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傲天如此黏人》八压

27、无奈错怕总重叠 ——

　　——
　　“哈哈哈哈——他真这样说？”钟明和趴在桌上乐得不行，“原来仙界也有这种说法。”
　　柳松松肚子一抽一抽的疼，有气无力地靠着从照：“宿回呢？”
　　从照说：“她还在医室，一会儿就过来。”
　　狄平坐在不远的桌案前翻阅书籍：“下一节是五界史，但愿她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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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鸿蒙伊始，世间分为五界……”
　　“人族善工具经脉，因此可走上修炼一途。”
　　“妖族野性未褪，受自然供养天生便可飞天入地。”
　　“鬼域气息阴寒可引死者往生轮回，却也受修炼怨气折磨，易走上歧途……”
　　苍老的声音在书房中徐徐讲述着，那些老掉牙的历史众人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一个个坐在桌前昏昏欲睡。
　　老学究缓缓踱步，拂尘一甩，惊醒那些即将酣眠的学生：“魔族性命长寿身体强健，若是顺应天道勤加修行，也能避免自己深陷魔障……”

　　窗棂下两人一蹲一站，静静听他讲学。宿回看旁边蹲成一团的人：“你真没事了？”
　　解恬一身薄衣，蹲在廊下聚精会神的听：“嗯，已经无碍了。”
　　宿回本来只想看看解恬伤势如何，没想到她趁着医室的人没注意偷偷逃了，竟然还是逃到了书舍这里听课。
　　这孩子也太好学了，放现代绝对是个985的高材生。

　　她叹了口气，解开披风结结实实地把人裹住了：“别动，老实穿着。”
　　“你要是风寒了，医室的药师得活吞了我。”宿回轻松按下她挣扎的双手，仔细把领口打了死结。
　　小巧的暖炉被塞到解恬怀里，宿回抱臂靠墙，耳坠轻轻晃着：“课少听一会儿也没什么，冻坏了身体就不值当了。”

　　解恬缩成一团没有再动作，只沉默地捧着那小巧的热源问：“你怎么办？”
　　“我不冷。”宿回随意靠着墙，手里把玩着学宫玉佩，“就当提神了，这先生讲得太催眠，站着听都要睡着了。”
　　解恬低头，细瘦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披风的毛领：“外面风大，你还是进去吧……”

　　“不要，我好不容易逃了一节课。”宿回眼神向下，看她尖削的面庞和小小一团的发髻问，“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解恬往墙边缩了缩，声音微不可闻：“百巧宗。”
　　“阵修啊。”宿回也坐了下来，和她隔着一段距离，撑着脸问她，“你们宗门其他弟子呢？有和你一起的吗？”
　　解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有，但不熟。”
　　“是么。”

　　两人无话，廊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宿回闭目养神，耳边隐约传来学究的讲课声。她没骗解恬，讲课的先生好像是催眠草化形，一开口她就控制不住要合拢眼皮。
　　就在她昏昏沉沉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细弱的嗓音在一旁低低道：“你……”
　　“你叫什么？”解恬小声问她。

　　宿回被她惊醒，困倦睁开眼回答：“衡明心宗宿回，我就住你隔壁。”
　　解恬小小声说：“我会把衣服洗干净还你的。”
　　外侧风大，宿回往里挪了一点：“没关系，不还也行。”
　　解恬身上的披风掀开一点缝隙，盖住了宿回半边身子，女孩儿表情有些不自然：“一起用吧……”
　　宿回无声笑笑，把披风给她盖严实，给自己留了个衣角：“嗯。”
　　这么一个穿一个盖，两人默默无言的度过了她们入学的第一节课。

　　下午，宿回也没理由逃课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房里听讲。符阵课的老师正是之前主持学宫考核的中年男人，上课时果然是不苟言笑，班里静得不闻一丝声响。
　　教授医药的女修、精通数理的青年……下午上完还有整整一个时辰的晚修，一直持续到戌时末才结束。
　　钟明和两眼发直，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早上五点到晚上九点，我不是高考完了吗……”
　　他脑袋咚得磕在桌上，掀起的风惊得烛火一跳：“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请用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倒还好，”柳松松撑着脸：“再撑九天就会放旬假了。”
　　宿回问：“旬假几天？”
　　“一天。”
　　宿回深深吸了口气：“系统，后面还有什么任务？”
　　系统：【暂无】
　　宿回翻看空荡荡的任务列表：“下一次的关键节点还有几年？”
　　系统：【用户尚未触发关键节点】
　　宿回：“那游绥的呢？”
　　系统：【用户没有权限查看】

　　宿回抬眼：“所以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
　　系统：【用户目前处于成长阶段，应该认真学习】
　　她冷冷拍了一下面板：“说得好听，要你有什么用？”
　　虽说她原本就不认为系统会很快放他们回去，但宿回还是感到心烦。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充满约束的感觉。

　　宿回垂下眼，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心情极差，脸色阴得能拧出水了。
　　三人安慰她不要着急：“按松松的说法，我们后面还要去其他四界，中间隔一段时间也很正常。”
　　宿回烦乱道：“我也知道……”
　　但这又要多久，现实世界里的他们怎么办？
　　若是在现世她或许很乐意认识一些新的同学老师，但她不想在这里遇见他们——起码不是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今天或明天会不会有人死去，死因是因为魇兽，因为魔修鬼修，还是因为寿命苦痛……

　　来了学宫后更是，她总忍不住去想：这些同窗里，会不会也在某天成为他们任务的阻碍，被系统毫不留情地要求抹杀。
　　回想起银鹭城那混乱的一夜，她仿佛还能闻见那座红院中的血气，隔着几个月的时光又再度向她袭来。
　　从照按住她的肩：“那些根本就是畜牲，算不了人。不要太牵挂，那些会压垮你的。”
　　“但无论如何。”宿回轻轻道，“我都这样做了。”
　　“杀了就是杀了，那些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了。我没有后悔过。”
　　只是……

　　宿回自昏暗的烛光中抬起头，望着朦胧的橙色出神：“如果有一天，我还要因为任务杀人呢……”
　　“他或许不无辜，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夺走一条生命。”
　　起码现在，她无法真正下手。

　　宿回讨厌这里，讨厌这个蛮不讲理的系统，讨厌这个满是魇兽和魇气的世界——
　　她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用无奈做出选择，不用操心游绥，也不用每日绞尽脑汁的思考回去的方法。
　　即便在那个世界没人会期待她回去。

　　“……”从照他们沉默着，没有办法劝告或者反驳她。
　　他们的处境如此尴尬，卡在两个世界进退不得，只能沿着系统给出的选择一直走下去，直到抵达某一道的尽头。

　　屋内的烛火越来越暗淡，噗得燃灭后只留下了暗沉的死寂。
　　宿回摸索着找自己的储物戒，想要把蜡烛续上，却不小心刮到了什么：“？”
　　钟明和痛呼：“我的手！”
　　柳松松想要站起来，又撞上了桌腿：“哎呀，小心我的脚。”
　　从照没敢动，慢慢摸着桌沿：“先别乱动……”
　　宿回：“等会等会儿！”

　　咚——
　　游绥推开门时，四个人乱糟糟的一团，围着桌子摔了一地，他默默举着手里一尺高的硕大蜡烛：“……这个蜡烛我放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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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没有灯烛了来找我，不要在黑暗里乱跑。”
　　游绥坐在小板凳上板着脸：“你们说什么这么入迷？连蜡烛熄灭了都没发现。”
　　看他一脸严肃，宿回只能简单解释了几句：“是我自己的问题，连累你们开导我了。”

　　游绥看着她和阿回相似的面容，该说二人不愧是兄妹吗？心软得如出一辙……
　　想起阿回，游绥心中低落，挪开目光不敢再看宿回：“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
　　他缓缓道：“我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是十岁。”
　　宿回复杂盯他一眼，该说不愧是龙傲天吗，这早熟程度真是可怕……

　　“我的家乡，那年出现了凶恶的魇兽。”少年的嗓音尚且轻柔，在安静的夜里娓娓道来，“很多人没有准备，被魇气污染了。”
　　“他们在城里到处伤人，孩子、大人都没有放过。”
　　“那时我还没有修道，只能听父母的话死死关紧房门。”
　　“我在门缝里听见有人哭喊，是我的一位玩伴。”游绥面庞柔和，在昏暗里平静道，“他的父亲被魇兽污染了，马上就要吃了他……”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冲上去把他的父亲——”他苦笑着，慢慢道，“然后他就扑过来，满脸泪的质问我为什么杀了他爹。”
　　宿回默默看着他，问：“然后呢？你怎么说？”
　　游绥垂下眼：“我告诉他，他的父亲变坏了，如果不杀了他我们都会死。”
　　柳松松有些惊讶：“就这样？”
　　游绥点头：“就这样。”

　　那时他也还很小，目睹那些血在院中弥漫开的时候，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个男孩儿一定会恨他，但他还会杀了那个男人。

　　游绥语气平静：“他还会有更好的未来，无论是恨我还是别的，都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让他后悔。”
　　“但无论如何，他的生命不该由混沌不清的人终结。”
　　游绥轻轻抬起眉眼，视线望着她耳边的一枚小小玉坠说：“我不知道你杀的是谁。但我想你当时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做错了就去弥补，堂堂正正无愧本心的话……”
　　“就应该正视自己的选择。”
　　“修士的世界里，斩灭恶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游绥沉声道，“不要自缚，你也是为了救人。”

　　宿回怔了一会儿，他表情平静如常，安然坐在昏黄灯烛的一角。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认真关注到游绥，不是将他当作龙傲天，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从银鹭城、秘境，再到学宫，游绥没有退缩过。一旦决定要做，他就不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笔直朝着一条路走下去。
　　他明白舍和得不可能兼收，所以哪怕明知要沾血，哪怕要杀生拭剑他也一如往昔平静沉着，不轻视生命，也不怕背负罪孽。
　　只有这样心怀众生的人，才配的上肩负重任。

　　“……”
　　她说不清什么心情，只低垂着眼帘：“你做时选择，会后悔吗？”
　　“决不。”
　　游绥从小板凳上起身，认真和她对视：“我还从来没有后悔过。”
　　宿回无声笑了笑，“你真厉害。”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游绥会是主角了。

　　夜越来越深了，众人默然坐在那里，游绥看看宿回她们又看看钟明和，一脸不赞同：“钟兄，夜里在女修房里还是要注意。”
　　钟明和懵懵的：“啊？”
　　“时候不早了，我带明和回去你们早点休息。”游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强硬带走了钟明和，从照和柳松松也起身离开了，把思考的时间留给了宿回自己。
　　宿回倚着门框，目送她们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风厉寒凉，她就敞着门看月亮，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思考，只是出神地望着那轮无论何世何地都一样皎洁的玉盘。

　　吱呀——旁边的门扭开了一条缝。
　　毛领簇着脸，披风被人系好后那人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关紧了房门。
　　宿回一低头，还能从领口闻见淡淡的香气：“……”
　　真是的，难得她想忧郁一会儿呢。

　　宿回紧了紧衣领，叹口气，转身回了房内。
　　这些夜猫子……
　　宿回摸摸手上的戒指，躺在床上心想：来到这里，真不知道自己是倒霉还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