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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九十三 落 ...

  •   “这是哪里?”孟阿野和道松落两人缩在几棵树后面,道松落穿回了他那身旧道袍,头发原本想胡乱扎两下,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孟阿野抓过来整齐梳好了。
      此时是午夜时分,道松落带着他跑到了云青天一座荒山上,这里有一处废弃木屋,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了,这山上蚊虫多,道松落又不肯用什么驱虫药,说用了会打草惊蛇,害得孟阿野老是被咬。
      看他被咬得可怜,道松落无奈轻笑,脱了自己的外袍给他罩上,又撩起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吸引小虫。
      孟阿野本来想骂他脑残,当自己在演偶像剧呢,没想到罩上他的衣服真的没有虫子咬他了,他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有这好东西你让我在这儿被咬了两个小时?!道松落你这个混蛋!”
      “自私自利的小气鬼!还说我是你道侣,你就这么对你道侣!”他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从语气里听出十成十的咬牙切齿,“等我回去,我就让我哥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的腿打断让你去大街上要饭!”
      道松落无辜摊手,“我这不是忘记了吗哎哟小祖宗,这衣服我都穿多少年了早忘了它能不能防虫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行不?看在小人费心伺候您的份儿上,饶了小的吧,嗯?”
      “那你说,到底带我来看什么?我们都在这儿等多久了?手机也不让玩,就这么盯着,无聊死了。”
      “来来来,过来过来跟我亲亲,亲亲就不无聊了。”
      “你!色令智昏!”孟阿野气鼓鼓地转头,自己找了根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
      道松落不再逗他,屏息凝神地盯着木屋,片刻后,他眉头一动,轻轻捏捏孟阿野的手,孟阿野抬头,就见一只蓝紫色的蝴蝶飞入木屋随即消失不见。
      孟阿野和道松落对视一眼,起身朝木屋走去,孟阿野还顺手把衣服还给了道松落。这木屋很破,四面漏风,陈腐的家具东倒西歪,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和墙壁的缝隙,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腐的桌椅家具东倒西歪,蜘蛛网在角落层层叠叠,乍看之下,确实只是一个荒废已久、毫不起眼的林间小屋。
      “别乱碰东西,跟紧我,别把身上弄脏了,不然你一会儿又要难受。”道松落压低声音嘱咐,率先侧身进入屋内。孟阿野点点头,紧跟着他。
      道松落先扫视了一遍整个屋子的格局,他微微眯起眼,开始沿着墙根缓慢移动,每一步都落得很轻,同时观察着四周的每一处细节。孟阿野也学着他的样子,屏息凝神地观察,但他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门道。
      忽然,道松落在靠近西侧墙壁的一个倾倒的旧木柜前停了下来。这个木柜半靠着墙,与墙壁形成一个夹角。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木柜侧面和后面墙壁上的灰尘与蛛网。
      “发现了什么?”孟阿野也蹲下来,小声问。
      道松落没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在木柜背板和墙壁上细细摸索着。片刻,他低声道:“看这里。”
      孟阿野凑近,借着道松落提前准备好的冷光小手电的光亮,看到木柜背板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个模糊的刻痕。刻痕很浅,形状古怪,像是一些扭曲的线条。
      “这是……字?还是画?”孟阿野努力辨认。
      “是卦象。”道松落弹他的脑袋,“而且是后天八卦的变体,刻得很潦草。”他用手指着那几个刻痕,“你看,这里是兑的变形,但缺了一笔,指向墙角……而墙角那块地砖……”
      他挪开手电,照向木柜斜后方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地砖。那块砖与周围其他地砖几乎一样,但仔细观察,边缘的缝隙似乎略微宽了那么一点,而且砖面上灰尘的分布也略有不同,像是经常被气流吹拂或被移动过。
      “机关枢纽?”孟阿野嫌弃地戳他的手背,“手脏还碰我。讨厌。”
      “娇气鬼。可能,但没那么简单。”道松落没有去动那块砖,而是站起身,再次环顾整个房间。“后天八卦配方位,兑在西。但刚才的蝴蝶是从东面窗户飞入消失的。东为震。”他沉吟,“如果按常规思路,触发西面的机关,或许会打开东面的入口?但太直白了…很有可能是陷阱。”
      他开始在屋内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屋形方正,但梁柱位置……西北角的柱子似乎比其他的略新?不,是修补过的痕迹。乾位…主天、父、刚健……”
      孟阿野对这方面了解不深,但也知道一些基础知识,他努力跟上道松落的思路:“你是说,机关的关键可能不在一个点上,而是在几个方位的联动?”
      “小乖真棒,就是这个意思。”道松落走到西北角那根略有修补痕迹的木柱旁。他仔细观察柱身,很快在齐胸高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凹陷,形状像是一个浅浅的掌印,但比常人的手掌小一圈,而且五指分布略显奇特。
      “需要按下去?”孟阿野问。
      “先别急。”道松落摇摇头,“如果这是乾位的触发点,那么对应的坤位应该也有。坤为地、母、柔顺……找找西南角有没有类似的,或者相反的东西。”
      两人立刻走到西南墙角。这里堆着一些破旧的瓦罐和烂木头。道松落小心翼翼地移开表面的杂物,孟阿野也帮忙清理。他们很快在墙角基石上发现了一个凸起的小石钮,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与周围的石头几乎融为一体。
      “一个凹,一个凸;一个乾,一个坤。”道松落若有所思,“天地定位,但光是按下这两个,恐怕还不够。八卦相错,生生不息……还需要让气流动起来。”
      他的目光投向屋子中央那片相对干净的地面,以及东面的墙壁,蝴蝶消失的方向。
      “小乖,你站到屋子正中心去,面朝东。”道松落指挥道,“随便站着就行,放松,别乱动,也别紧张,相信我。”
      孟阿野点头,依言走到屋子中心,面向东墙站定。东墙上只有一扇破败的窗户,窗纸早已烂光,只剩下歪斜的木棂。
      道松落自己则退到门口位置,也就是大概的离位,离为火,为明,为中虚。
      “等会儿听我指挥。我说按,你就踩一下你右脚正下方的那块地砖。”
      孟阿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好。”
      道松落走到西北角木柱的掌印凹陷前,伸出右手,手掌虚按在凹陷上方,左手则摸向腰间——那里挂着根细长棍子,他没有抽出,只是握住了棍身。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他低声念着,“乾坤已现,巽艮何在?震兑为门……离坎为轴……”
      他的视线快速在屋内剩下的几个方位扫过。东南角堆着一些枯草,东北角则是一个半塌的灶台。
      枯草属木,巽为风,亦为木……灶台曾生火,但已废弃,艮为山,为止……生门在震,但需动巽引风,通艮止滞?不……蝴蝶属飞虫,巽风可助其势,但消失却在震位……需以离火之明,照见震门之虚;以坎水之流,润泽巽木之枯;再动乾坤。
      思路瞬间清晰。他开口:“小乖,踩。”
      孟阿野闻言,立刻踩下。在他行动的同时,道松落右手按入了西北角木柱的凹陷处,同时,他左手握着的长棍棍尾轻轻点在了门口内侧地面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上。
      “咔哒……”
      一声轻轻的机括声从脚下传来,孟阿野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砖微微下沉了一点。
      “西南角,石钮,顺时针转三圈。”道松落吩咐道,他自己两步跨到东南角的枯草堆旁,手中长棍一挑一拨,将表层枯草扫开,露出了下面一块看起来像是被长期压住的木板,他用力将木板向左侧推动了三寸。
      孟阿野也冲到西南角,找到那个小石钮,顺时针转动三圈。
      “东北灶台,左下第三块砖,向内推。”道松落疾步退回到屋子中心孟阿野刚才所站位置的侧后方,长棍尾端重重顿在另一块地砖上。
      孟阿野快步走到东北角的破灶台边,迅速数到左下第三块砖。他用力向内一推,砖块竟然真的向墙内缩进了约一寸。
      吱呀一声,东面那扇破窗户下方的墙壁突然无声地向下沉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约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成了!
      孟阿野眼睛亮亮的:“道松落你真厉害。”
      “这会儿不骂我了?”道松落轻笑,“来,过来。”
      孟阿野小步跑到他身边,“干嘛。”
      道松落捧着他的脸,坏笑着把手上的灰都抹到他脸上,然后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乖宝宝,走吧,我们进去,诺,这个符纸拿着,隐匿符,从老头儿那儿要来的,能在三个小时内做到隐身效果。”
      孟阿野接过符纸,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重新把那些黑灰弄回道松落身上。“走!”
      临走前,道松落甩出一张符,下一刻木屋内的一切都恢复原样,连灰尘都分毫不差。
      两人随即摸进洞里,道松落走前面开道,孟阿野跟在他后面,走了不到五分钟,面前开阔起来,下面竟然是一个地下实验室,灯光昏暗,四壁都是石砖砌成,像旧历某个地下城堡建筑。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不知何处有莫名的滴答水声,孟阿野抬头仔细观察,没有看见摄像头,要么是被拆了,要么是这里的东西一点影像记录都不能留下。
      他让道松落帮他查梅隐就是想知道商祺在做什么,现在看来,商祺在做的事比他想得要恐怖得多……难怪道松落坚持要带他来,如果是口述,他不会信的。
      两人潜行着,这里岔路很多,道松落牵着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罗盘寻找方向,两人都默契地闭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任何问题都要等着出去了再说。他们一直往下往里深入,一路上有不少废弃的实验用品,各种仪器碎片,孟阿野的眉头紧蹙,他紧抿着唇,竭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
      不要。商祺,千万不要。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恶心的味道,有消毒水还有很重的血腥味儿和防腐剂的味道。
      孟阿野有点想吐,他脸色很差,抓紧了道松落的手,难得感到了害怕,真真切切的害怕,他怕商祺做了让他无法承受的错事,更害怕商祺做这件事是为了他。
      道松落感受到他的不安,轻轻揉着他的后颈,低声安抚着,“别怕,我在。”他带着孟阿野走到了最底层,这里有七八个房间,最里面那个房间隐约有些光亮,两人对视一眼,静步过去,分别贴着门两侧的墙根侧耳倾听。
      “……这里是最后一个实验室了……真的什么都不留?毕竟是他的心血…”
      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孟阿野有点熟悉,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我只执行老板的命令,其他的,一概不管。”
      第二个男人声音也有点似曾相识,“与其关心我们老板,长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公正天平最近很不安宁,老板希望在他的第二天赋到五阶前,五上城内没有新闻。”
      “五阶。他真敢想。不怕暴毙?四阶都够他受的了,从他晋升到四阶以来,他就没用过天赋了吧,他现在是四阶多少?四阶一级?呵呵想要连跳十级吗他。”
      “老板的事不用长官操心,他自有办法。”
      “呵。他能有什么办法,打药?”
      “与你无关。”
      “……”
      “既然如此。明天我会派人把这里彻底收拾干净,希望你们老板满意。”
      孟阿野咬紧了牙,他敢肯定,那人口中的老板就是商祺。突破五阶,连跳十级……他不要命了吗?!打药?他想打什么药?
      他抬头跟道松落对视了一眼,随即微微侧头朝内望去,房间内只有一人,还有一只飞舞的蝴蝶。正是那只蓝紫色的蝴蝶,而另一个人竟然是鸦褐!梅隐的副官。
      商祺果然跟梅隐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在这里做实验,那实验内容是什么?孟阿野细细打量了一圈室内,发现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安置着数个透明圆柱形容器,里面居然泡着数具尸体,他们的形态都很奇怪,每个人身上都有畸变,像是天生如此。
      他攥紧了拳头,努力压制住想要冲出去质问的冲动,不能打草惊蛇不能惊动商祺。
      里面两人不欢而散,鸦褐从另一侧的门离开,那只蝴蝶则朝他们这边飞来。孟阿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它似乎没有察觉异样,径直离开了这里。两人又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实验室内。
      孟阿野抿唇,翻看起桌上的文件。

      【一号实验:长生
      实验代号:L-01
      目的:验证“基底细胞端粒酶定向激活剂”对初级衰老细胞系的逆转效果。
      受试体:编号1-5,年龄55-70岁,晚期器官衰竭患者。
      进程:药物注射后24小时内,细胞端粒活性检测显示异常峰值。72小时后,1、3号出现全身性皮肤纤维异常增生,伴随多器官急性炎症风暴。4、5号出现认知功能错乱与部分肢体组织失控性再生。
      结论:受试体1-5号,于实验启动后96-120小时内相继死亡。死因:多器官衰竭/代谢崩溃/神经功能彻底紊乱。失败。药物诱导的再生失控,导致生命系统结构性崩塌。
      实验代号:L-07
      目的:测试改良型“端粒稳定复合物”在相对健康中年个体上的耐受性与初步效果。
      受试体:编号11-15,年龄40-45岁,无重大疾病史。
      进程:初期生理指标平稳,部分细胞老化标记物出现可测量下降。第30天,11号突发全身血管脆性激增,内出血死亡。12-15号相继出现不可逆的骨髓抑制、淋巴细胞数量锐减,免疫系统崩溃。
      结论:受试体11-15号,于实验启动后30-75天内,全部死于并发症。失败。药物对生命维持系统的其他关键部分造成灾难性破坏。未能实现可控的生命延长。】
      【二号实验:生长
      实验代号:G-01
      目的:验证“神经元突触可塑性强制增强剂”对低阶天赋者潜能激发效果。
      受试体:编号G1-G5,天赋未开化或1阶,无明显器质性疾病。
      进程:药物介入后,脑电波活动异常剧烈。G1、G2于48小时内出现不可控癫痫并迅速陷入脑死亡。G3、□□生严重精神分裂症状与幻视幻听,伴发脑组织水肿。G5出现短暂的微弱变化(疑似天赋激活假象),随后脑干功能衰竭。
      结论:受试体G1-G5,全部死亡。失败。
      实验代号:G-12
      目的:测试“稳定剂”与“增强剂”序贯使用,试图控制天赋强行提升过程。
      受试体:编号G20-G25,天赋等级1-2阶。
      进程:序贯注射后,初期天赋波动趋于平稳。G20、G21在预期晋升窗口期(第15天),天赋骤然暴走,身体出现局部(G20手臂,G21下肢)畸变溃烂,随即蔓延全身,生命体征迅速消失。G22-G25虽未立刻死亡,但天赋出现永久性僵化或漏损,天赋等级不升反降,并伴随进行□□官衰竭,于2-3个月内陆续死亡。
      结论:受试体G20-G25,全部死亡。失败。 】

      他抖着手,翻看了厚厚一叠文件,无一例外全是失败,同时孟阿野发现,他们是前段时间才开始人体实验的,大概是他去彩蔷薇调查莱德浦狄奥的那段时间。
      彩蔷薇?孟阿野在那堆纸里翻找着,没看到想要的,他跟道松落打了声招呼去了别的房间。另外六个房间里,有三个是观察室,一个档案室,一个休息间,还有一个杂物间。
      他径直去了档案室,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被带走或者销毁了,只有几个堆在角落的箱子里还装了点东西,他走上前蹲下仔细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点点关于实验对象的档案。

      【编号 L-03,男,113岁,流火城人。
      罪名:多起儿童绑架虐待案主犯,已被判处终身监禁。】
      【编号 G-04,女性,87岁,流火城人。
      罪名:天赋滥用导致十人死亡的恶性案件,已被判处死刑。】
      【编号 L-11,男性,142岁,北境城人。
      罪名:大型人口贩卖集团首脑之一,背负多条命案,已被判处死刑。】
      【编号 G-22,男性,98岁,白银城人。
      罪名:利用天赋进行大规模金融诈骗及胁迫,造成严重后果,刑期二十年。】

      孟阿野瘫软在地,眼泪不知何时掉下来两滴,他低低地喘着气,心里想的居然是:还好,商祺用的不是无辜者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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