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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九十六 锦/S ...

  •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老管家在门前停下,侧身做了一个手势,随即沉默地退到一旁的阴影中。
      格洛莉亚上前,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推开。门内是一个非常宽敞的会客厅,阿古斯特正坐在一侧的沙发上,他面容瘦削,双眼凹陷,明明比西莱·欧泊澳小了一百岁,他却看着像命不久矣的老人一般。他很瘦,裹着厚厚的大衣和外袍,正咳嗽着注视进门的明泽锦,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而在他的对面,容光焕发得像二十岁小伙的红发公爵正微笑着摆弄着手上的一颗头颅——阿古斯特的近卫。
      明泽锦瞳孔骤然一缩,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西莱·欧泊澳没有坐轮椅,而他后面三人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路德维席差点拔出身侧的佩剑,被赫因里希死死按住。
      “日安。”西莱·欧泊澳咧嘴一笑,尖尖的虎牙露出来一点,红色瞳孔闪着兴奋的光,显得他像某个古老家族的吸血鬼。事实上,他和吸血鬼也没什么区别。
      明泽锦略微抽抽嘴角,比起西莱·欧泊澳手上那颗头,他更关心的是西莱·欧泊澳今天的打扮,虽说贵族都喜好装扮,但西莱·欧泊澳也太夸张了,比之前在医院和商宅见面的那两次还要浮夸,整个人都被亮闪闪的装饰包围了。不过装饰虽多,但不显庸俗,反而衬得他更贵气逼人。
      西莱·欧泊澳今天穿了一身长袍。主体是深酒红色的天鹅绒,厚重垂顺,在灯光下流转出闪亮的光泽。袍身用金线绣满了蔷薇花。长袍之外,是一件款式更为宽松的暗金色罩袍,随意搭在肩上,袖口宽大,垂落下来时像流动的液态黄金。罩袍边缘镶着一圈柔软厚实的暗红色毛皮,看上去保暖贵气。
      他的珠宝配饰多到让人眼花缭乱。颈间挂着好几条项链:最外层是一条粗犷的、由数枚金币串成的长链,每一枚金币上都雕着欧泊澳的家徽;内层则是一条更为精致的红宝石与黄金交织的颈链,宝石切割成水滴状,殷红如血,中间还有好几圈珍珠贝母,层层叠叠难以数清。他一侧耳垂上戴着一只几乎垂到肩头的金环,环身盘绕着蔷薇与藤蔓,环心镶嵌着一颗火彩惊人的橙钻;另一边则是一枚宝剑形的穿刺耳针和墨绿色耳骨钻。
      他右手戴满了戒指,黄金、红宝石、黑玛瑙……拇指上那枚最为显眼,是一只咆哮的虎头,虎眼是两粒小小的红钻。左手则是一副银色手甲,覆盖了整个左手及小臂,手甲上沾了血,看上去渗人得慌。腰间则束着一条宽版的黑色皮革腰带,腰带一侧挂着一把枪。枪身被金箔与红宝石覆盖,枪柄处雕刻成缠绕的蔷薇枝干。
      土大款。明泽锦腹诽了一句,“日安,欧泊澳公爵。”
      西莱·欧泊澳点点头,随手把手里的头扔到赫因里希的脚边,“收拾了吧,怪恶心的,另外,让人过来给我清理干净。坐吧,明二少,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酒?”他假装思索了两秒,随即微笑,“我对我的小妻的爱好做了点了解,他喜欢喝点碳酸饮料,你是他的好朋友,不知道你爱不爱喝呢。”
      赫因里希盯着脚边那颗表情狰狞的头颅,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他死死抿着唇,弯腰,颤抖地拎起那颗头颅扔了出去。整个过程,他的目光都不敢与西莱·欧泊澳对视,也不敢去看阿古斯特灰败的脸。
      路德维席胸膛起伏,额头青筋暴起,但被格洛莉亚用眼神劝住,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克制住暴怒的情绪。
      格洛莉亚打了个响指,一个仆从低着头进来,为西莱·欧泊澳清理了手甲上的血迹,随后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明泽锦随便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他看着另外站着的三人,只觉得蠢得要命,“你说可乐?当然可以。你们仨站着不累?自己找个位置坐啊。”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西莱·欧泊澳,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没有表态。格洛莉亚犹豫片刻,带着另外两人挨着阿古斯特坐下。
      西莱·欧泊澳端起一边的酒杯,“明家已经脱离芬德拉家数十年,不知道明二少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呢。”
      明泽锦接过一边侍者端来的可乐,“当然是为了小野的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你来这里和他有没有关系?另外,你们既然要结婚,我不希望他受一点委屈。不管是感情还是财产方面。”
      路德维席难以理解明泽锦的话,现在这个场合他们竟然在讨论毫无关系的事和人,他只觉得屈辱和愤怒,而家主阿古斯特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的天赋等级不如别人,因此才两百岁生命就快要走到了尽头,这个可怜的老人只希望欧泊澳看在这么一点点的面子上,放过芬德拉,放过忒休纳缇丝。
      西莱·欧泊澳轻轻敲着桌子,“他很好,现在应该在和他的老师——哦不,旧情人?叙旧。至于婚礼相关,放心吧,我的一半财产都会公证到他名下,感情方面…呵呵,我当然是忠贞无二。”
      明泽锦哦了一声,“所以你来这里和他没关系?”
      西莱·欧泊澳不正面回答,“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呢。”
      明泽锦起身就要告辞,“那我走了,你继续吧。有关于小野的事儿再联络。”
      “你!”赫因里希不可置信。
      西莱·欧泊澳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便把他钉在了沙发上,所有不甘都吞回了喉咙里。西莱·欧泊澳起身,两米多的身高在此刻让他才像是死神,他取下配枪敲敲桌面,“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吧,明二少。”
      他嘴角弯弯,“如果忒休纳缇丝认可了你们中的某一位,或许,我会放它一码。”
      明泽锦疑惑了一瞬,“你不是要拿走它…你是要毁了它?”
      西莱·欧泊澳拍拍手,几名侍者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受人所托而已。”
      “行了,和你们废话了那么多,我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他转了转枪,可惜地叹气,“原本是打算让你们芬德拉家变成一个符号的,既然明二少出面,我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了。”
      他突然开了一枪,打在会客厅左侧的挂画上,那副挂画是第一任芬德拉家主的肖像,他这一枪直接打穿了对方的左眼,咔哒一声,房间某处发出机械转动的声响。
      “你!”路德维席想要拔剑,西莱·欧泊澳连眼神都没分给他,随意挥挥手,一只巨大的猛虎在他背后出现,几乎占据了会客厅三分之二的空间,它龇了龇牙,一张口能一下咬掉三四个人的脑袋。在场的人冷汗涔涔,他的天赋威压太强了,压得其他人喘不过气。
      明泽锦脸色微微发白,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就算西莱·欧泊澳的天赋可以支撑他站起来,他也会随身携带轮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要么就是他的腿好了,要么就是他之前是装的。
      明泽锦更倾向前者,而且他意识到,西莱·欧泊澳的天赋很有可能,又晋级了。他是怪物吗?他不怕死吗?另外,受人所托又是指谁?看他的意思,今天其实是想过来把芬德拉一网打尽的……突然又改了主意是为什么?明泽锦绝不相信他那套因为自己的说辞,纯粹胡扯,他西莱·欧泊澳做事从不看别人的面子。
      那就可能是……他想到了更好玩的事?更恐怖了。
      明泽锦第二次感叹今天真是来错地方了,其他人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才是真倒霉被牵连进来。
      西莱·欧泊澳维持着友善的笑容,几名侍者见此上前,架起了阿古斯特。一名侍者走到那副挂画前取下了画,在弹孔上方一点找到一个按钮,随即按下。
      墙面翻转,随即一个地下通道露出真容。阿古斯特挣扎着,“不行!忒休纳缇丝是芬德拉的至宝,西莱·欧泊澳你!你不能!”
      西莱·欧泊澳打断他:“安静。”
      侍者立刻塞住了阿古斯特的嘴,连同另外三人一起绑起来。
      “请?”西莱·欧泊澳背过手,看向明泽锦,后者略显为难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轻轻叹气,“走吧。”
      地下通道的阶梯狭窄陡峭,明泽锦跟在西莱·欧泊澳身后,他余光瞥见身后被侍者押解的芬德拉四人,阿古斯特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的哀求,格洛莉亚还算镇定,赫因里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路德维席则咬着牙,红着眼看向一边。
      阶梯似乎无穷无尽,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到了目的地。
      香味儿。浓烈糜烂的花香扑面而来。
      明泽锦忍不住皱了皱眉,闻着像是某种玫瑰的味道。
      这下面竟然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形制令人联想到教堂的圣坛,但更加古老原始,带着异教的神秘感。祭坛分为三层基座,层层收缩,最上方是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在它后方,是一面巨幅彩绘玻璃墙。用浓墨重彩的描绘着Thanatos:无数藤蔓从地底探出,纠缠着坠落或升腾的星辰,藤蔓尖端开出巨大的浅色玫瑰,花心处则是一把把向下滴落猩红血液的镰刀。画面中央,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形轮廓,垂首俯视,手中天平一端盛满宝石,另一端空空如也。
      而最震撼的是围绕祭坛,甚至沿着墙壁和部分穹顶攀缘生长的花。
      芬德拉玫瑰。
      它们的茎秆粗壮如幼树,叶片厚实,花朵大得惊人,半盛开时直径都堪比人脸。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乳白色,花心处则是一簇细长的黑色的蕊,微微颤动,散发出更浓郁的异香。
      成千上万朵这样的玫瑰,在这里寂静地绽放、枯萎、腐烂、新生,周而复始。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花瓣层,踩上去柔软而湿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有些玫瑰的藤蔓缠绕在祭坛基座上,有些爬上了那面巨大的彩绘玻璃,真花和玻璃重合,冲击感极强。
      西莱·欧泊澳嫌弃地皱眉,“真难闻,糟糕的品味。”他走近祭坛,那里空无一物,他转了两圈,尖利的手甲划过古老的石料,他挑眉,意料之中的开口,“看来,忒休纳缇丝并不是完全休眠嘛。”
      语毕,每朵玫瑰上竟聚起一团黑气,变成一个身披黑袍的死灵,它们下半身是一团黑气,没有成型,拿着镰刀的手是森白嶙峋的骨头,镰刀是血红色,正闪着阴冷的寒光,巨大的帽兜下,两颗紫色的眼珠如同鬼火。
      阿古斯特流下了两行泪水,他悲戚地呜咽,看着那些死灵,神情中流露出不可置信。明泽锦默默站到了芬德拉几人边,让侍者挡在自己前面。开什么玩笑?他是单天赋者,第一天赋还不是攻击性的,凑上去不送人头吗。而且西莱·欧泊澳带的明显不是普通侍者,而是卫兵,攻击力比他高多了。
      今天出门该看黄历的。明泽锦叹气,或者在芬德拉找上他的时候就开车把他们撞飞。
      西莱·欧泊澳鼓了鼓掌,向后一靠,那只猛虎出现在他身后接住他,变成了乖顺的坐骑。他稳稳坐下,略显无聊地抬手举起枪,随意开了一发,子弹瞬间穿过一个死灵,随后以这个死灵为中心,向外飞出数道白色光线,锚定了所有死灵。
      明泽锦注意到飞出去的那些光线最前端都有一颗菱形的红色晶体,看上去像是某种宝石。
      西莱·欧泊澳打了个响指,下一秒,那些死灵砰的一声炸开,竟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是睡得时间太久了,连看门狗都变成观赏鱼了?”他又冲祭坛连来几枪,石台炸开却没看见他想要的。西莱·欧泊澳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被捆住的芬德拉三人身上。侍者察言观色惯了,立刻心领神会压着三人上前。
      “你要做什么?”明泽锦疑惑。西莱·欧泊澳看上去没什么回答的兴趣,只是比了个手势,侍者便拿出一把小刀,一一划开了三个人的手腕。鲜血滴落在破碎的祭坛正中,三人脸色凝重,又迫于欧泊澳的天赋威压无法躲避。
      “好好喂饱它,听说忒休纳缇丝的镰刀最大一次性能够斩杀百人的头颅。”他理了理头发,“我很好奇呢。”
      明泽锦蹙紧了眉却没有阻止的打算,只是开口警告,“别再弄出人命了,小野不喜欢别人受伤。”
      西莱·欧泊澳挑眉,“明二少的意思是,如果我再杀一个,你就要跟我的小妻告状?”
      你的你的,什么你的?!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不可理喻,老不死的东西,真应该把这个傻逼架在十字架上烧了。明泽锦脸色沉了沉,目光在地上的人身上游移了一瞬,他并不该管这些人的死活的,但芬德拉家族倒台,明家可能会被盯得更紧,“如果能让伟大尊贵的欧泊澳公爵高抬贵手,留他们三个一条命的话,你就当我是那个意思吧。”
      说罢他点了支烟,又看向地上三人,“你们要不要来一支?”
      赫因里希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感觉他们像在演老伯爵最爱看的黑色喜剧,诡异又有点幽默。格洛莉亚倒是冷静了下来,她点点头,让明泽锦给她点了一根。同时路德维席也没了反抗的心思,反而更加好奇孟阿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成为明泽锦和西莱·欧泊澳提要求的筹码……他有些想要见到对方的期望了。
      西莱·欧泊澳大笑,眉眼间却有些阴郁,“我当然不会让我的小妻难过,既然明二少都这么说了——”他抬起手,一边的阿古斯特立刻被移到他的手中,他掐着对方的脖子,轻轻松松就把阿古斯特举了起来,随即在其余人或是惊恐或是担忧的目光中,咔嚓一声,扯掉了阿古斯特的一条手臂。
      阿古斯特发不出声音,痛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他呜咽着,连挣扎都困难。西莱·欧泊澳随手把他扔在祭坛废墟上,喷涌的鲜血立刻被吸收,直至红光乍现。侍者们随即拖走了阿古斯特,在西莱·欧泊澳的示意下带他去治疗。
      “怎么样?明。”西莱·欧泊澳笑得很开心,“我说到做到。”
      明泽锦:“哦。为你点赞。”
      赫因里希:“……”匪夷所思啊。
      与此同时红光笼罩了整个空间,在一片头晕目眩的光幕后,一只紫色瞳孔的眼球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格洛莉亚抿紧唇,死死盯着那颗眼珠。
      西莱·欧泊澳挥挥手,剩下的侍者带着地上三人一起离开,明泽锦也要走,被他叫住,“不再欣赏一下吗?明。毕竟是你们家的传家宝呢。”
      “不必了,我还有事。”他转身要走,那只巨型虎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明泽锦回头,“西莱·欧泊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西莱·欧泊澳抓住那颗眼球在手里把玩,“我只是想有人见证而已,作为在场中唯一一个还算明事理的人,我希望你能留下。”
      明泽锦没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同时在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他严重怀疑是刚刚关于孟阿野的那两句话碰到了这疯子哪根脆弱的神经,才把他留下来。
      他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这疯子嫉妒了。明泽锦想笑,但场合不合适。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老男人竟然会嫉妒他,不,他就应该嫉妒他。毕竟自己才和孟阿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己参与了对方人生轨迹的全部;自己是他们这群人永远绕不开的坎。
      嫉妒吧嫉妒吧。再嫉妒也改变不了这些事实,更何况他明泽锦可比西莱·欧泊澳年轻,比他长得帅,比他有品味。
      明泽锦弹弹烟灰,决定给这个老房子着火的老男人一点面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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