　“说吧。”霍炏重新在他身边坐下，雪橇又跑过来凑热闹，亲昵趴到两人脚边，霍炏弯腰揉了把它的脑袋。
　　关希垂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说出了他今晚的第一句坦白：
　　“哥哥，我……我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冷静如霍炏，此刻也因为这一句话顿住了。
　　只是他没有过度的反应，也没有打断关希。
　　“其实……我已经死了，”关希轻声：“我来到这，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复活系统，它说，只要我完成了规定的任务，就可以让我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
　　一室寂静。
　　过去片刻，关希接着说下去。
　　“我的任务是，攻略你。”
　　“攻略？”
　　关希揪住手心，“就是……要让你爱上我。”
　　又是一片极端漫长的沉默。
　　关希始终没有抬头，放轻了呼吸，没有动一下，心脏却在这时不合时宜跳得极快极重，重到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腔跳出去，重到让他此刻表现出的平静体面几乎就要撑不下去。
　　似乎过去了很久，像快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听到霍炏沉沉的嗓音。
　　“我爱上你，你就能复活？为什么。”
　　关希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嘴唇，细声道：“系统说，挚重之人间的牵绊所蕴含的能量足以让它重新赋生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话落，关希已经喘不过气了，艰难压下的情绪又开始翻涌冲撞那道刚崩溃垮塌过一次的脆弱堤坝，泪水渐渐溢了上来。
　　霍炏始终盯着那张低垂的脸，一错不错，不知在看什么。
　　“你的任务期限是多久。”霍炏忽然问。
　　关希舌尖苦得动一下都疼，好像有无数根细密的针顶在齿根上下扎他，扎得血珠顺着创口的缝隙汩汩渗出。
　　“……五年。”
　　下一瞬，霍炏却毫无征兆突然暴起，把关希整个人抵肩压进沙发里，几乎是在拿眼神生生剜他。
　　关希被男人猝不及防一推，吓得连呼吸都忘了，趴在地上的雪橇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嗅到空气里不寻常的气息，抬起脑袋默默盯着两人。
　　“哥……哥哥？”关希颤着声轻喊。
　　霍炏沉沉盯着他，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喘息声起伏粗重，手上力气更加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人即刻捏碎的滋味，关希被他捏得脸色惨白。
　　“哥哥，我，我疼……”
　　然而肩骨上的力道并没有放轻半分，反而愈加收紧，嵌得更深，更重。
　　关希咬住嘴唇，视线早已模糊一片，不敢再发出声音，也不敢挣动一下。
　　浑浑噩噩不知过去了多长的时间，他忽然感觉禁锢着自己的力道全部消失了，肩膀却仍像被绑了几百斤重物的铁板挤压着那样生疼。
　　霍炏坐了回去，连气息和坐姿都没怎么变，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均是关希一人看到的幻觉。
　　男人的声音极哑极沉。
　　“关希，如果我一直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