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 154 章 檀木剑藏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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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窗前，江涛声声。东方凛正拿匕首削一段紫檀木，刀光闪着银芒，木头在他手下迅速成型，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又失败了。”男人语气带着戏谑。
东方凛眼皮都不抬，拇指抵着檀木末端，匕首顺着纹理匀速游走，发出“哗哗”声响，木屑在掌心积成一小堆粉末。
东方既白悠然走进来，坐在他对面，指尖捏着天青色薄瓷茶杯沿，茶水刚沾唇就放下，杯底在桌面磕出轻响。
“有时我还真佩服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这是我的事。”东方凛言简意赅，手中的活没落下，发出更大的声响。
东方既白望着他执拗的神情，啧啧了两声，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扇面轻扫过膝头。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那个白公子和你心上人是老相识吧？”
“嘎——”匕首猛地偏了方向，在光洁的木面上拉出一道深痕。
东方凛抬眼，黑眸里翻着冷光。
东方既白用折扇骨在他手臂上轻轻一弹，发出脆响，嘴角噙着笑。
东方凛脸色一沉，盯上他的笑脸，“你到底是何意？”
东方既白别开目光，自顾摇着扇子，“昨夜那位白公子登船后，你便让人加紧补充食水，像被人追杀一般连夜离开新都港。”
东方凛眉峰陡然立起，冷冷反驳：“你知道的，我急着回富顺县办事。”
“那位白公子生得俊美不下于你，最难得是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皆是雍容尔雅的气度。”东方既白扇着扇子，眼尾的纹路弯了弯。
“那又如何？”
“你不觉得杨洁和他更像是一路人吗？”东方既白不理儿子骤变的神色，继续说，“我初见杨洁时，就感到这姑娘不像个江湖人。”
“再见到这位白公子便明白了，他们都是出身钟鸣鼎食的世家，身上那股子书香气，是江湖中人没有的。”
东方凛眼角轻微抽-动，手指紧攥匕首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自小生长环境相同，他们之间的默契，你怎都比不上吧？”
东方凛默默不语，眼底跳动着火光。
“你生气也没用，难道你还能把白公子除了不成？”
东方既白不等他回道，用扇骨在桌案上轻敲：“就算你除了白公子，还有黑公子、黄公子、蓝公子，各色公子除也除不完啊！”
东方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用你管！”
“有一种人，天生就招人爱。”东方既白自恋地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楼下。
“你知道吗？就刚才那会儿，老子才替你打发走一个杨洁的爱慕者。”
东方凛疑惑地瞪他，东方既白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慢慢咽下去后，理了理膝上衣襟的皱褶，才说道：“杨洁刚弹的琴曲，让一个年轻举人听得那是如痴如醉，泪流满面啊！”
“好家伙，这小子竟命船家调转船头狂追我们船不说，还跪求要见见这弹琴的知音。”
“知音？”东方凛手无意识玩着匕首，匕首尖透着冷光。
东方既白放下茶杯，慢悠悠补充道：“我自然不会让他见人，还说弹琴的是我儿媳。呵呵，那小子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失魂落魄得差点当场跌倒！”
他刚说完，瞧着儿子黑沉得要滴水的表情，拍膝笑起来。
东方凛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面孔彻底扭曲了，咬牙切齿道：“该死！”
“堂兄，谁又该死啊？”东方灵漪这时擦着宝剑走进来，随意问道，“杨洁刚弹的什么曲子啊？听起来真动人心弦。”
“对啊，我也从未听过。”东方既白嘴角勾起，身子凑前，“你知道是什么曲牌吗？”
东方凛顿时哑然，摇了摇头。
东方灵漪见状眼神一亮，不放过机会立马奚落他：“哟，听了半天，你连曲名都没问啊？哈哈，杨洁这是不是对哪啥弹琴啊？”
东方既白到底不忍看儿子尴尬，为他们解惑道：“灵漪，别逗你堂哥了。你们都记好了，这曲牌名叫《水龙吟》。它诞生于北宋年间，是很经典出名的词牌。”
“苏轼、辛弃疾等大家都曾以此词牌创作过传世名篇。下次别人再问起，你们可千万别说不知道了。”
东方灵漪和东方凛互瞪一眼，旋即别开眼来。
东方既白看在眼里，手上折扇击案赞道：“杨洁弹奏的这版曲调雄浑古朴，情绪深沉激越。琴艺虽未达登峰造极，返璞归真的程度，已堪称当世琴艺大家了。”
“琴艺大家！”东方灵漪惊呼出声，“二叔你对她评价这么高？”
东方既白淡然一笑，“你二叔游历江湖多年，什么样的琴曲未曾听过？就连‘松涛居士’、苏大家、柳忘忧，这三位公认的琴曲大家，他们的琴曲，我也有幸拜听过。”
“我原本还想去成都府听听那新进花魁娘子诗诗姑娘的琵琶曲，据说她曾得苏大家指点，继承了几分大家的本领，色艺双全名满成都府。”
他这话一出，两人神色都有些异样。
东方灵漪忍不住埋汰他：“二叔你都多少岁了，还去招惹桃花？”
“胡说什么！我是去听曲。”东方既白脸色显出几分愤然之色，继而叹息道，“如今我就是去也听不到了。听说那诗诗姑娘性烈，已经投江了，真是红颜薄命啊！”
东方凛听不下去了，拿起木头正要站起，东方灵漪忙拉住他，“堂哥，我要去找杨洁了，你这下别再跟我争了。”
“你去干什么？她在专心学医术，你别去打搅她！”
东方灵漪挺了挺腰杆，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又不是去找她玩，是找她商量正事的。”
说完，她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东方凛低声嘀咕：“她会有什么正事？”
这回换东方既白抓住他手臂，“我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走！”
东方凛有些不耐地问：“还有什么事？”
“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都没听进去吗？”
东方既白失望地放开他手，“你一个男子汉敞开点心胸，不要学你母亲一样整日吃醋。”
“给对方留出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留一点余地。”
“知道了。”东方凛轻声说道，转身离去。
东方既白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大船二楼，杨洁刚拿起医书看了几页，东方灵漪便掀帘走了进来。
两人聊起杨洁刚才弹的琴曲，东方灵漪抑制不住满心的崇拜之情，还转叙了东方既白的话。
她振振有辞道：“我觉得二叔说的那位诗诗姑娘，定不如你弹得好！她不过是被苏大家指点了几回，你的水平连二叔都说已是琴艺大家了。”
杨洁嘴角微动了几下，微笑着转移话题，询问起东方灵漪听曲的感受。
“我跟着你的琴曲舞剑，酣畅淋漓，好像已经摸到一点剑法精妙。”
东方灵漪激动得拍案，话锋一转，“这还不是最妙的，我还灵感如泉涌，想出好几套绝妙的服饰点子，立即飞奔来找你。”
祝福技能能强化人的正向情绪，提高人的悟性和创造力。
杨洁一边在心中记下这行结论，一边指尖无意识轻点桌案，听东方灵漪讲述她的服装设计方案，时不时运笔在纸上勾出草图来。
两人都很高兴，聊得非常尽兴。东方灵漪最后拿着杨洁一叠厚厚的设计图，满意地走了。
午饭，杨洁是和师父一起吃的，聊起了东方凛谈及的功法双修问题。两人对此热烈讨论了一番，要不是因为赶路条件不合适，两个实干派都想积极验证一下很多想法了。
廖师父表示可以先同意东方凛的提议，至于怎么修炼还要再仔细筹谋，事先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也要在场为他们把关。
杨洁十分认可师父的意见，觉得事关修炼，怎么谨慎都不过分。她觉得这双修也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能进一步揭开内力的本质。
东方凛幸亏没在场，否则听到这师徒俩一番话，他满脑子关于双修的浪漫粉色泡泡都得破灭。
晚饭，杨洁是和阿狸，珍娘一起吃的，同样聊了聊自己弹的琴曲。阿狸对弹琴很感兴趣，杨洁说以后有空可以教她，喜得阿狸眉开眼笑。
吃完在船舱走廊散步消食时，杨洁觉得似乎少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东方凛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心头那丝莫名的空落，突然有了答案。
东方凛原本脚步还有些踌躇，发现杨洁时脚步更是一顿，待捕捉到她眼中的温度时，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走到她面前他停了下来，目光在她脸上腻了又腻，咳嗽一声道：“刚才父亲说起《水龙吟》，我才知道你琴艺这么好，能不能以后教教我？”
杨洁轻声答应：“好啊。”只觉他目光烫得能烤熟鸡蛋，忙微微低下视线，发现他腰上多别了一把紫檀木剑。
东方凛立刻留意到她的目光，忙不迭从腰上解下那把紫檀木剑，双手捧着递过去，指节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给我的？”
浓郁的檀木香味扑面袭来，杨洁手摸着滑润的木剑，有些措手不及，“灵漪，先前已经送了一把龙泉宝剑给我了。”
“拿着吧，初学者掌握不好力道，最好不要用锋利的剑，会伤到你自己，用木剑就不怕了。”
“谢谢。”杨洁指尖轻触剑柄，发现剑柄处被打磨得格外光滑，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她接过木剑凑到鼻尖细嗅，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剑是你刚做的？檀木香真浓。”
东方凛耳尖发烧，微微颔首，“我说过会全力助你修炼武功。你还不会剑法，我来教你基础剑招，可好？”
杨洁抬眼，静静看了他片刻，黑眸里慢慢漾开笑意，像星星落进了水里。
她抱着木剑，由衷道：“谢谢你，东方凛。”
东方凛闻言，眼底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心脏也怦怦急跳不停，却只低声道：“不用谢我，我只想对你好。”
杨洁弯起眉眼，笑意漫到眼底，连声音都带着点软意：“那我就不客气啦。”
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过走廊，远处的江面上渔火点点。
东方凛看着她抱着木剑的侧脸，抬手想碰一下，手指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屑。
杨洁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浸了月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剑光滑的剑柄。手中木剑散发着热度，一路温润到她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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