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清素景兮

13、除夕夜 除夕夜，宫

　　除夕夜，宫里那叫一个张灯结彩，各处的宫灯齐齐点亮，福字贴的随处可见，让人觉得喜庆，这是一个太热闹的日子，尤其是还要举行盛大的家宴。岚溪姐特意让我们集合给我们训了话，教育我们越是这种高兴的节日，我们就应该更上心，更不能偷懒，绝对不可以被抓出错来。
　　我看着岚溪站在台阶上，面孔柔美，温柔如水，却意外的办事格外利落，柔媚里自有一股洒脱劲。她进宫三年多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是整个乾清宫的主管女官了，很是得皇上和太后的喜欢。
　　我想我自己的话肯定做不到她这么好，我这个人，除非把我逼上绝境不然绝对做不到独当一面，所以我看岚溪姐的时候总是很景仰。
　　我们昭仁殿的这时候就很轻松了，没有活干，只要留个人在殿里值班就行了。我便和娜木博尔收拾了些吃食，往御花园去了。
　　娜木博尔是盛京过来的，面孔有着明蔚的美丽，身上带有东北的豪气与善良。跟她在一起我很放松，很快乐。对于我偶尔诗意的小心情她不是很理解，她连字都不识，但是我们依旧是好朋友。她也不懂得女红，不会弹琴，可是她的笑意灿烂，像阳光，洒满人心，她会些拳脚，骑术了得。
　　我们随便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夜如幕，星如钻，闪烁在天界，仿佛谁的笑意盎然。环视周遭，灯火隐隐绰绰，气温低，夜寒风骤。
　　心里突然没来由多出两句诗来，“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人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娜木，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啊？”我转头问她。
　　“愿望啊，曾经也渴望过和心爱的人去草原上牧马放羊，生儿育女，一生简单而快乐，而现在，我什么都不敢想了，在这皇宫里一天一天的过吧。”她叹口气，然后故作轻快的耸耸肩，问我，“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啊，”我不禁悲凉的抿抿唇角，“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和你差不多，简单美好，又难以实现。”
　　我们相对苦笑，良久无言。
　　娜木甩甩头，拿出食盒里的烫好的酒和两盘简单的下酒菜，对我笑笑，“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我们不要想那些没底的事了，高高兴兴才好。”
　　“对对，”我也甩甩头，拿起酒，把悲伤摔在背后。
　　我们吃得很慢，等到喝完小酒，吃完小菜，已经到了亥时。收拾好了东西，我们往回走，娜木很兴奋的对我说，“你看瑗薇，今晚的紫禁城真漂亮，而且前所未有的亲切，是吧。”
　　我点点她的额头，“是啊是啊，等到碰上主子请安的时候，你就觉得更亲切了。”
　　她呵呵的笑，带着薄薄的酒意，“坏瑗薇，就知道跟我斗嘴，呵呵，你看这深宫里，头一遭不觉得冷飕飕的了，虽是夜晚，虽是寒冬，也很温和啊是不是，灯火阑珊是不是就是说的现在这个景象啊？”
　　我手扶额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调说：“什么灯火阑珊啊，阑珊是少的意思，恰恰相反，哎，出去可别说我认识你啊。”
　　“呵呵呵，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说着还向我这靠了靠，一副姐俩好的样子。
　　“哎呦，这是在上演哪出姐妹情深啊？”右边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
　　娜木离着近，急忙扯着我边蹲下边请安喊“四阿哥吉祥十四阿哥吉祥”，我本就喝了点小酒步子有些飘，她这一拽我脚步一动正好踏到了一块石子上，瞬间就往前扑去。
　　完了，好一个狗啃泥，我悲哀的闭上眼等待悲剧降临，身子却意外被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睁开眼，对上夜色下十四阿哥的眼睛，黑黑亮亮，像是寒星，吸引着我不敢移目，我有些怔愣，而他也一直看着我，直到四阿哥“咳”了一声。
　　我随即反应过来，忙蹲下请罪。
　　十四阿哥拉我起来，眼睛在我面上游走一圈，冲我微微一笑。“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娜木博尔见我低头不语，便回道：“回十四阿哥，除夕佳节，奴婢们闲来无事，又见今晚月色甚好，便就拿了些吃食去了园子里坐坐。”
　　十四阿哥点点头，“这可不只是坐坐吧，还喝了酒吧。”
　　娜木向他嫣然一笑，嗔道：“十四阿哥没的就喜欢笑话奴婢们，这么个好日子，还不许我们喝点酒助助兴啦？”
　　十四跟着笑，觉得有趣，“好你个丫头，嘴可真利啊，不能小瞧了去，你叫什么名字？”
　　娜木低头羞道：“奴婢名叫娜木博尔，奴婢嘴可不利，只不过是据实相告罢了。”
　　我看他们调笑，心里一阵烦躁，这就是宫中生活啊，为着生存，为着出人头地，找尽一切机会，讨好主子。转眼向四阿哥，却见他眉头微蹙，直直的看着我，仿佛没有温度的冰冷，又仿佛是在审问什么。
　　我又想起那天在他怀中痛哭的事情，心下又有些乱，轻叹息，继续低头不语。
　　“四哥，咱们走吧，宴上还等着呢。”十四阿哥又看看我们俩，“你们两个也快回了吧，喝了酒就别在宫里乱晃，仔细冲撞了主子生出事端。”
　　“是，多谢十四阿哥关怀，奴婢们知道了。”娜木娇俏的回道。
　　我看了眼娜木，又转头对十四阿哥道了谢。娜木，怕是对十四阿哥有些念头吧，依她今晚的表现。
　　四阿哥淡淡开口：“夜深了，少往外跑才是规矩。”
　　“是，谨遵四爷教诲。”我低头回答，目光经过他腰间的香囊，木兰花皎皎其上，清雅高洁，绣工甚好，只是不知是否姐姐所做，姐姐能否有此荣幸。
　　因为喝了酒，回去早早就睡了，所以第二天也起的格外的早。娜木博尔当值，忙去了，我就呆在屋子里，找了些茶叶来，泡了自己静静的喝。除去当值我其实并无别的事情可做，有了大把大把的闲暇时间，便会静静坐着，或是喝茶，或是看书，也会学着做些女红，日子日复一日，久而久之我也可以静静一坐好久，不再心浮气躁，不再胡思乱想。
　　目光滑到墙角的箱子上，一根蔷薇玉簪，一个雕琢蔷薇花的羊脂玉佩，一包上好的普洱茶叶和一套茶具，就在里面放着。四阿哥的茶叶和茶具，九阿哥的簪子，十四阿哥的玉佩。嘴角含了一丝笑，他们百忙之中能够记得我，让我觉得非常温暖。我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够还礼的，只能再见之时道一声谢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