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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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朝城，春居公寓某栋某层响起了连续不断的门铃。
孟阿野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银灰色头发，叼着烟脸上带笑，女的红发棕眼靠着墙，两人都穿着黑色呢绒大衣，左肩头一朵夜垂香刺绣反射着银光。
见他开门，两人表情微变，上前了一步凑近他。
“日安，孟先生。”男人伸出手想和他握手。
孟阿野微微皱眉，“不买保险，谁放你们进这儿的，告诉我工号。”
男人笑容一僵被女人拉到身后。
“您误会了，”女人开口，她理了理红色长发，“我叫月氏夷，这位是冷飞白。”
冷飞白顺势递过一张名片。
“我们代表无影香前来，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成为无影香的一员。”
“……你们主治医生是谁？不，等着，我马上给医院打电话。”
孟阿野说罢就要拨号，被冷飞白按住手。
“唉唉唉，停停停，我们不是精神病！”他拿出证件，“看吧，货真价实的。”
孟阿野狐疑地盯着他，他知道这个机构，无影香，隶属于上城之一浮光城的城主黎司直。是搜集情报的强手，又因为城主刚正的性格，成为了公正司法的权威象征。
“有证件不早拿出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另外不管真假，我对加入无影香都没兴趣，你们走吧。”孟阿野漂亮的脸上显出不耐，他正在打游戏就被这两个神经病打扰，本来都要通关了，现在只能从头打起。
他恨零存档点的游戏。
“别啊，再考虑考虑嘛？我们可是公职，工资高待遇好，社会地位也不错。”冷飞白嬉皮笑脸，对他的冷脸毫不在乎，毕竟漂亮的人生起气也别有一番风味。
孟阿野挑眉，“工资高待遇好？你们招人都不做背调？你看我像缺钱的人？”
他打了个哈欠，“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们把收款码调出来，我给你们报销路费，一人一万够不够？别烦我了。”
月氏夷抵住门，“孟先生，三个月前您觉醒了第一天赋。”
孟阿野叹气，“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无影香是浮光城的机构，这里是春朝城，非法查询他城民众隐私，我可以把你们告到倾家荡产。”
在曼特斯维斯大陆，第一天赋，是每个人在特定的时间段会觉醒的异能，觉醒时间越早，天赋越强。但没有受过高强度定向训练的普通人觉醒天赋的时间会普遍较晚，而且天赋更贴近生活。
除了第一天赋以外还有第二天赋，但是除了部分天之骄子外，其他人一生只有一个天赋。
第二天赋比第一天赋更强悍，更霸道。并且第二天赋的觉醒会直接提升人的精神力与身体素质。因此觉醒第二天赋的人都成了各个上层拉拢的精英。
但由于拥有第二天赋的人数过于稀少，更多的高层选择了着重培养拔尖的第一天赋人群。
因此构成了盘踞各方的几大势力。
春朝城，中城之一，是一个治安稳定的宜居城市。因为城主日熹强悍的实力，春朝城才能在日益激烈的斗争中维持和平。
“我们没有恶意，孟先生，”月氏夷重新递上一张无影香的名片，“是诚挚的邀请，无影香需要您。”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莫名让人有些头晕，孟阿野表情空白了一瞬，抬手想要接过名片，下一刻门口放置的花架最高层的一个小盆栽突然摔在地上，陶瓷破碎的声音打断了孟阿野的动作，他回过神，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你对我使用天赋？催眠类的？”
“在春朝城内对任何公民使用诱导性，攻击性天赋都是违法的。”他甩上门，只留下一句，“准备好钱吧，我不会和解的。”
冷飞白抓抓头发和月氏夷面面相觑，“这怎么办？”
月氏夷耸肩，“本来就不好办。”
“那我们？”
“把名片放花架上吧，我们再想想办法。”
“啧，能想什么办法？软的行不通，硬的不能用，你说城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冷飞白点了支烟。
“人家商家的宝贝疙瘩，不缺钱不缺工作，怎么可能我们说两句话就轻易地跟我们走？无影香又不是什么安全稳定的工作，他非要让我们来拉个小少爷入伙。”
“来了一周了都没看出来人家缺什么，打游戏，插花，逛街玩车，四处旅游。看得我都要抑郁辞职了……”他仰天长叹，“我也好想，好想这么活一次。”
“…你家本来就是从商的，家底也不错吧？辞职了不也和他一样玩？”
“那一样吗？我辞职回家就得继承家业，哪像人家，上班都是一种兴趣。”
冷飞白欲哭无泪，“我就说这事儿吃力不讨好吧？当来春朝城还被日熹城主专门警告不要去招惹商家的明珠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事儿吹了。”
“不过说实话，他长得确实出挑，我觉得玉统跟他站一块儿怕是也要逊色几分，怪不得商家宝贝得紧，要是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拐走。”冷飞白砸吧着嘴回忆着孟阿野的脸。
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青年开门时的模样。
孟阿野确实是超出他想象的漂亮了。冷飞白看过他的照片，又自认见过不少美人，但见到真人的一瞬间还是被晃了一下。
虽然他们跟了一周，但都是远远地盯着，而且商祺对他的保护很到位，基本下楼就是坐车，车又会直接开进各种场所，露脸的次数极其少，距离又远，很难看清。
青年身量很高，足有一八二，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也能看出优越的头身比，腿长得惊人，腰细得要命。黑发柔软而随意地搭在额前，更衬得肤色冷白。
他的漂亮是带有攻击性的，是那种稠丽到锋锐的美。不说话面无表情时，眉眼间凝着疏离，黑沉沉的眸子看人会带来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像精美易碎的琉璃器，只可远观。
但特别的是，他生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眼。这点细微的弧度在他冷着脸时不明显，可一旦他有什么情绪波动，哪怕只是像刚才那样不耐烦地蹙眉，那点下垂的线条就会奇异地软化他整体的锋利，透出几分不自知的，仿佛在委屈或示弱的乖顺。形成一种极其特别的吸引力，让人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看那冷硬的外壳下，是否藏着更柔软的内瓤。
月氏夷吐了个烟圈，懒洋洋地附和：“是好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看得那么紧？漂亮又脆弱的明珠，谁不想揣自己兜里藏着。”
她眼睛微眯，想到了孟阿野伸出又收回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指尖透着健康的淡色，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那是一双真正娇生惯养，不沾阳春水的手，连腕骨的弧度都精致得像玉雕。皮肤薄而细腻，能隐约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仿佛轻轻一握就会留下痕迹。
月氏夷弹了弹烟灰，轻笑一声，“他的手，只适合摆弄娇贵的兰花，或者按在昂贵的丝绸上。要是拿来握枪，或者沾上点不该沾的东西……”
冷飞白顺着她的话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啧，别说了，”冷飞白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热，“我俩是不是疯了？”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过头了，讪讪地住了口。他们好歹是无影香的精英，什么美人没见过，此刻却像两个没见识的小年轻，围着别人的宝贝品头论足。
月氏夷赞同地点点头，“应该是。”
“商家把他养得太好了，”月氏夷将烟头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实在不行，就把他绑了吧。”
“……”冷飞白一言难尽，“这是二十一楼，你不想活了现在就可以跳下去。”
“商家现在生意遍布整个曼特斯维斯，你猜黎司直为什么是让我们把人请过来而不是架过来？他也得罪不起人家啊。”
“……那这个任务玩儿完了。”月氏夷也点了一个烟，“要不我们去拜一拜什么，求他回心转意？”
“……”冷飞白认真思考了两秒。
“好主意。”说罢他用手指画出一道十字，虚空中裂开了一个洞，“走，我知道春朝城有家很不错的酒馆。”
“不是去寺庙吗？”
“拜酒神也是拜，反正任务完成不了，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我觉得你说的对。”
两人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门轻轻打开，一个小机器人出来收拾地上的垃圾，孟阿野靠着门看它收拾，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拨通了商祺的电话，向他说明了情况。
商祺让他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他马上就到，他应了下来。
商祺。
商家独子，孟阿野的养兄，也是他最亲密的人。
他的父母在他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就因公殉职，商氏夫妇和他的父母是挚友，因此收养了他，给了他莫大的支持和照顾。
商家父母把他当第二个亲生孩子养，商祺有的一份他绝对不会少，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商氏夫妇更偏心他这个外子。
不过他人生构成的绝大部分还是商祺，吃穿住行都有他的影子，商氏夫妇很忙，是商祺亲力亲为地把他养大。
不过成年之后他想自己生活一段时间，所以搬出了商家，搬到了父母留下的公寓里。
他的所有事商祺都必须有知情权，孟阿野揉揉头发，他不清楚无影香找上他是图谋什么，反正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空气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孟阿野若有所感地抬头，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响了。
他这栋公寓是一户一层，电梯需要钥匙才能到对应楼层，怎么回事？
他盯着电梯门。
那门缓缓开启，孟阿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身高两米，脚下踩着细细长长的高跷，身上披着厚厚的羽毛的东西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它脸上带着一个尖而长的金属鸟嘴面具，分不清男女也看不出年龄。
但是它的速度很快，还没等孟阿野反应过来关上门它就已经闪到了门口，长长的鸟嘴差点戳到孟阿野的脸。
“……操。”孟阿野缓缓吐出一句话，“什么鬼东西？！”
他后撤一步想关上门，却被那个鸟人拦住，它的手上也覆满了羽毛，只不过这羽毛像是真的从身上长出来的。
一封信被它递过来，孟阿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呼吸几下，抖着手接过信。
鸟人拍拍翅膀，又回了电梯下楼了。
“………？”孟阿野看呆在了原地，是无影香的人搞得鬼吗？
他打开信封，表情骤变。
商祺来的很快，春朝城主城区在下雨，他身上也淋湿了一些，一看就是赶路太过着急。
他来的的时候孟阿野正坐在沙发上继续打游戏，嘴里咬着一颗草莓。
“哥哥你来了，等我一下。”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商祺脱了外套，换了鞋，挨着他坐下，咬走了他嘴里一部分的草莓。
“桌子上明明有。”孟阿野小声嘟囔。
商祺挑眉，“少吃一点，吃多了胃会不舒服。哥哥是在帮你分担。”
“哦。”
“无影香的人呢？”
“打发走了，烦死了都，害我重新打了一遍珍珠城。”孟阿野丢了手柄可怜巴巴地望向商祺。“还把你送我的银珠草打碎了。”
商祺捏捏他的脸，绿色的眼珠里透出几分冷意，“下次不准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要立刻通知哥哥。”
“他们一直按门铃很烦，我才开门的。”孟阿野拖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给商祺倒了杯热水，“哥，喝水。”
“有事求我？”商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讨好自己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一杯热水就把哥哥打发了？”
孟阿野乖乖地跨坐到他腿上，一点一点亲他脸，他软着声音求商祺，“哥……”
商祺叹气，“说吧，想要什么？前段时间不是说想去滑雪吗？我买了一座山头，要不要去那儿玩？”
孟阿野眨眨眼，“哥，我想去无影香上班。”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商祺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像是结了一层冰。他扣在孟阿野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力道让孟阿野轻轻抽了口气。
“你说什么？”商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小野，再说一遍。”
孟阿野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商祺衬衫的前襟，把昂贵的面料揉得皱巴巴。他早就知道商祺会是这个反应。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说…我想去无影香。”他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试图缓和气氛。
“理由。”商祺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他钳住孟阿野的脸，迫使他抬起头，“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缺钱？哥哥给你的不够多？觉得无聊？我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玩，或者买下你最近看中的那家游戏公司。无影香？”
他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那是刀尖上舔血的地方，黎司直手下的人干的都是什么勾当，你不会想知道。”
孟阿野知道商祺说的是事实。无影香名声在外，除了公正司法，更多的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情报工作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危险任务。他抿了抿唇，脑中飞快地转着。鸟人那封信的内容他绝不能透露，那只会让商祺更加坚决地把他锁在家里。
“我不是觉得无聊，也不是缺钱……”他斟酌着词句，抬眼看向商祺，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乖巧一点，“哥，我只是……不想永远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
商祺眉头蹙起，似乎想反驳，但孟阿野抢先一步。
“听我说完好不好。叔叔姨姨，还有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我知道你们爱我，可是……”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表达，“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靠自己做点什么，而且我已经二十八了，我不小了，我可以的。”
“天赋者的寿命可以被拉长到成百上千岁，你就是个小孩。”
“那也只是高阶天赋者啊！普通人活到百岁已经很不错了！”
“……”商祺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你想做什么，哥哥都可以帮你铺路，不一定非要去无影香。”商祺握住他的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那里太危险，小野。我不同意。而且你的天赋没有除了让你能把可乐当水喝，没有任何用处。”
没错，孟阿野的天赋是喝可乐对身体百分百无伤，他本人虽然也无力吐槽，但反正他不太在乎这个，也就放下了。
“哥……”孟阿野凑近，鼻尖贴着鼻尖，温热的气息交融，“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商祺的瞳孔微缩，扣在他腰后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里。孟阿野吃痛，却没有挣扎，只是固执地看着他。
“不乖。很不乖。是不是谁对你说了什么？谁威胁你了宝宝？告诉哥哥，哥哥会解决的。”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孟阿野的声音轻柔，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商祺的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而且……不是还有哥哥吗？就算我去了浮光城，你也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求你了哥哥，求求你了嘛。”
他以退为进，把问题又抛回给商祺。他知道商祺最吃这一套，最喜欢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商祺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绿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担忧、不悦，以及一丝被这句话取悦到的柔软。他确实无法容忍孟阿野脱离他的掌控，但更无法忍受孟阿野流露出任何不需要他的姿态。
“你真是……”商祺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纵容。他低头，额头抵着孟阿野的额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吃定我了，是不是？”
孟阿野知道这是他松动的迹象，立刻顺杆爬，仰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带着甜甜的草莓气息。
“哥哥最好了。”
这个吻浅尝辄止，却像是一把钥匙，微妙地改变了气氛。
商祺没有回应这个吻，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孟阿野，仿佛要把他看透。
“我可以不拦你。”良久，商祺终于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孟阿野眼睛一亮：“你说！”
“第一，每天跟哥哥联系，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第二，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或是身体上的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隐瞒。第三，”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孟阿野的后颈，“不要被浮光城的什么人或事迷花了眼。”
孟阿野连连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商祺似乎满意了，终于肯施舍一个真正的吻。孟阿野温顺地承受着，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衬衫，直到有些缺氧地轻哼，商祺才缓缓放开他。
“记住你说的话。”商祺用指腹擦过孟阿野微肿的唇瓣，“去吧，想去就去试试。不过要是让哥哥发现你受了半点委屈，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里的威胁和关切交织，孟阿野听得明白。
“知道了知道了。”孟阿野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掩去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而商祺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眸色深沉。他妥协了，但这不代表放手。无影香么……他自然有他的办法，确保他的珍宝即使在远方，也依旧在他的视线之内。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各自猜不到对方隐瞒的事。
商祺的脑子里正快速掠过几年间黑市流传的有关浮光城的消息。
浮光城，无影香，寻找黑发黑眼的年轻男人。
他垂下眼。
黎司直，你找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