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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一百二十 S ...

  •   温妮莎的新住处位于王城千里之外,按照西莱的速度大概要五六天才能到。但他看上去相当兴奋,出了城以后,路过的狗都能被他打招呼。他们路过田野、村庄,翻过矮山、溪流,最后跋山涉水到了一座小庄园。
      这处庄园是温妮莎以个人名义买下的,作为她的新住处。西莱知道她再婚了,对象是一名医生,他们有了孩子,但温妮莎并没丢弃自己的理想,她依旧是一位骑士,并在这些年间做了相当多的好事。
      一想到她的孩子,西莱·欧泊澳就克制不住地去想,她是否也会像对自己一样去对这个小孩儿呢?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其实温妮莎并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成为一个母亲而已。这些礼物他挑了很久,在他准备查温妮莎下落的时候就在准备,他发现自己对温妮莎的喜好一窍不通,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他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琴房中自顾自弹琴的背影上,就像一张褪色已久的老照片,连辨认都显得吃力。
      她会喜欢什么呢?西莱·欧泊澳纠结了很久。那些珠宝首饰吗?不不,他记得温妮莎从不戴那些东西,又或者是乐谱?可是万一温妮莎放弃了钢琴该怎么办?毕竟她离开的时候砸掉了那架陪了她十二年的钢琴。
      最后西莱·欧泊澳还是选择留下了那几份乐谱,再加上一些怎么都挑不出错的礼物就这么出发了。临行前看着那两袋礼物,他有些失神,自己对温妮莎的了解如此少,少到让他开始畏惧这次旅程,但思念和渴望再次见面念头战胜了畏惧,他还是骑上了马,以一名骑士的姿态向目的地进发。
      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西莱·欧泊澳想。他现在是欧泊澳家族最有能力的孩子。唯一一个双天赋者,实力超群。欧泊澳公爵现在对他也相当看重,但他并不在乎这个老不死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配得上让温妮莎开心了。
      他今年刚好四十岁,和温妮莎已经有二十八年没有见过了,出于私心,他选在了自己四十岁生日前几天出发,并确保到达那天刚好是自己的生日。
      巧合而已。西莱·欧泊澳安慰自己,这可不算是他精心计算的,只是恰好在这几天他有空,恰好到的时间和生日撞上了而已。他心底隐隐期待着温妮莎会作何反应,却丝毫不敢去想对方是否会记得这个日子。
      这一路他都没有休息过,但身体并不感到疲惫。终于再翻过又一个山头时,他们看见了那座小小的庄园。红瓦白墙,和死气沉沉的欧泊澳古堡截然不同。院子里种有不少花草,还有一块小菜地,两只猫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另一侧安置着几个用于训练的木头人,旁边的墙壁上靠着两把木剑,一把大的一把小的。
      西莱·欧泊澳突然觉得自己的打扮是无比荒谬,太夸张了,太做作了,太刻意了。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他反复深呼吸,把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又检查了一遍那两个包袱。药品,香料,乐谱,葡萄酒,点心,金币。他翻来覆去地想过很多遍,这些东西会不会太俗气?她会不会不喜欢?可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还能送什么。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他还是抬手,忐忑地敲门了。开门的是一个男人,气质温和,他看见门外的西莱微微怔愣:“您…”
      “打扰了。我找温妮莎。温妮莎·冯·艾兴多夫。”
      男人又仔细打量了他,看见他身上的盔甲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请进吧,您一定是来找她商讨骑士团的事的吧?”
      “我…”西莱·欧泊澳顿住,一路上雀跃的心情突然被冻住,他忽然意识到温妮莎应该从没跟别人提起过他。也可能提起过,例如说一句自己以前有个孩子便没有下文了,因此眼前这个男人才会没认出他是谁。西莱·欧泊澳觉得自己蠢透了。他为什么要穿这个?他为什么要骑马来?他为什么要选今天到?他为什么要来?
      最后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沉默着解下了马背上的包袱,跟着男人进了房子。
      房内很整洁,内饰,壁纸都是暖色调,明亮而温馨。西莱·欧泊澳拿着包裹的手收紧,整个人开始处于紧绷状态。孟阿野担忧地看着他,却也无能为力。男人把西莱带到了客厅,让他稍等,自己去叫温妮莎。西莱有些局促地坐下,看着沙发上的小狗玩偶失神。那个玩偶的缝线很粗糙,看得出来是某人亲手的,即使简陋也难掩用心。他伸手轻轻戳了戳那个玩偶,指尖陷进去的瞬间像触电般收回,西莱·欧泊澳突然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难堪,他甚至连转头看向别处都觉得困难,只能僵硬地起身,目不转睛地朝门口走。
      此刻身后却传来声音。
      “……Fanshawe?”
      他身形一僵,身体像不受控制了一样转了回去。温妮莎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被日光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下身是一条便于活动的马裤,脚上是沾了泥土的短靴。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她甚至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眉眼间的阴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与平静。
      她很惊讶,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似乎是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西莱·欧泊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他垂着头,死死盯着浅色的地板,低低嗯了一声。
      温妮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半晌后,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一阵急促地跑步声打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楼上冲下来,对着温妮莎着急地叫着:“Mommy!Mommy!我找不到威尔先生了!”
      温妮莎眉眼都软了下来,她随手指了指沙发,“在那儿呢。我是不是说过如果你再到处乱扔,我就不给你做了?”
      “啊——我错了啦Mommy,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求了你求你了……你答应过要给我做一只小猫的,我想要很久了……”
      西莱·欧泊澳已经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了,他的耳边爆出一阵尖锐的耳鸣,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自己了。瞳孔因不可置信和难以理解而放大,他感到手足无措和陌生无助。Mommy,mommy,他从没想过叫温妮莎mommy。他只是想叫她母亲,叫她Mom而已。但温妮莎从不允许。他想起自己空无一物的房间,想起那张华丽而空荡的床,又想到那个针脚笨拙的玩偶。西莱·欧泊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一阵腥甜味儿。
      他怎么没想到呢。她当然应该叫温妮莎mommy,毕竟她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只有小孩才会用这个词。西莱·欧泊澳想吐,想质问,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他忽然想起那个被推下楼梯的夜晚,忽然想起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只觉得心头阵痛。
      “Fanshawe?”温妮莎在喊他,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又只留他们两个人,“这是?”
      她说的是西莱放在桌上的那两个包裹。
      “…礼物。”
      温妮莎有些生涩地开口:“谢谢…你…你还…”
      西莱打断她:“Vanessa。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觉醒第二天赋,你也不会为我叫医生的,对吗。”
      久到能压死人的沉默。
      他早就该想到的。他早就该想到的。她推他下楼,除了想让他逃过维森的魔爪,更想让他去死,远离她的生活,远离她的世界。
      西莱·欧泊澳扯扯嘴角想笑,面部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向下。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出了门。温妮莎惊慌地追了出来,叫住了他,“Fanshawe!”
      西莱·欧泊澳站定,他回头,神色冷漠而痛苦:“Please, don't call me that。 Just call me Shelley。Shelley·Opalus。”
      他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感到恨。恨自己,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
      不爱他,为什么要生下他。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个名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西莱·欧泊澳过去认为温妮莎是爱自己。她只是讨厌古堡,讨厌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而已。秉持着这个信念让他忽略了对方杳无音信的二十八年,忽略了自己空白的四十年。他不去想从未拥有过的生日礼物,不去想从未听到过的鼓励、赞美。他只是想哄骗自己,当温妮莎属于她自己以后,他就会有的。任何缺失的都会有的。
      温妮莎当然是爱他的。只是她的爱就像一片药。在西莱·欧泊澳需要这片药的时候,他吃不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小病拖成了顽疾。等他长大了,够得着了却猛然发现这片药过期了,吃下去只会害了他,而不吃他的病也不会再好。
      再也不会好了。
      而西莱·欧泊澳也选择将这片药,连同装药的瓶子——那个温妮莎为他取的小名,一同扔掉。
      西莱·欧泊澳叹气,沉默地出了院子,去解马的缰绳。温妮莎跟着他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你,你要走了?”
      “嗯。”
      她张了张嘴,“…留下来吃顿饭吧。”
      “我……你还没吃过我的饭,我,我做顿红椒鸡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莉莉总说很好吃。”
      西莱·欧泊澳终于抬头和她对视。
      “Vanessa。”他说,“我吃不了辣。”
      温妮莎的表情僵住了。
      西莱·欧泊澳不了解温妮莎。温妮莎何尝不是?她甚至都有些忘记面前这个人小时候的样子了,只记得模糊的,黑色和红色构成的身影。对于这个孩子,她其实什么都不清楚,她只能记得几段小西莱对她笑的片段。笑……她对西莱笑过吗?她突然想起这栋房子二楼,她的卧室里和莉莉一起的肖像画,上面她和莉莉都笑得很开心。那她对西莱笑过吗?她记不清,有关于西莱·欧泊澳的所有事她都记不清,又或者说不知道。
      西莱·欧泊澳无心在意她的窘迫,他翻身上马,望着暗下来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便驱使着马朝外走。
      温妮莎回过神,再次叫住了他,“Fan…Shelley!等等,等一等。等我一下,就一下,拜托。拜托!”
      她转身回了屋子,而在她进门以后,西莱·欧泊澳毫不犹豫地策马奔腾起来。红色的披风在风里飞扬,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天边的夕阳逐渐落下,橘红的天空变成了深紫,忧郁的蓝调夹杂其中。
      等温妮莎再出来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大门边,盯着路的尽头眺望,久久地注视着。
      孟阿野从一边的石头上站起身,他叹气拍了拍身上,这动作却惊醒了温妮莎,她回过头看见了孟阿野,“你是?”
      孟阿野动作一顿,搞什么,自己又能被看见了?他想了想说:“过路的,休息一下。”
      “不。”温妮莎摇头,“我从未在这里见过你,你跟他一起来的对吗?”
      “……呃算,算是吧。”
      “拜托您。”她把一个布袋递给孟阿野,“把这个带给他吧,求您了。”
      孟阿野犹豫不决,他不清楚西莱是否想看见这个包裹,也不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份,接还是不接?他忽然想起那个十二岁的小孩,最终还是选择接下。
      女人向他道谢,随后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屋内走。
      “Vanessa。”孟阿野叫住她,“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吧,我会替你转述给他的。”
      孟阿野是知道西莱·欧泊澳的生日的,他的记性很好,之前也查过西莱·欧泊澳的一些基础资料,知道他是八月八日的生。而西莱·欧泊澳的书桌上摆了日历,孟阿野刚好注意到了,数着日子算到了。
      温妮莎终于痛哭出声,孟阿野拿出手帕递给她,“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
      等他找到西莱·欧泊澳,对方静立在一个池塘边。池内睡莲闭合了花瓣,随风悠悠晃动。几只青蛙在圆叶上咕咕呱呱地叫着,夏夜的风格外凉爽,西莱·欧泊澳卸下了盔甲,将它们丢弃在一旁。他解开了头上细细的发辫和金链,红色卷发一丛又一丛散开。夜莺不停地啼叫,蔷薇花和薰衣草交叠在苹果树下,鼠尾草堆在池边,紫色的小花散发出独特的香气,引诱着蜜蜂嗡鸣。
      孟阿野站在一棵苹果树后。他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西莱应该已经和莱德浦狄奥认识很长时间了,他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出去会不会引发什么问题。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裙,一如当初他在金鱼隧道见到的莱德浦狄奥的那件。
      ‘去吧。’莱德浦狄奥鼓励他,‘他不会记得的。’
      ‘他只会记得一个充满香气的夜晚。’
      ‘在午夜的露水上,他会做一个梦——用四叶草与银莲花,用月光与夜莺的歌声编织而成的梦。你将带他梦见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个他似乎从未见过的人,和一个他从未感受过的拥抱。’
      孟阿野拨开几根细细的苹果树枝,粉白的花落在他的头上,西莱·欧泊澳闻声转过头,有一瞬间的惊愕,“Redem……不,老师?”
      孟阿野也惊了,他居然会记得这个?
      ‘中间间隔的时间不长。树网的修正很缓慢,他是双天赋者,有一定的抗性,见到你会立刻想起。等你离开以后,三百年的时间,足够忘记。’
      难怪西莱·欧泊澳会说他好像见过自己。原来是这样。孟阿野还以为这是他恋爱脑上头冒出来的情话。
      西莱·欧泊澳盯着他,目不转睛:“你和Redemptio是什么关系?”
      孟阿野只是伸出手:“要不要过来抱抱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西莱·欧泊澳已经扑了上来,两人摔进厚密的早熟禾中,没摔多疼。周身充斥着夏日的味道,未成熟的酸涩带着一点甘蜜。
      西莱·欧泊澳的长发几乎将他们两个人都包裹住,孟阿野任由他抱着,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
      “我找过你。”西莱·欧泊澳说,“在我醒后的一整天。然后我忘记了你。第二次我忘得更快了。”
      “Dear。你还会再来见我吗?”
      “你想再见我?”
      “嗯…”西莱·欧泊澳觉得此刻放松了下来,他完全不问那些复杂的事,“你是第一个,第一个给我拥抱的人。”他低笑着,“像Isis。”
      孟阿野无奈:“我不是救世神。”
      “只是你恰好需要我而已。”
      他拿出那个布袋,“温妮莎给你的。我为你带来了,另外还有一句,生日快乐。Fanshawe。”
      “……”西莱·欧泊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Zero。”
      “零?”
      “不。”孟阿野揉揉他,“是宰媃。”他伸出手一笔一划在西莱的背上写下这个名字,“记住了吗?”
      “…嗯。”
      “拆开看看吧。”孟阿野让他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侧躺在草地上,周围已经飞起了小小的萤火虫,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
      西莱·欧泊澳解开布袋的手有些颤抖,他解了好几次都没打开,最后是孟阿野握着他的手跟他一起打开了袋子。
      里面有一些手工做的点心,一本有些年头的乐谱,一把银色短刀,一个黑色的丝绒小盒。
      西莱·欧泊澳在那个小盒子上反复摩挲,他摊开手递给孟阿野:“帮我打开好不好,小媃。”
      孟阿野也不推辞,轻轻打开了盒子——一枚红戒发出熠熠光辉。
      是西莱·欧泊澳后来给他的那枚,他拿出戒指,果然在内圈看见了那行字。
      ‘Amor et Fidelitas’
      “爱与忠诚。”西莱·欧泊澳默念。
      孟阿野看着他,忽然想起一首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e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ed: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最后这几句是西莱·欧泊澳同他一起念出的,他看着孟阿野,忍不住勾唇。
      “小媃,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对不对?”他把那枚戒指拿出推进孟阿野的无名指指根,尺寸刚好。“我看过一本书。一个东方故事。学者救了一只狐狸,多年以后狐狸变成了人来报恩。”
      “可我没救过什么东西。反而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应该向你报恩,成为你的丈夫,你说是不是这样?”
      “油嘴滑舌。你想太多了。”孟阿野哼哼,“我可不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孟阿野张口就来,“钱多的,会打扮的,有能力的,情绪稳定,长得好看的。我可过不了苦日子。还要为我守身如玉…”他突然卡住,然后开始怀疑西莱·欧泊澳是不是因为这次对话,就开始当贞洁男,虽然他不会记得,但很有可能潜意识在不断提醒他。不会吧…“你之前恋爱过吗?”
      西莱·欧泊澳诚恳摇头:“保持身体洁净是贵族的美德。”
      同时,因为老公爵和温妮莎的影响,他相当反感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甚至厌恶有亲密的身体接触。孟阿野对他来说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哦。”
      “还有吗?”
      “什么?”
      “你的理想型。”
      孟阿野想了想:“我不喜欢和我大声说话的;不喜欢占有欲控制欲强的;不喜欢爱争风吃醋的,嗯…我还不喜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的,没品味的。”
      “我记住了。”西莱很认真地说,“那喜欢呢?”
      “喜欢?嗯…听话的,乖的,为我马首是瞻的。”
      西莱·欧泊澳低笑:“那我可能不太做得到。”
      “先成为你自己。Fanshawe。不要为了别人而扭曲自己。”孟阿野半支起身,黑色的中长发垂落,软软地贴在白色的荷叶边和蕾丝上,他弯弯眼,长卷的睫毛落上了微光,艳丽到过分的脸此刻圣洁无比,裙子闪着银蓝色的反光,柔软光滑的丝绸上有着浮动的银色暗纹。“想成为我的丈夫,先变成最厉害的人吧。”
      说完孟阿野又笑了。这话听起来太像某种童话故事里的考验——勇士必须闯过重重关卡,才能赢得公主的青睐。
      而西莱·欧泊澳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仲夏夜的精灵施了魔法。
      否则如何解释这一刻——他躺在柔软的早熟禾上,周身萦绕着青草碾碎后的清苦、未熟苹果的酸涩、鼠尾草浓烈的芬芳、蔷薇的甜香还有孟阿野身上的香味儿。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忽明忽暗。
      而他眼里只有一个人,月光穿过苹果树的枝叶,在那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双弯起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想成为我的丈夫,先变成最厉害的人吧。
      西莱·欧泊澳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好用了。明明他是欧泊澳家迄今为止最有天赋的孩子。可此刻他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愈发动人的脸,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会说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有一千只夏夜的蝉在胸腔里同时鸣叫。一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既惶恐又着迷的情绪在他心口炸开。
      他读过那么多书,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些诗人反复吟咏的东西。是但丁遇见贝雅特丽齐时的悸动,是罗密欧在卡普莱特家的花园里仰望朱丽叶时的心情,是骑士们愿意为之赴死的理由。
      可书里写的东西,和亲身经历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书里没告诉他,当那个人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呼吸会变得困难。没告诉他,当那个人对他笑的时候,他会同样觉得欢欣雀跃。他此刻口中、心中有一万句情话和承诺想要诉说,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愿望——他希望他们有一个盛大的、独一无二的婚礼。在教堂,在草地,在城堡。
      他坐起身,半跪在孟阿野面前,轻轻牵起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
      “我向你宣誓。”
      “谦恭,怜悯,英勇,牺牲,荣誉,灵魂。”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I've only had one wife in my life——Zero。”
      他前两句是从骑士宣言里摘出来的。可能是出于自知之明,什么善待弱者、对抗□□、正直公正都没说。
      孟阿野轻哼:“狡猾。”
      “小媃。”
      “说。”
      “Can you give me a kiss?”
      “Where?”
      西莱·欧泊澳吻上他的唇。

      注:
      莎士比亚第18号十四行诗 朱生豪译版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你比夏天更美丽温婉。
      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
      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
      休恋那丽日当空,
      转眼会云雾迷蒙。
      休叹那百花飘零,
      催折于无常的天命。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常新,
      你的美貌亦毫发无损。
      死神也无缘将你幽禁,
      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
      只要世间尚有人吟诵我的诗篇,
      这诗就将不朽,永葆你的芳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一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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