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清素景兮

12、第 12 章 年关将近，

　　年关将近，一贯冷清的深宫也竟有了丝丝暖意，内务府发下了新衣，宫里到处都挂了红色的灯笼，对联，福字，到处喜气洋洋，宫人来来去去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站在昭仁殿后面的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丫，枝桠后面小小的天空，思绪纷飞。每当别人都很开心的时候，我就不自觉地感到孤单，胳臂上的皮肤阵阵发凉，心里凄凉一片。
　　突然鼻尖一凉，我蹙着眉抬头，纷纷扬扬银片似的雪花簌簌的落下来，世界突然从热闹转入寂静，前院嘈杂的声音变得好遥远，我的每一个感官仿佛都变得特别敏感，手和脸孔在低温中冻得发红，风不是很大，却冰的刺骨。我想起前世听过的一段三毛的录音，她和荷西在马德里空旷的公园里说再见，雪就那样子一块一块茫茫的落下来，在两人之间漫天飞舞，像是一个渐渐落下来的帷幕，将他们隔开，那一刻，像是永恒吧。
　　“瑗薇。”有人叫我。
　　我回头看到四阿哥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站定，面色不复平日的冰冷自持，我细细看他的脸色，竟是有些害怕，惊慌，呼吸也很急促，仿佛在用力压制些什么。
　　我淡淡的笑了笑，低下身子，“给四爷请安。”
　　他扶起我来，眼睛很黑很深邃，像是一片海，我看不懂。“你刚才在想些什么？”他问。
　　我低下头，抿了抿唇，“回四爷，奴婢没想什么，只是看雪罢了。”
　　“你不愿意告诉我？还是，”他捏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他的视线，“你很怕我？”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噤，看着他眼中的那片海，心里非常惊慌。我垂下眼，他又将我的脸抬高，我只能被迫望进那片幽深的海里去。
　　寒风吹得我想落泪，而这意识一在脑子里形成，泪水就径直落了下来，我突然感觉到心里有什么破碎了，像是决口的堤坝，瞬间汹涌。所有的孤单，落寞，凄凉，悲伤，无助，茫然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紧紧咬住嘴唇，身子不住的颤抖。
　　他突然放开了我的下颌，下一秒，我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打开身上的大氅，将我牢牢包紧。我捏着他胸前的衣料，哀声恸哭。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这一刻，给了我极大地依靠。
　　我哭了一阵后，慢慢镇定下来了，伏在他的怀里，他胸口处被我的泪水沾湿了大片，我瞪着他的衣服，无奈的抿着嘴，而且我清楚的感觉到了面部温度一点点的升高，天呐，丢死人了，我竟然在雍正大帝的怀里哭的一塌糊涂。
　　他感觉到我渐渐平静下来了，把面红耳赤的我轻轻推了开。他的双手有力，握着我的两肩，给我一种踏实的感觉。他的双眼黑成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了黑洞，不自觉的被吸进去。直到一阵冷风吹来，脸上的泪迹被吹得刀割一样的疼，我突然清醒过来，看了他一眼，他依旧面色沉静，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我不自然的移开脸，轻轻从他手中挣开，低下头请罪，“瑗薇失礼了，请四爷见谅。”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我，我心里忐忑不安，今天这事太玄乎，我的大脑有些供氧不足，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直到远远地听到岚溪问娜木博尔，“娜木博尔，见着瑗薇了吗”“刚才看她往后面去了，兴许在后院呢”，他才依旧淡然的转身离开。我拿袖子擦了擦脸，揉揉眼睛，向岚溪走去
　　岚溪姐了见我松了一口气，“亏得你没往外跑，快，九阿哥找你呢。”
　　九阿哥，我疑惑地问岚溪：“您知道九爷找我什么事吗？”
　　“这我哪能知道啊，”她多看了我一眼，“你快去吧，别误了主子们的事。”
　　来不及考虑什么，我就往殿里面奔去了。
　　九阿哥就站在我平时常常站的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弥漫的雪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冲我笑笑。
　　好吧，我必须承认我被这一笑晃住了，果真倾国倾城啊，就像一朵花迅速的绽开，我的心跟着“怦”了一下。
　　我想请安，刚做出动作，他就扶住我，摇摇头，“以后没人的时候不必这么拘礼。”
　　我看着他的眼睛，真挚明亮，向他微笑，点点头。问他，“九爷找瑗薇有什么事吗？”
　　他笑，“没事的时候就不能来找你了？你很忙？”
　　我抿唇笑了，“你就会打趣我，你哪里就这么闲了。”
　　他笑而不语，眉头却有些蹙起，眼中也流露出烦闷来。我担心的看着他，“九爷，你怎么了，很烦恼吗？”
　　他叹口气，摇摇头，“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朝堂上跟商业上有些冲突，最近店面上有些事情，有些力不从心。”
　　“这倒是，”我点点头，“总觉得你应该是红尘事外人，这些俗世的纷扰不该来乱你。”
　　“红尘事外人？”他失笑，“我哪有那么超凡脱俗，不过也是附庸些风雅罢了。真要我离开朝堂和商业，我肯定不会高兴了。”
　　“唔，是吗。”九爷在我心里一直就是那么一个天外谪仙，像水墨画那般的脱俗，不过要做这么一个人，也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吧，就像21世纪的人事业生活两不误。我点点头，“嗯，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有钱有势，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眼睛突然睁大，亮亮的看着我，看得我心发慌，他笑，“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知己？能够被九爷这般的人做知己真是太荣幸了，我不可抑制的笑容可掬。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我坐在床上发呆。我发觉古代的生活，虽然在宫里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忙忙碌碌很辛苦，但是还是有温暖有快乐的不是吗。额娘、姐姐见不到了，却多了一个九阿哥这样的知己，呵呵，知己，真是折杀我也。
　　对于四爷的举动我还是很乱，他是那么冷清的一个人，竟会拥我入怀，是只是同情吗，还是难道他会喜欢上了我？想到这里，我不禁脸有些烧，捂着脸呻吟着躺倒在床上，却正对上娜木博尔在一边戏谑的目光，不禁大窘。
　　“丫头，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脸都红了呵。”她总是喜欢和我说笑，所以这样的调笑我也不觉得怎么样了，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总是会帮着我，很善良。
　　“我能想什么啊，在想娜木姐姐什么时候嫁人呀。”我冲她挑挑眉，果然她脸红了，秀丽的面孔鲜艳欲滴。
　　“死丫头，没的就知道打趣我，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就过来要呵我的痒。欢声笑语溢满了这个不是很温暖的屋子，也让人不会感觉到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