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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 B/R/S ...

  •   柏洛斯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气泡酒,度数不高,他给孟阿野和西莱一人倒了一杯。
      西莱伸出手,一本厚厚的羊皮书飞到他手中,他翻开,身边的场景骤然变幻。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腐烂垃圾和铁锈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们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侧是高耸的颜色深暗的石砌建筑,木制窗棂歪斜,偶尔有昏黄的灯火在深处摇曳。
      这里是流火城的某个角落,夜晚的天空是浑浊的紫灰色,不见星光。
      巷子深处,穿着华贵的,年轻的,双腿完好的西莱站在那里,他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一头火焰般的红色卷发在昏暗的夜色中也极为醒目。
      他身着一件深红色丝绒外套,袖口和领口缀着繁复的金线刺绣,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他的脚下,倒伏着几个衣衫褴褛体型魁梧的成年男性,他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但死状极为凄惨——肢体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伤口深可见骨,地面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
      西莱手中把玩着一柄细长的、装饰华丽的匕首,刃尖还在滴血。他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甜美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满意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似乎被一道更高的身影挡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
      他很高,一米九左右,身形挺拔,肩宽腿长。他穿着一身纯黑色长衣,简单内敛。黑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仅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他的侧脸。
      他的脸——孟阿野呼吸一滞。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气质又完全不同。
      精致的骨相与皮相,黑发黑眼,肤白胜雪。不过眼前这人,五官的线条更为锐利分明,眉峰如刀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成冷艳逼人的美感。
      他黑色的瞳孔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巷内血腥的场景。
      西莱也察觉到了来者,他转过身,红瞳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他舔了舔唇角沾到的些许血点,像一只被发现了秘密巢穴的兴奋的猫。
      “哟,哪位?”少年西莱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难掩其中的傲慢与玩味。
      男人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尸体,那双深黑的眼睛只是牢牢锁定在西莱身上,像是在审视他的灵魂。
      他缓缓迈步,走进巷子,昂贵的鹿皮短靴踩在血泊与污水中。
      西莱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身体微微紧绷。
      黑发男人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处刑?”他的声音冷冷的,像山间的泉水,很好听也很冻人。
      西莱脸上的笑容瞬间重新绽放,甚至更加灿烂,是被人理解的狂喜。“你怎么知道?”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红瞳灼灼发亮。
      莱德浦狄奥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西莱,这种沉默非但没有让西莱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兴趣。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看懂他的知音,尽管对方一言不发。
      “这些渣滓,”西莱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语气轻快,像小孩儿分享趣事,“贩卖孩童,折磨致死只为取乐。城卫队?哼,废物罢了。”他踢了踢脚边的尸体,“我只好亲自送他们一程,用他们应得的方式。”
      “你觉得怎么样?”他挑眉。
      莱德浦狄奥依旧沉默,但他轻微地颔首,幅度很小却表达了他的认同,这让西莱骤然欣喜若狂。
      他彻底放松下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凑近几步,几乎要贴上莱德浦狄奥的胸口,完全无视了两人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那张冷艳的脸,然后目光落在他那身毫无装饰的纯色长衣上,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喂,”西莱挑剔地撇嘴,像发现了珍宝却嫌包装太差,“你长得这么……啧啧,真是浪费。穿得跟乞丐似的,一点品味都没有。”他指了指自己华贵的丝绒外套,“看看,这才叫衣服。”
      他扬起下巴,神情倨傲:“我叫Shelley·Opalus。你呢?总该有个名字吧?不然我怎么找你?”
      莱德浦狄奥静静看着他。
      血腥气萦绕在鼻尖,巷外传来模糊的谈话声。在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了足足半分钟后,他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珠落入玉盘:
      “Redemptio。”
      只有名字,没有更多。
      西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卷过音节,华丽的腔调缠绵暧昧。他扬起一个更加灿烂、更加危险的笑容,红瞳在昏暗光线下熠熠生辉。
      “Redemptio……我记住你了。”他语气轻快,“我们会再见吗?”
      莱德浦狄奥没有理他,拿出一盒火柴轻轻点燃一根,随后扔在那些尸体上,下一秒尸体就被红紫色的火焰席卷,不过片刻便燃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莱德浦狄奥转身离开,没有回答西莱的问题,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场景到此戛然而止,周围的阴暗巷弄如同潮水般退去,温暖的灯光和奢华的书房景象重新回到孟阿野的感知中。他依然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握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气泡酒,指尖冰凉。
      西莱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羊皮书,将它随意放在一旁。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啜饮一口,那双经历过岁月的红瞳看向孟阿野,带着追忆和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就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在一个堆满人渣尸体的臭巷子里。”他补充道,似笑非笑,“如此美妙的相遇,把我和他紧紧捆在了一起。”
      “……然后呢?”
      “然后,哼哼,然后,他救了很多人,这些人自发拥护他,成立了基索教。”
      西莱把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一群蠢货……”
      孟阿野端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等待着西莱的下文。
      西莱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
      “呵呵。”他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不知是对谁,“我们的悲悯者大人,有了一群需要庇护的羔羊。人越来越多,麻烦也接踵而至。光靠处刑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是在那些渣滓学会了抱团,甚至勾结起城卫队和某些贵族之后。”
      他指了指那本羊皮书,对往昔峥嵘的怀念和厌烦从话里泄出:“那段时间,可真是……热闹。明枪暗箭,层出不穷。有些人,表面上是来寻求庇护的可怜虫,背地里却想着怎么从这新生的希望身上咬下一块肉。还有些人,是被Redem救下的,转头就因为一点蝇头小利,或者受不了教内初期的清苦,就想出卖我们。”
      西莱无奈地摇头,惋惜着自不量力的蠢货,“对付这些人,Redm从来不会手软。他处理起来,比我在巷子里干的那些,要干净利落得多。他很少亲自动手,通常只是一个眼神,一次沉默的注视,或者一句轻飘飘的判定……自然会有追随者,或者像我这样的人,去让那些叛徒和敌人消失。”
      他看向孟阿野,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你有没有觉得惊讶?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被尊为悲悯者的人,手下却沾满血腥,哪怕不是亲自沾染?”
      孟阿野沉默着,他想起了日记里那些狂热的描述,又想到了莱德浦狄奥那双毫无情绪的纯黑瞳孔。其实他毫不意外,甚至隐约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圣洁的外表下,是毫不留情的铁腕。
      他的潜意识里甚至有个念头,不这样,还能怎样?
      不牺牲,不流血,就企图得到变革?想要这种好事,不如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他建立秩序,制定规则。”西莱继续道,“在他的规则里,背叛和危害群体,是不可饶恕的。他的悲悯,只给予那些遵守规则、且真正弱小无助的人。对于破坏者他会给予相应的,决裁。”
      “那时候,很多人怕他,甚至比恨他的人更多。但也正因为这种恐惧和绝对的权威,基索教才能在混乱的年代迅速站稳脚跟。”西莱扯了扯嘴角,嘴上在嘲讽,表情却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很讽刺,对吧?慈悲之名,却是用铁与血铺就的道路。”
      “毕竟只有赢家,才配书写史书。”
      “那……特雷德迩和柏洛斯呢?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孟阿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日记里提到,那两人似乎很早就跟随在莱德浦狄奥身边了。
      西莱听到这两个名字,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特雷德迩那小子……哼,他被翡济家族的其他人追杀,被Redem救下来,从此以后就像条狗一样粘着他。真可怜。”
      “一条被主人嫌弃的疯狗。”
      “至于柏洛斯……”西莱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他看向一边的柏洛斯,“要不要你自己说?”
      柏洛斯沉默,西莱毫不意外地呵呵一笑。
      “Redem是在一次清扫下城区某个奴隶贩子窝点时发现他的。那时候的柏洛斯,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块头已经不小了,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等死的小狼崽,浑身是伤,眼神凶得能杀人。Redem把他带了出来,清理干净,给了他食物和住处。”
      西莱耸耸肩:“柏洛斯认定了他,从此寸步不离,做了一道沉默的影子。Redem教他认字,教他剑术……那小子学得很快,也足够忠诚。比起整天见人就咬的特雷德迩,Redem显然更愿意在柏洛斯身上花费时间。当然,如果是我,我也更愿意和柏洛斯待在一起。跟疯子交流很累的,小野。”
      孟阿野深有同感。
      “所以,基索教最初的核心,其实就是你们几个?”
      西莱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透过眼前的酒杯,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几个人围坐在壁炉旁,或是争吵,或是沉默,或是……在莱德浦狄奥那无处不在的注视下,各自怀揣着心思的夜晚。
      “一群怪胎,凑在了一起。”西莱有些许怅然,“被一个更怪的家伙,绑在了一块儿。”
      而那个更怪的家伙,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坐在他的面前,用着同样的一张脸,却带着完全不同的、鲜活而困扰的表情。西莱看着孟阿野,最终发出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淹没在酒液入喉的声响中。
      真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人说的没错,真正的神谕,现在才降临。
      而他要做的,想做的,就是让事情更有趣,当然,在保证自己的“藏品”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他看了一眼孟阿野,随即微笑。
      孟阿野没读懂他的意味深长,注意力全放在了这段往事上。
      “后来出什么事了?莱德浦狄奥是,死了吗?”
      “是呀。”西莱点点头。
      “特雷德迩回了翡济家以后,联合法尔茨和芬德拉家族,伏击了柏洛斯,柏洛斯受了致命伤,被Redem带回不久后便一命呜呼。”
      “Redem刨开了自己的心脏,换给了柏洛斯,让他长出一颗新的,完整健康的心。”
      孟阿野听得冷汗涔涔,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这种事,恐怕有一就有二,“那他的尸体?”
      “被特雷德迩带走了。”西莱没有再笑,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透明的酒水。“他把他带到了树网,妄图复活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对树网做了各种实验,”西莱把孟阿野拉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无数人成了祭品。”
      “可实验成功不了的,”他轻轻叹气,“永远也成功不了,他没了心脏,灵魂也下落不明,我们甚至找不到他的天赋余韵。”
      “他就这么,死了。”
      咔嗒一声,一个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孟阿野颈部的皮肤,激得他汗毛倒竖。他猛地想挣脱西莱的怀抱,却被对方更紧地箍住。
      他脖子上被扣上了一个颈圈,他甚至没注意到西莱什么时候拿出的它。
      “你做什么?!”孟阿野的声音带着惊怒和慌乱。他抬手去触碰颈间的异物,那个颈圈做工精美,主体是金属,细腻地雕琢着繁复的藤蔓与猫科动物爪痕交织的花纹。
      颈圈正前方,镶嵌着一颗圆润的流光溢彩的红色猫眼石,宝石中心那道银色光带,如同西莱此刻凝视着他的红瞳,深邃迷人而危险。
      西莱无视了他的挣扎和质问,只是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碰了碰孟阿野的发尾,动作亲昵像在安抚受惊的宠物。
      “乖,别动,听我把故事讲完。”他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但环抱住孟阿野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稳固,让他动弹不得。
      “这项圈很漂亮,不是吗?”西莱轻轻抚过那颗分量不小的猫眼石,冰凉的触感让孟阿野微微一颤,“和我眼睛的颜色一样。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把他面向那面银镜,好让孟阿野更清楚地看到项圈的全貌,也让自己能更好地欣赏孟阿野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吗,宝贝儿,”西莱的语气慢悠悠的,“特雷德迩是个疯子,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能承载他扭曲想法的空壳。他不懂,也不在乎容器本身会不会痛苦,会不会破碎。”
      他的指尖顺着项圈的边缘滑动,每处都严丝合缝,找不到锁孔或者开启的位置。
      “但我不同。”西莱的笑容加深,显得有些鬼气森森,“我想要的,是活着的,有思想,会哭,会笑的Redem。”
      “而你回来了,你和以前不同了,”他吻着孟阿野的耳垂,“你更像一个活人了,比以前也更有趣了,Darling,这是我们的最美妙的重逢。”
      “可是,太多人觊觎你了……我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边,柏洛斯也是。”
      “所以,你需要一点小小的保护和提醒。这项圈不仅仅是装饰,小野。它能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是否安全。当然,在某些……必要的时候,它也能让你稍微安静一点,免得你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或者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轻易拐跑。”
      孟阿野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别想着摘掉它,”西莱捏捏他的脸,“这是我亲手打造的,除了我,没人能打开。强行破坏的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可以试试,不过最好在我身边,我可不希望我的小猫在别人面前……”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孟阿野浑身发冷,不是怕的,是气的,他抽抽嘴角,呵呵一笑。
      “现在,”西莱满意地看着孟阿野反应,重新将他按回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让我们继续把那个无聊的故事说完吧,怎么样?”
      柏洛斯依旧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像。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孟阿野静了片刻,转过身跨坐跨坐在西莱腿上,这个姿势让他稍微占据了一点居高临下的优势。他指尖插进项圈缝隙拉扯,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悦,但当他抚上西莱脸颊时,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我不喜欢,”
      “给我摘了。”
      他轻柔的抚摸一路下滑,如同情人间的爱抚,直到双手稳稳地停留在西莱的脖颈两侧。然后,毫无预兆地,指尖猛地收拢,用力掐住了那脆弱的咽喉。
      西莱的呼吸骤然一滞,喉骨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笑容依旧,甚至更从容,瞳孔因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而微微收缩,但里面却闪烁着兴奋和享受。他没有挣扎,顺从地仰着头,任由孟阿野施为。
      孟阿野微微俯身,凑近西莱的脸,两人鼻尖相触。“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冷冷的,“我不喜欢被强迫,西莱·欧泊澳。”
      几秒后,就在西莱的眼角因为生理反应而微微湿润时,孟阿野骤然松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下拇指若有似无地抵着他的喉结。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西莱低咳了两声,目光却炽热地追随着孟阿野。
      “但是,”孟阿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西莱颈侧跳动的脉搏,“如果你好好听话,学会用我接受的方式……或许,我会允许你在我身上留着这个小玩具。”
      他的指尖再次微微用力,是带着警告意味的按压,随即又很快松开,如同一个反复无常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主人,在逗弄着他胆大妄为的宠物。
      “明白吗?”
      “我的脾气,比你想的要差得多。”
      他低头,两人额头相抵,呼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现在,继续讲。”
      “柏洛斯,去帮我找点东西吃,我饿了。”
      西莱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喉咙处还残留着被扼握的触感和轻微的痛楚。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与记忆中的冷面罗刹逐渐重合的脸,眼里翻涌着狂热的痴迷。他声音低哑地笑了起来:“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伸出手,重新把他揽回怀里,姿态亲昵。
      “故事当然要继续,”西莱顺从地说,像一头温顺的野兽,尽管这温顺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我当然也会听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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