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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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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希一直以为,他身上背负的那个说不出口的秘密已经被自己宽容豁达的爱人忽略,霍炏不会再向他刨根问底追究了。
然而,让人万分意外的是,线是霍炏画的——如今也是他越的。
霍炏在一个无比寻常的日子,一个轻松随意的二人夜晚,毫无征兆打破了他自己曾经设下的那道关于个人隐私的边界线。
悬空已久的巨石精准落向没有任何防备的小湖面,彻底砸碎了两人间表面那份脆弱的温馨平静。
——
客厅的沙发上,关希百无聊赖躺在霍炏腿上翻来覆去,手里举着一本不知从哪处找出来的悬疑小说看得津津有味,脚踝无意识蹭着深色的沙发扶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腕。
霍炏则在听话地给人剥柑橘,有一下没一下往他嘴里塞橘子瓣,沉默看着他。
清甜的气息若有若无从橘络间散发出,关希翻过一页,忽然意识到男人已经好久没投喂自己了,于是歪歪脑袋张开嘴巴:“剥好了没呀,啊——”
他像往常那样等着,可这次,霍炏的手指没有递来橘子,而是落在了他唇边,抹去沾在唇角的一滴汁水。
关希伸出舌尖舔了舔,视线依旧黏在纸页间,又说:“哥哥,快点喂我。”
没有动作。
过了几秒,关希疑惑抬起头。
“哥哥?”
他看得太投入了,这才发现霍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无声盯着他。
关希放下胳膊,问:“怎么了,阿炏?”在看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霍炏就这样脸上找不到多少表情地专注又看了他片刻,而后垂下眼,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莫名地,只这一刹那,一丝潜在本能的不安从深埋于地下的泥土里顺着那道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冒了出来。
关希脚踝上的小动作无意识停了。
大概预感到了些什么,他望着霍炏,心脏忽地重重一跳,有些东西正从暗处潮水般涌来。
霍炏把人抱起来面对面坐好,而后终于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团飘渺的烟落下,也很淡,淡得像杯温度适宜的水。
“关希,我有话问你。”
轻淡到,让关希一瞬间就彻底慌了神。
几秒钟后,他听到自己有些干巴巴的声音。
“什,什么事?”
没有任何的铺垫和预示,男人突然间说:
“刚到k市的那天,在车上,我说完我的事以后,你哭了。”
他直视着他:“在哭什么?哭得那么凶?”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日的情景再次重演了。
一滴眼泪从关希颊边倏然滑了下来。
这次,霍炏没有立刻伸手帮他抹掉那道清浅的泪痕。
沉默片刻,他再次语出惊人。
“你带着某种跟我有直接关联的目的刻意接近我,并且以后的某一天,也会因此离开我,对么?”
关希身形一抖,说不出一个字。
霍炏等了一会,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小人,点点头,淡声:
“看来我猜对了。”
“……”
“关希,回到基地这几个月,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霍炏突然问。
闻言,关希反应极慢地缓缓抬起眼睛,怔怔望向他,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
霍炏捉住他想要慌乱避开的视线,一字一句说:“我在想,你打算哪天离开,怎么离开,会不会告诉我,离开了要去哪,以后又做什么。”
关希骤然错开对视,一瞬泣不成声。
他整个身体缩了起来,单薄纤弱的肩头止不住地发抖,像只早已受了伤却一直不敢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哭得呜呜咽咽,肝肠寸断。
可他这副惹人心碎怜爱的样子仿若完全触动不到对面那个人似的,霍炏垂眼看着他,把话说到了底。
“我以前说不会过多探究你的秘密和隐私,觉得无关紧要,哪怕跟我有关系,你不想说,我也可以不逼问,但显然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现在不管你愿不愿意说,关希,我必须知道全部。”
男人这样说完,偌大的屋子里只能听到一个人撕心裂肺抽恸到不成调的哭声,哭声之下,是被彻底无情碾碎的自我麻痹。
关希一下拽住霍炏的袖子,近乎破碎卑微地连声哀求:“对不起,阿炏……对不起,我知道了…我错了,我,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我错了,阿炏。”
当初的那句“对不起”,终于真正说出了口。
蓦地,下一瞬,霍炏却俯身把人捞进怀里,一如那天那样,用指腹抹去他眼睑上汹涌而出的滚烫泪水。
关希一直不停喃着:“对不起,阿炏,我错了……”
霍炏喉结滚动几下,额头贴在他的脸侧和颈间,声音压得极沉。
“宝贝,别哭好不好。”
关希双手紧紧缠住霍炏的脖子,模糊不清的泣音断断续续传到他耳边。
“呜…对不起……”
霍炏闭上眼睛吻他的耳朵。
又是一场心力交瘁的崩溃大哭,霍炏什么也没再说,把人抱在怀里,耐心等着人哭完,又给人擦眼泪。
已经过去十多分钟,理智回笼的关希抽抽搭搭开始艰难整理起自己的心情,准备对男人和盘托出,然而被霍炏温声打断了。
“明天再说吧,你累了,洗完澡去睡觉。”说罢,不由分说直接打横抱起人回卧室。
怀里的小人偎着他,蔫蔫的,从刚才哭完就不出声。
霍炏顿了顿,突然停下脚步。
“小希,抬头。”
关希咬了咬唇,半晌,乖乖照做。
霍炏沉沉看着他的眼睛。
“亲我一下。”突然。
关希睫毛闪动了两下,慢慢凑近,在男人脸上印下一枚轻轻的吻。
霍炏侧头,“亲这里。”
……啾。
“叫我。”霍炏又说。
关希顿了下,慢半拍:“阿炏?”
霍炏盯着他不说话。
关希抿抿嘴,又轻声唤:“哥哥。”
霍炏收回了视线,抱着人走进浴室。
——
清晨一早,关希醒来后,下意识就往旁边的热源胸前凑去,埋进去三秒,忽然清醒意识到什么,身体不自主地一僵,下一秒却被一双大手扣住了腰。
“早。”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他头顶,震得他头皮有些酥麻。
关希也说:“早,哥哥。”
男人很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关希就蹭蹭他的手。
接下来,像往常一样,黏腻的温存和早安吻,起床后一起洗脸刷牙,一起吃早饭,一起遛雪橇……一切都和之前的每一天别无二致,霍炏对关希没有任何不同,就好像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只是,要说唯一一点区别,那就是往常这些事关希也会很主动去做,甚至是黏人,比如经常会趁霍炏不防备时偷亲他一下,比如总是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坐到人身上去了,比如总会主动去牵手和要求牵手,再比如每顿饭都会擅自夹走霍炏碗里的某样食物——而现在,却要霍炏先做,然后他才跟着有回应,并且,今天一天他人都有些沉默,连沈悦都感受到了他微妙的变化。
晚饭后,边往宿舍的方向走,沈悦和身边的人闲聊间便说了起来。
“嫂子他今天怎么了?感觉他好像不是太开心。”
江珉扬笑:“这事你不应该来问我吧。”
“怎么不该问你,你跟着霍哥八年,不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吗?天天在一块,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
江珉扬却说:“我其实很少问,炏哥他平时也不太跟我说这些。”
沈悦在脑子里想了想,表示认同:“也是,霍哥那个人太有距离感了,边界感又强,话也不多,我还真想象不出他主动跟你说起嫂子时的样子。”
江珉扬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开口说:“其实……倒也不是没有。”
——回想起来,除了平日偶尔帮人带话,在他印象里,霍炏真正主动在他面前提起和关希有关的事,只有那么一次,但与情感话题毫无关系,甚至压根也没提到关希——
雪橇第一次出现的那天晚上,当时霍炏来他和池盛房间里借浴巾,说要给雪橇擦毛用,他就去帮忙找了。
只是,在离开前,霍炏突然问了他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性格警惕,攻击性很强的大型家养犬,有多大可能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表现出极端的热情,且根本不设防。
江珉扬曾经也养过狗,不止一条,对此自然了解,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可能性极低,接近于零。怎么了炏哥,你说的是小关的那只狗?雪橇?”
“……真的吗,珉扬哥,霍哥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也说给我听听?”
稍带雀跃的声线把江珉扬从记忆里拉回来。
他笑了笑:“沈悦,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探听别人的八卦隐私?”
沈悦现下还就起了劲,转过身面对着他,一步步倒退着往前走。
“好奇,毕竟我身边之前从来没有过同性情侣,而且,到现在我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好奇一点也能理解吧?”
“……”江珉扬看着他,略无奈。
“有三四次吧,基本上都是炏哥嘱咐让小关好好吃饭之类的,我不过简单传个话罢了。”
“就这样,没了?”沈悦的语气听上去不知怎么还有点失望。
“没了。”江珉扬笑。
好在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好奇于此,转而又问:“那你呢?”
江珉扬问:“我,什么?”
沈悦转了个身,变回正常走路。
“这三年里,你有没有这样的情感经历?”
“……”
沈悦目视前方走着,实则余光和注意力全部放在身边人一丝一毫的反应上,错过了路口还没有察觉。
江珉扬只得出声把人叫住:“沈悦,去哪,你宿舍到了。”
沈悦若无其事退回来。
正巧,对面不远处沈正荣和陈默并肩聊着走过来,也看到了他俩。
于是,那个还没等到的答案便这样不了了之了。
“总司令,陈哥。”
“爸,陈大哥。”
两人走近,陈默冲江珉扬点了点头,“珉扬,沈悦,你们吃过饭了?”
“是,这就要回去了。”
四人简单聊了几句后,陈默便先跟沈正荣告辞离开了。
沈悦看了看江珉扬,掩下眼底那一丝未说尽的情绪。“爸,珉扬哥,那我也上去了。”
“去吧。”沈正荣朝他摆手。
宿舍大门的金属质把手在冬天摸上去格外冰凉,手放上去立刻在表面形成一层薄霜。
关门之前,沈悦再次回身看了眼背光站在台阶下的男人,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通过昏黄光线描绘出的轮廓分辨出那人似乎冲他点了下头。
沈悦松手,门阖上了。
江珉扬也正欲作别离开,却被沈正荣叫住了。
“小江,你先等等。”
江珉扬脚步一顿,“总司令。”
沈正荣呼出一口气,那气瞬间凝成一道透明模糊的白雾,而后消散开。
“陪我再走会?”
江珉扬微愣,随后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