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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七 R/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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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阿野出来的时候,莱德浦狄奥稳稳地接住了他。
“难怪我也是命运的一环。我杀了维森,同时给以撒创造了机会成立了蔷薇骑士团,他们起义波及了欧泊澳古堡,也帮助了一直被困的温妮莎。而温妮莎的离开和后来的重逢也影响了西莱,那他见到你,没有再次想起来吗?”
莱德浦狄奥点头又摇头,“你始终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在你认识商祺、明泽锦以后。他见到我不会想起来,只有你才能触发他的记忆。只是他老是盯着我看,很烦。”
“哦…”
“你想看看吗?”
“什么?”
“关于李青山的过去。”
孟阿野犹豫一下,“…我有点害怕。”
“那就不看。”
“哦…那我想看看小垠。”
莱德浦狄奥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为什么选迎婺垠?”
孟阿野眨眨眼:“你猜。”
“你很好奇他?”
“算是吧。”他想了想,“Again可以看见未来的事吗?”
“Again加上超天赋者才可以。”
“对了,为什么我有时候可以被看见,有时候不行啊?”
“因为你现在既属于存在的人,也属于不存在的人。你可以理解为一款程序病毒,但触发条件是被动的,当你属于不存在者——也就是超天赋者时才能被看见,而属于存在者就不行了。这种情况是随时切换的,我也无法预测。”
“哦。”
莱德浦狄奥又问:“你真的想看迎婺垠?”
“怎么,不可以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想看到他的另一面。”
孟阿野歪头,“你对他们都很了解?”
“在Again里,我无处不在。对他们还算了解。”
“那你觉得谁最好?”孟阿野问他,其实这个问题他自己是回答不上来的,谁都对他很好很好,但他们各自的缺点也相当明显。他无法做到指责他们任何一个人。哦。裴滟婤除外,因为他们两个人之前吵架吵上头真的会对打互殴。不过现在不会了。
莱德浦狄奥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良久才开口:“我。”
“哈?”这倒是让孟阿野意外地笑了,“自吹自擂?”
莱德浦狄奥诚恳分析:“第一,我和你是同一个人,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和想法;第二,我的实力比他们都强;第三,我的财富可以让你统治整个曼特斯维斯成千上万年;第四…爱自己,是我们的信条首位。”
“邱碧笛尔教你的?”
“是我自己参悟的。”
“还挺禅。”
莱德浦狄奥一本正经:“不饿。”
“……你的冷笑话应该是跟她学的吧。”
“嗯。”
“那你说,除了你,谁是第二好的?”
“嗯……”莱德浦狄奥垂着眸,白纱半落,像一具姿态优雅的白瓷雕。“傲慢、嫉妒、暴怒、贪婪、色欲、暴食……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迎婺垠吧。”
“等等等等。怎么还有暴食?暴食是谁?”
“柏洛斯。他压力大的时候会连续不停地进食七十二小时。”
“……那其他的呢?”
“商祺、明泽锦、西莱·欧泊澳、李青山、玉璆祯、裴滟婤都对应了傲慢;迎婺垠是色欲;裴滟婤暴怒;而贪婪和嫉妒他们每个人都有。”
“虽然迎婺垠受色欲影响,但他综合来说是最好的人选。”
孟阿野反着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谁最差?”
“李青山。”莱德浦狄奥秒答。
“…真是毫不意外。”
“你觉得呢?”他问,“小媃。你觉得谁最好?”
孟阿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们的对话不会被录下来什么的吧?”
“不会。”
“嗯……”孟阿野想了很久,“如果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的话……哥哥。”
“其他人要哭鼻子了。”
“这不一样啦…”他嘟囔,“哥哥…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孟阿野垂眸:“哥哥是身体的一部分。”
“很重要很重要,没有他我会死掉。”
“谁都不能带走他。邱碧笛尔不可以,道松落不可以,我自己更不可以。”他说着叹了口气,“他做错事都是因为我…相应的因果也应该由我来承担。”
莱德浦狄奥的目光飘向很远,“商祺……”
“不知礼,无以立。他很懂分寸,能够在最大限度上保护你。或许你可以在某次读档中选择和他在一起,只和他一个人。”
“有机会再说吧。”
莱德浦狄奥勾唇,“其实Again本质上很好玩。在我的记忆里,你做过很多职业,歌星、演员、模特、神父、特工、议员、总统……你每次都做的很好。”
“范围面这么广?”
“是你的话,做什么都会成功。”他眨眨眼,“真不想看李青山?”
孟阿野摆手:“免了。我怕我会捏爆他的头,我们去看小垠吧!”
莱德浦狄奥点头,随即抬手,一面白色的镜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去吧,我会指引你。”
孟阿野毫不犹豫踏了进去,失重感紧随其后,视网膜中一片漆黑,他好像在一片黑暗中不停下坠,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
他闭上眼,感受到胸口的濯枝雨微微发烫,手轻轻安置在那处,身体随即开始缓缓停下,再睁眼面前出现了无数道门。
门的间隙由黑色物质填充,无数双黑色的手和头颅想要从其中挣脱出来。尖啸充斥了整个空间,孟阿野被声音刺得耳膜疼,下一刻一双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莱德浦狄奥的声音从幽幽的彼岸传来,‘往前走,别怕。’
‘每扇门都是还未结束业障因果的罪人。’
‘等消除因果,他们就会变成门外这样的东西。’
‘迎婺垠曾经到过这里,所以我们必须经过这条路。’
“这里是哪里?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大陆背面,他作为游荡的亡魂来过这里。’
孟阿野表情一滞,“他死过?”
莱德浦狄奥轻轻推着他朝前走,‘答案就在门背后。’
人声嘈杂。孟阿野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片刻怔愣——又是尹度斯。不过今晚的尹度斯格外热闹,人来人往,学生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什么,孟阿野仔细一看,发现现在应该是校艺术周。尹度斯的艺术周一直都是重要的联谊活动,孟阿野只在一届登台表演过,其他时候都作为看客。
莱德浦狄奥在此刻也出现在他身边,不过没人发现他们,他们现在属于不存在者。
“今天是周几?”
“周五。”莱德浦狄奥牵起他,“你表演完以后。”
“怎么会是这里…”孟阿野喃喃,对了,里士满说迎婺垠出事就是这一天,难道他也是在这一天死亡的?可是…
“走吧,我们去后台。”
他们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向后台,孟阿野立刻发现了一个打扮奇怪的男人——他身穿深色冲锋衣,头戴兜帽和口罩,但缝隙漏出了几缕粉紫色的发丝让人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迮日春?”孟阿野凑过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尹度斯大学部挂名,得知了你会参加的消息,特意过来看你。”
“可是,我都不认识他。”
莱德浦狄奥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听。”
后台传来说话声,这声音孟阿野很熟悉——是明泽锦。
“…是啊,等会儿我先去接小野。”
“他和迎婺垠去小花园了,呵呵,当然,我这么善良肯定要给迎少留出点单人空间。”
“嗯,放心吧,晚上我会带小野回去,不和迎婺垠一路。他今天开的ssc来的,土死了。”
“呵呵,当然是开的智驾,跑车还要找个司机吗,丢不丢人?”
迮日春听到这里就离开了,孟阿野也跟了过去。
月色悄悄攀上枝头。小花园内寂静无声,15岁的孟阿野正坐在长椅上等人,他穿着漂亮华丽的打歌裙,脚上是一双不算太高的蝴蝶结圆头粗跟鞋。玉白的腿上套着长袜,两个腿环勒出丰腴的腿肉,小小的脸上画着淡妆,头上戴着蕾丝层叠的发饰。整个人像一个发光的小偶像。
“小甜心,抱歉,我来晚了。”迎婺垠跑着过来,脸上笑容洋溢,他和明泽锦组建了一个摇滚乐队,今晚也有演出,打扮也格外耀眼。绚丽的金发,黑色皮夹克皮裤,铆钉长靴,很机车很摇滚。
孟阿野见他来了高兴的起身,“小垠,你带上绳子了吗?”
“当然。”迎婺垠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腰,这是艺术周的活动之一,在小花园的树上系上绳子许下愿望,他们因为要表演所以现在才抽出空来。“我抱你。”
“好呀。”
两个少年在繁枝上系上带子,孟阿野脸红扑扑的,很是高兴。迎婺垠在此时又拿出一张许愿券递给他,“看,怎么样,最后一张被我找到了。”
这张许愿券是孟阿野今天作为小偶像的活动之一,参与者可以收集特定的代币兑换握手券、拍切券等,其中数量最少最特别的就是许愿券,内容也更亲密,比如和孟阿野一起看烟花做手工等等。而迎婺垠手中这张则是唯一一张能够向孟阿野许一个愿望的愿望券。
“竟然是小垠拿到了!”孟阿野惊喜,“我明明藏得很隐蔽,还要答对姨姨的三个问题才能拿到。小垠好棒呀。”他眼睛亮亮的,“姨姨都问了你什么?”
“小甜心不先问问我的愿望吗?”迎婺垠拉着他的手,“我想现在就用,可以吗?”
“好啊,小垠想要什么?”
迎婺垠不假思索,他脸上褪去笑容,真挚诚恳地开口:“我想要你对我许一个愿望,你只想要我完成的,可以吗?”
孟阿野盯着迎婺垠年轻俊逸的脸看了很久,“小垠,你今天表演的时候特别帅。”
“真的?你想让我再给你唱一首吗?”
孟阿野摇头:“我觉得你之前跟我说的不对,小垠比我更像这个蝴蝶。”他的手搭在迎婺垠那片皇蛾阴阳蝶的纹身上,“很漂亮,很特别。”
迎婺垠笑起来:“那小甜心就是没想好愿望咯?可以一直存在我这里哦。”
孟阿野歪了歪头,“小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迎婺垠摩挲了一下左手中指上的蝴蝶戒指——那是孟阿野送他的礼物,一枚黑粉宝石的皇蛾阴阳蝶戒指。“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你和小锦也是好朋友呀,为什么对他跟对我不一样?”
迎婺垠认真:“小野,你是我的蝴蝶,和明泽锦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
“哦。小垠,这个鞋不舒服。”
“坐到椅子上去,我给你脱了,等会儿背你回去。”
“好呀。”
迎婺垠半跪在孟阿野面前,让他的脚踩在自己大腿上,给他解开鞋子上的扣带。孟阿野看着他,随后低头亲亲迎婺垠的额头。
迎婺垠动作一顿,愣神了很久,“……为什么突然亲我?”
在此之前,如此亲密的举动只属于商祺和明泽锦。
孟阿野:“哥哥说做得好有奖励,这是我给小垠的奖励。”他抿唇笑起来,“小垠你喜欢吗?”
“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的啦,小锦说不可以随便和别人亲亲,但小垠不是别人对不对?”
迎婺垠难以言说自己现在的感受,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他脸上染上粉霞,脑子难得有片刻混沌,“我们是好朋友……朋友也不可以随便亲的。”
孟阿野捧起他的脸,“小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朋友,我跟你说过的,对吧?”
“嗯”
“所以可以亲!”
迎婺垠低叹着笑了一声,坐到椅子上把孟阿野抱到他腿上,说,“…乖宝宝。”
“今天开心吗?”
孟阿野:“嗯,小垠开心吗?”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真的假的?”
“嗯”
孟阿野抱胸和莱德浦狄奥并肩而立,他眼睛眨了眨,“其实这是我们的感情转折点。”
在这件事以前,他们一直都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孟阿野也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只是觉得自己该说那句话了。
“看那儿。”莱德浦狄奥示意他看向一个阴冷的角落,孟阿野根本看不清,他走近了才发现迮日春竟然站在那里,像鬼一样注视着氛围正好的两人。
孟阿野轻轻抽气,“…他是鬼吗?”
莱德浦狄奥不置可否,他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两人就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孟阿野紧张地攥紧了他的手,“我不能阻止吗?”
“这件事是命运选择的,阻止会导致后来的事崩盘。别怕,我在。”他回握住孟阿野有些凉的手。
迎婺垠心情很好,他哼着歌朝自己的车走,虽然他这个年纪没有驾照,但可以单独开智驾,因此平常也不爱让司机来接。地下停车场出奇的安静,这会儿尹度斯已经没什么人了,明泽锦因为乐队的事留了他一会儿,他又要做这次的活动汇报,所以离开得比较晚。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迮日春面无表情地高举起一根撬棍,对着迎婺垠的后脑狠狠打了过去。
剧痛在迎婺垠的脑子里炸开,惊骇、疑惑、痛苦在他脸上交织,他痛苦地倒在地上,茫然地看向了将他击倒的那个男人,和那双蓝绿色的瞳孔对视了片刻。这反而激怒了迮日春,他扔下撬棍半蹲在迎婺垠身侧,拽着迎婺垠的衣领,冲那张他厌恶至极的脸一拳又一拳砸了下去。
孟阿野几乎要呕吐,他控制不住地要冲过去,却被莱德浦狄奥抓住,牢牢抱在怀里,视线连带声音一起被剥夺。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就能不去想了吗?
迎婺垠为什么从不告诉他?为什么?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惨白而刺目,荧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像一群被困在灯管里的飞虫。
指骨撞击颧骨和颌骨的闷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一块生肉。手套的皮革很快被血浸透,变得湿滑黏腻,但迮日春没有停,他犯病了,他本就不是正常人,他的精神病比裴滟婤还要严重。
迎婺垠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最初的几下重击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又被更剧烈的疼痛唤醒。他试图抬起手臂挡在脸前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什么都看不清,一只眼睛被脸上的血糊住,另一只眼睛则因为重击失去了作用
意识在疼痛的浪潮中浮沉。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断断续续。他尝到血的味道,铁锈的、咸涩的,从牙龈、鼻腔和破裂的嘴唇一起涌进喉咙,堵在那里让他快要窒息。
身体渐渐不属于他了。疼痛先是尖锐而具体的,然后变得模糊而全面,像整个人被浸泡在沸水里,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却分不清尖叫来自哪里。他的意识开始松动,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随时可能崩断。
这就是死吗?
这个念头从疼痛的缝隙里钻出来,浮在意识的表面。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今晚的演出,想起了父亲母亲,想起小花园里的月光和孟阿野发间的香味。想起那双雾黑色的眼睛看着他,说“小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朋友”。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他觉得可惜——可惜那个他还没兑现的愿望。
现在他连最特别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又一次重击落在肋部。肋骨被打断,疼痛从侧腹蔓延开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已经叫不出来。
或许是意识到迎婺垠活不了了,迮日春终于停了手。
迎婺垠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的脸已经完全变了形,肿胀的、青紫的、丑陋的,鲜血顺着脸颊淌进耳朵,又流到地上,汇成一大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迮日春站起身点了支烟,他冷笑一声,离开了停车场。
灯光惨白。血在地上缓缓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暗红色花朵。
迎婺垠躺在那里,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浅。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光晕,晃晃悠悠地漂浮着。他觉得很冷,很冷。
口袋里那张许愿券也被血浸透。纸张湿软,边角卷起。它曾经代表一个愿望,一个独一无二的愿望。现在它只是一张被血泡烂的纸片,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就像它承载的那个愿望一样,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已经被毁掉了。皇蛾阴阳蝶其实还有一个特性。它们从蛹中羽化出来的时候,有一半的几率翅膀无法展开,会在几个小时内死去。而那些成功展开翅膀的,也只有六天的时间。
迎婺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一只翅膀无法展开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六天了。他的手动了动,想做什么却无能为力。
天花板的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模糊,最后化成一团白色的雾。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一台失去动力的钟表,指针颤巍巍地停在最后一秒。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孟阿野跪在地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莱德浦狄奥怀中挣脱出来的,只是无助地想要抓住迎婺垠如沙漏流逝的生命,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甚至无法碰到对方。
“小垠,小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掉下来落在迎婺垠的血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别哭,别哭。”莱德浦狄奥蹲在他身边,“你还记得,你对迎婺垠许了什么愿望吗。”
是的,其实他们离开小花园以后,孟阿野就对迎婺垠许下了愿望。
15岁的孟阿野带着笑意的声音和28岁孟阿野抽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希望,小垠能一直一直陪着我。只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