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依赖》松针牡丹水

26、二十六 鸳/B/S

　　褚令收到这个熟悉的号码发来的短信的时候有片刻恍惚，他已经很久没跟家里联系过了，这算啥？流放结束了，终于舍得来捞他了？他点开一看，信息很短，只有简单一句话——“下周回家结婚。缪。”
　　褚令：“？！”
　　这混蛋相里缪搞什么？！
　　相里家是五上城之一——云青天的大家族，虽然云青天道教盛行，但相里家并不从事这方面，他们主要深耕云青天的经济和军政，是底蕴深厚的世家。不过褚令和家里关系不好，他是嫡系的孩子，还有一个胞妹名叫相里鸯，先不提为什么兄妹俩要取个鸳鸯的名字。就光说相里家的氛围就让褚令吃不消，这个老牌世家规矩繁多，讲究旧历宗族那一套，在时代快速发展的今天竟然还保留着相当封建且古怪的传统。例如婚后的夫妻俩，不管是谁主外，另一方都必须在家待着不能抛头露面。而且相里氏至今还未能接受同性婚姻，简直怪异。
　　随着天赋的不断发展，生育不再是难题。同性和在生育上有各种问题的家庭或是个人都可以选择在中心城孕育机构，进行基因采样，机构会用天赋配合专门的器具孕育出一个小孩，这个过程被称为孵化。
　　孵化出的小孩和自然孕育的无异，不过孵化申请需要严格审核，如果出现反悔或者弃养情况，那么相应人员会依据中心城孵化法服刑。同样的，自然孕育对孕育者身体带来的影响也被很大程度上消解，因此选择自然孕育的家庭也不在少数。
　　即使这样相里家也严禁同性结合，谁搞这一套就把人逐出家门。
　　相里家现在的当家人是褚令的小叔相里缪，这人比他大不了多少，也才三十五六，至今未婚。褚令没想明白他到底要干嘛，干脆一通电话打过去质问。
　　电话被秒接，褚令也不管啥长幼尊卑，直接开始输出，“喂！相里缪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下周回去结婚？你疯了吧！我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谁啊，你管得着我吗！”
　　相里缪冷哼，“相里鸳，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哎哟还注意我说话的态度，怎么不注意你的态度，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搞包办婚姻那一套？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回去结什么狗屁婚的，你们爱谁结谁结。”
　　相里缪明显有些怒意了，“相里鸳我看你真是玩野了，不知道规矩了，这件事没得商量，下周我必须看到你，不要逼我亲自动手把你捆回来。”
　　褚令嗤笑，他刚想继续嘲讽，又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点子，“那好，我也实话告诉你了，小叔，我呢，已经跟一个小男生恋爱了，就不耽误别人姑娘了哈。”
　　“你说什么？”相里缪冷冷的声音传来，“立刻和他分手。”
　　“不可能。”褚令冷笑，“我非他不娶，我就喜欢他，我和他是天作之合、命定一对，谁来了都不好使。”
　　“哦？是吗。”相里缪呵呵一声，“那就下周带回来给我看看。”
　　“什，”褚令卡壳一瞬，随即立刻接上，“看就看！我告诉你，你到时候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把宗祠给砸了。”
　　电话挂了，褚令人也要挂了。他上哪儿去找个男朋友啊！相里缪一定是看出来了，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吧！这下完蛋了，不仅要被卖出去，还要被那个封建男整…不行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
　　嘶…找个假的试试？要漂亮、聪明、惹人喜欢，家世都往后靠…褚令生无可恋地发现了一个完美的人选，甚至对方拥有绝佳的家世——孟阿野。
　　褚令烦躁地抓抓头发，商家把孟阿野保护得很好，外界几乎没有他的消息，他小叔那边肯定也不会知道。怕就怕家里那群不长眼睛的小辈欺负他，从他小叔开始，相里家的小辈们就跟签了什么协议似的，一个二个既不谈恋爱也不结婚，问就是年纪还小事情还早，褚令都有怀疑过会不会其实他们这一辈全是深柜。
　　总之……还是先跟自家妹妹联系一下打探打探情况吧……褚令长叹一声打开聊天框，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在？
　　夺命女魔头：有屁快放
　　：……
　　：我是你哥，说话客气点
　　夺命女魔头：呵呵，封建男。
　　：？
　　：行了行了，我问你，你知道相里缪要给我包办婚姻的事儿不
　　夺命女魔头：知道啊
　　：就这一句？
　　夺命女魔头：。
　　：……
　　夺命女魔头：行了行了，听着，小叔这次是来真的，前段时间宗祠供奉的神像出了问题，莫名裂了一道口子，家里就计划着找个人结婚冲喜，神经兮兮的。你年纪最大，又是长子，被抓典型了呗
　　：凭啥不是相里缪结婚？他还是家主呢
　　夺命女魔头：呵呵。让他结婚。呵呵。
　　夺命女魔头：我刚刚听说你找了个男朋友？真的假的？
　　：你猜
　　夺命女魔头：哼。小叔给你找的对象是黎家的二小姐，你男朋友最好比她优秀，否则按小叔的性格，你俩就天各一方吧，不过我听说人家二小姐也不乐意结婚，都是家里逼的，你要搅黄的话成功概率应该很高
　　：那行，宗祠那事儿又具体是什么情况？
　　夺命女魔头：唉，不知道，家里供奉的里神最近好像很不安的样子，倦怎么样？
　　：还好
　　夺命女魔头：那行吧，下周回来记得带礼物，还有，教点家里的规矩给你男朋友，不然会被小叔骂很惨的
　　：ok，到时候你帮我注意一下你那些个堂兄弟姐妹们，他身体不好，不要吓到他
　　夺命女魔头：？你是谁
　　：滚

　　宗祠出了问题…褚令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因为外神？那还要找孟阿野吗…可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叹了口气出门去买礼物。
　　今天孟阿野难得到无影香上班，虽然他才退烧不久，但因为想跟玉璆祯一起下班，所以硬是跟了过来。褚令轻轻敲了敲门，没反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昏暗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屏的待机画面发出微弱的蓝光。孟阿野窝在沙发上，脸埋在厚实的毛绒被里，只露出一小截黑发。
　　褚令蹲到沙发边上，伸手戳了戳那团被子，“妹妹？”
　　被子动了动，孟阿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嗯？”
　　“是我，褚令。”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给你带了点东西，起来看看？”
　　孟阿野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侧睡压出来的红印子，看着像一只呆呆小猫。他揉揉眼睛，看了看褚令，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袋子，“……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礼物啊。”褚令给他递了一杯热水，“pomegranate的胸针，你看看喜欢不。”
　　“这么好心？”孟阿野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有事求我？”
　　“呃……这都被你发现了啊……”褚令挠挠头，“小野妹妹，哥想求你帮个忙。”
　　孟阿野歪头看他，“什么忙？”
　　“那个……下周五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
　　孟阿野眨了眨眼，“干嘛？”
　　褚令赶紧解释，“哎呀，就是我家里逼我结婚，我说我有对象了，我小叔非要我带回去给他看。我一时嘴快就答应了，但现在我上哪儿去找个男朋友啊……”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双手合十，“求你了妹妹，就一天，就演一天。我小叔那个人特别难搞，要是让他发现我骗他，我就死定了。”
　　孟阿野认真思考了两秒，“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云青天相里家。我本名叫相里鸳。”
　　“相里……”孟阿野眼睛微微睁大，“原来你家真是从政的，相里缪是你什么人？”
　　“是我小叔。”褚令摆摆手，“先不说这个，妹妹你帮帮我嘛。拜托拜托求求你了，这乱点鸳鸯谱，祸害的是两个人啊！”
　　孟阿野：“可是哥哥跟我说相里家的人都不正常，让我遇见一定要远离。”
　　“呵呵呵商先生真有远见，他们就是神经病，”褚令深表赞同，“呜呜呜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没招了，我不想联姻啊。”
　　“为什么一定要你结婚？”孟阿野不解，“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吗？”
　　褚令仰天长叹，简单把相里家的情况交代了一下，“所以你懂了吗？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孟阿野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们家规矩很多吧，不会为难我吧？”
　　“你同意了？！”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
　　“哎哟我的亲亲好妹妹，我爱死你了！你放心吧，谁敢为难你我就打谁，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褚令握拳，“我都想好了，等糊弄过去后我就说被你甩了，然后对你念念不忘，此生不娶了！”
　　“倒也不必……不过这件事你得跟祯祯说一声。”
　　“行行行，我等会儿就跟他说嘿嘿，你同意了就好。”
　　孟阿野打了个哈欠，“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们家规矩多，具体是什么规矩啊？”
　　褚令一言难尽，“我说了你可不准骂我。”
　　“又不是你定的，骂你有用吗。”
　　“嘿嘿那行。我家的规矩啊，那有啥好说的，我都跟男人谈恋爱了，还管他规矩不规矩的，只是我家同辈、小辈有点难缠，你懂的，重压之下心理都不太正常，我主要怕他们为难你。”
　　孟阿野摆摆手，“反正是冲着当苦命鸳鸯去的，不怕不怕。”
　　“噢耶妹妹，感谢感谢感谢！那我先去跟玉统报备了！”
　　孟阿野点点头，闭上眼重新缩回被子里，等褚令出了门以后他才有些头痛睁开眼。让他想想，这周末先回去找哥哥，顺便查查父母的事，下周陪褚令去云青天…安排有些紧，他看了眼时间，还早，玉璆祯这一下午都有工作，大概有四个多小时的私人时间。
　　他干脆坐起来，拿出西莱·欧泊澳给他的金鱼，轻轻捏了捏。一个水圈出现在面前，里面有数不清的金鱼游动着，很是梦幻，孟阿野好奇地戳了戳，随即走进了水圈中，一阵温和的白光包裹住他，再睁眼，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震撼的空间内。
　　头顶是高到夸张的穹顶，其上绘制着繁复华美的画卷。深邃的靛蓝底色上，用闪烁的秘银线和宝石粉末，勾勒出星辰、骑士、以及一位垂泪的神明。穹顶中央垂下一座由整块月光石雕琢、镶嵌着无数细碎钻石的巨型枝形吊灯，它是由内里向外散发出圣洁而恒定的乳白色光辉，如人造月亮般照亮整个殿堂。
　　四壁是由厚重的巨石砌成，主色调是墨绿与暗金。巨大的墙面被一幅幅巨幅的织锦挂毯覆盖，毯上用金线、银线和染成深红、靛蓝、墨绿的丝线，编织着旧历历史、英雄史诗与失落古地的恢弘图景。壁柱之间矗立着身披铠甲、手持巨剑的骑士石像。壁龛内供奉着不知名巨兽的头骨化石、闪烁着的水晶簇和各种宝石，以及覆盖着天鹅绒的厚重典籍，地面铺陈着巨大的深色花岗岩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熏香味，沁人心脾。大厅中央一条深红色的、绣着蔷薇，玫瑰和十字架的华丽长毯笔直地通向深处的高台。高台之上，安放着一张由整块纯黑的乌木雕琢而成的王座，椅背高耸，顶端雕刻着形态各异的荆棘蔷薇，扶手则被塑造成盘踞的龙形，镶嵌着暗红的宝石来作为龙睛。
　　王座前是一张同样材质，造型厚重，布满卷叶与蔷薇浮雕的长桌。而大厅两侧对称地摆放着一排厚重的橡木长椅，椅背同样雕刻着繁复的纹章与图案，覆盖着墨绿的绒布坐垫。角落里还有几个覆盖着同样厚重绒布、由黄铜镶边的矮柜，上面放置着造型奇特的星象仪和水晶球。
　　光线在彩窗、宝石、秘银与光滑的石面上跳跃，交织出迷离而神圣的光影。
　　西莱·欧泊澳正坐在一条橡木长椅上，他头戴红黑色重工蕾丝头纱，虔诚地低头祷告着什么。
　　孟阿野惊叹这里的奢华，走一步看一步地挪到西莱·欧泊澳身边坐下。平心而论，他其实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错，高中时他就选修过流火城史，对这个在历史书上出现的男人的名字有一定幻想——孟阿野对贵族文化非常感兴趣，也非常喜欢骑士故事，而西莱·欧泊澳即使头部贵族，又是洛瑟刻路西斯的骑士，对他的吸引力极大。
　　洛瑟刻路西斯——由基索教衍生出来的组织，流火城是其诞生地，内部成员也被称为骑士。洛瑟刻路西斯的成员选拔极为苛刻，组织里的成员多为政商界精英，顶尖学者和研究者等，连流火城的傲慢贵族都会敬这个组织成员三分。这些骑士致力于改变世界，修正错误，影响力难以估量。
　　“日安，甜心。”西莱·欧泊澳睁开眼，面带笑意，“你来得时间比我想象得要早。”
　　“今天正好有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的城堡吗？”
　　“并不。亲爱的，这里是金鱼隧道。”
　　孟阿野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这副样子惹得西莱·欧泊澳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吃惊的样子更可爱了。”
　　金鱼隧道，旧历时期的产物，它并不存在于任何城内，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由一段隧道连接内外的世界，内里是一座巨型城堡，内置教堂，医院，学校等多个设施，堪称一个微缩中城。它由数万位天赋者打造，布有全方位防护罩且只能通过隧道进入，据说原本是用于抗击外神的，后来被各方势力争夺，最后落在了零号病人的手上，不过随着零号病人的死亡，金鱼隧道也下落不明了。
　　而之所以叫金鱼隧道，是因为整个空间犹如在海底一般，天空中游着数不清的鱼类，如梦似幻。那些鱼类也是由天赋凝结而成，不死不灭，它们永恒地守护着这里，不停息也不奔驰。
　　“真的假的？你不要骗我呀。”孟阿野惊喜地眨眨眼，“金鱼隧道居然是真的存在的，那外神和里神呢？也是真的吗？”
　　后世关于零号病人和外神的战争，都编纂成了和不同高天赋者的斗争。孟阿野也是从一些杂书上看的，了解并不深，商祺也跟他说这些只是故事，不是真实存在的。到现在…他拍拍胸口，让自己不要太激动。
　　“当然是真的。”西莱·欧泊澳注意到他的动作，打了个响指，一只金鱼带着一个托盘游了过来，上面是一杯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可乐，“放缓呼吸，喝点饮料。”
　　“谢谢。”
　　真可爱。西莱·欧泊澳眼睛眯了眯，他的眼型长但偏圆，眯眼的时候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你刚刚在做什么呀？”
　　“为一位故人祈福。”
　　“哦，你跟我说好的，和我讲莱德浦狄奥的，不准赖账。”
　　“当然不会。”西莱·欧泊澳拍拍手，一本书飞到他手中，“嗯，让我想想从哪儿讲起呢…就从我和他的初遇开始吧。”
　　柏洛斯不知何时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橡木椅上，安静地倾听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