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他找到西莱·欧泊澳,对方静立在一个池塘边。池内睡莲闭合了花瓣,随风悠悠晃动。几只青蛙在圆叶上咕咕呱呱地叫着,夏夜的风格外凉爽,西莱·欧泊澳卸下了盔甲,将它们丢弃在一旁。他解开了头上细细的发辫和金链,红色卷发一丛又一丛散开。夜莺不停地啼叫,蔷薇花和薰衣草交叠在苹果树下,鼠尾草堆在池边,紫色的小花散发出独特的香气,引诱着蜜蜂嗡鸣。 孟阿野站在一棵苹果树后。他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西莱应该已经和莱德浦狄奥认识很长时间了,他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出去会不会引发什么问题。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裙,一如当初他在金鱼隧道见到的莱德浦狄奥的那件。 ‘去吧。’莱德浦狄奥鼓励他,‘他不会记得的。’ ‘他只会记得一个充满香气的夜晚。’ ‘在午夜的露水上,他会做一个梦——用四叶草与银莲花,用月光与夜莺的歌声编织而成的梦。你将带他梦见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个他似乎从未见过的人,和一个他从未感受过的拥抱。’ 孟阿野拨开几根细细的苹果树枝,粉白的花落在他的头上,西莱·欧泊澳闻声转过头,有一瞬间的惊愕,“Redem……不,老师?” 孟阿野也惊了,他居然会记得这个? ‘中间间隔的时间不长。树网的修正很缓慢,他是双天赋者,有一定的抗性,见到你会立刻想起。等你离开以后,三百年的时间,足够忘记。’ 难怪西莱·欧泊澳会说他好像见过自己。原来是这样。孟阿野还以为这是他恋爱脑上头冒出来的情话。 西莱·欧泊澳盯着他,目不转睛:“你和Redemptio是什么关系?” 孟阿野只是伸出手:“要不要过来抱抱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西莱·欧泊澳已经扑了上来,两人摔进厚密的早熟禾中,没摔多疼。周身充斥着夏日的味道,未成熟的酸涩带着一点甘蜜。 西莱·欧泊澳的长发几乎将他们两个人都包裹住,孟阿野任由他抱着,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 “我找过你。”西莱·欧泊澳说,“在我醒后的一整天。然后我忘记了你。第二次我忘得更快了。” “Dear。你还会再来见我吗?” “你想再见我?” “嗯…”西莱·欧泊澳觉得此刻放松了下来,他完全不问那些复杂的事,“你是第一个,第一个给我拥抱的人。”他低笑着,“像Isis。” 孟阿野无奈:“我不是救世神。” “只是你恰好需要我而已。” 他拿出那个布袋,“温妮莎给你的。我为你带来了,另外还有一句,生日快乐。Fanshawe。” “……”西莱·欧泊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Zero。” “零?” “不。”孟阿野揉揉他,“是宰媃。”他伸出手一笔一划在西莱的背上写下这个名字,“记住了吗?” “…嗯。” “拆开看看吧。”孟阿野让他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侧躺在草地上,周围已经飞起了小小的萤火虫,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 西莱·欧泊澳解开布袋的手有些颤抖,他解了好几次都没打开,最后是孟阿野握着他的手跟他一起打开了袋子。 里面有一些手工做的点心,一本有些年头的乐谱,一把银色短刀,一个黑色的丝绒小盒。 西莱·欧泊澳在那个小盒子上反复摩挲,他摊开手递给孟阿野:“帮我打开好不好,小媃。” 孟阿野也不推辞,轻轻打开了盒子——一枚红戒发出熠熠光辉。 是西莱·欧泊澳后来给他的那枚,他拿出戒指,果然在内圈看见了那行字。 ‘Amor et Fidelitas’ “爱与忠诚。”西莱·欧泊澳默念。 孟阿野看着他,忽然想起一首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e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ed: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最后这几句是西莱·欧泊澳同他一起念出的,他看着孟阿野,忍不住勾唇。 “小媃,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对不对?”他把那枚戒指拿出推进孟阿野的无名指指根,尺寸刚好。“我看过一本书。一个东方故事。学者救了一只狐狸,多年以后狐狸变成了人来报恩。” “可我没救过什么东西。反而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应该向你报恩,成为你的丈夫,你说是不是这样?” “油嘴滑舌。你想太多了。”孟阿野哼哼,“我可不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孟阿野张口就来,“钱多的,会打扮的,有能力的,情绪稳定,长得好看的。我可过不了苦日子。还要为我守身如玉…”他突然卡住,然后开始怀疑西莱·欧泊澳是不是因为这次对话,就开始当贞洁男,虽然他不会记得,但很有可能潜意识在不断提醒他。不会吧…“你之前恋爱过吗?” 西莱·欧泊澳诚恳摇头:“保持身体洁净是贵族的美德。” 同时,因为老公爵和温妮莎的影响,他相当反感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甚至厌恶有亲密的身体接触。孟阿野对他来说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哦。” “还有吗?” “什么?” “你的理想型。” 孟阿野想了想:“我不喜欢和我大声说话的;不喜欢占有欲控制欲强的;不喜欢爱争风吃醋的,嗯…我还不喜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的,没品味的。” “我记住了。”西莱很认真地说,“那喜欢呢?” “喜欢?嗯…听话的,乖的,为我马首是瞻的。” 西莱·欧泊澳低笑:“那我可能不太做得到。” “先成为你自己。Fanshawe。不要为了别人而扭曲自己。”孟阿野半支起身,黑色的中长发垂落,软软地贴在白色的荷叶边和蕾丝上,他弯弯眼,长卷的睫毛落上了微光,艳丽到过分的脸此刻圣洁无比,裙子闪着银蓝色的反光,柔软光滑的丝绸上有着浮动的银色暗纹。“想成为我的丈夫,先变成最厉害的人吧。” 说完孟阿野又笑了。这话听起来太像某种童话故事里的考验——勇士必须闯过重重关卡,才能赢得公主的青睐。 而西莱·欧泊澳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仲夏夜的精灵施了魔法。 否则如何解释这一刻——他躺在柔软的早熟禾上,周身萦绕着青草碾碎后的清苦、未熟苹果的酸涩、鼠尾草浓烈的芬芳、蔷薇的甜香还有孟阿野身上的香味儿。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忽明忽暗。 而他眼里只有一个人,月光穿过苹果树的枝叶,在那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双弯起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想成为我的丈夫,先变成最厉害的人吧。 西莱·欧泊澳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好用了。明明他是欧泊澳家迄今为止最有天赋的孩子。可此刻他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愈发动人的脸,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会说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有一千只夏夜的蝉在胸腔里同时鸣叫。一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既惶恐又着迷的情绪在他心口炸开。 他读过那么多书,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些诗人反复吟咏的东西。是但丁遇见贝雅特丽齐时的悸动,是罗密欧在卡普莱特家的花园里仰望朱丽叶时的心情,是骑士们愿意为之赴死的理由。 可书里写的东西,和亲身经历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书里没告诉他,当那个人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呼吸会变得困难。没告诉他,当那个人对他笑的时候,他会同样觉得欢欣雀跃。他此刻口中、心中有一万句情话和承诺想要诉说,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愿望——他希望他们有一个盛大的、独一无二的婚礼。在教堂,在草地,在城堡。 他坐起身,半跪在孟阿野面前,轻轻牵起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 “我向你宣誓。” “谦恭,怜悯,英勇,牺牲,荣誉,灵魂。”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I've only had one wife in my life——Zero。” 他前两句是从骑士宣言里摘出来的。可能是出于自知之明,什么善待弱者、对抗□□、正直公正都没说。 孟阿野轻哼:“狡猾。” “小媃。” “说。” “Can you give me a kiss?” “Where?” 西莱·欧泊澳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