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协议 狐媚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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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姎哪里见过这番阵仗，当即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同刘三娘与她交代过的话都忘了，是以被扯了扯衣角，方才回过神来，可还是迷糊，唤错了称呼。
“姐夫。”她脆甜甜的唤了一声，却是叫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个的绷直了神经，刘三娘更是慌得不行，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赶忙的训话，“应姎，不可没规矩！”
寻常人家这般唤，自是没问题，可桓晋是天子，在这宫中，从来都是先君臣，后父子，桓晋从不敢对他的父皇这般亲昵的称呼，他的母妃陈太后，哪怕是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对方亦不敢当着这众多人的面，用这种俚语的称谓唤他。
空气因为小女郎的话有几息的静了下来。
八月燥热的天也仿佛多了一些冷意，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等着那个掌握着这天底下人生死的开口。
刘三娘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低着头，战战兢兢的代女儿的无礼请罪。
桓晋没出声，这么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俯首，视线渐渐偏过来，瞧向应姒。
“皇后你说呢？”
他是故意的。
在等着她低头服软。
应姒暗吸一口气，笑容随即从嘴角溢开，莲步轻移走到桓晋旁边，挽上他的手臂，道：“阿娘，这无太多外人，你与小妹不必这般拘谨，便当作是来看望寻常人家的女儿女婿一样就好。”
她开了口，桓晋随之道：“就是，孤与皇后是至亲至疏夫妻，可不就是姐夫嘛，小妹天真意趣，孤瞧着倒是煞为有意思。”
他主动放下身段，使得现场严肃的气氛缓了许多，大家跟着他的话一同笑了起来，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身后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这边，落在那少年帝后的身上，不过无人注意。
……
接风宴设在了章玉台。
这并非正式宴会的场所，不过是私人琼楼，原为先帝宠妃丽妃观星之用，楼高寻常，约莫八层左右，呈玲珑塔状，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设计之精湛，美轮美奂。
桓晋登位，此处便成了各种小宴的主要场所，若是为宴百官或外邦宾客，便是在宫城南面的麟和殿，除夕元旦，天子寿辰……又是不同的地方。
总之这宫中有许多的殿宇，很多的东西，也分得极为细致。
宴在晚上才开始，这会儿日头还早，应姒将母亲与应姎接入华章殿，与她们赐了浴，一路上应姎不由遗憾道：“阿娘给你晒了好多的腌鱼还有干虾，说你在家中时，就爱这一口，这么多年，指定是想了，唉，费了好长功夫做的，这来的路上啊，她都只舍得给旁人分一点点，结果一个大浪船翻了就全都没了。”
“无妨，人没事就好了，这些都是身外物，何况这宫里头，什么都有呢。”
“再有那到底也不是自家的，不一样。”
说话的间隙便到了浴池。
她叫一众仆婢伺候，自己趁着这功夫，去找了桓晋。
人对她的到来并不觉意外，他坐在她素日常坐的竹编小榻上，气定神闲的饮着茶，瞧着她过来，抬了抬眼皮，唤她过去。
“将这苦茶换了罢。”他提要求说。
“好。”
“将这竹编小榻，也换了。”
“好。”
“将你殿中现在所有外边的人，都送走。”
“你姗姗来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待我的母亲，就为了这些。”
桓晋道：“他们为你解闷所用，如今既然有了母亲和小妹，自然也是失去了作用，尽早送走，对于你来说，是件好事儿。”
这意思明了，从此她母亲跟小妹会是常住京中，为挟锢她的人质。
只要自己有点想法，总是要顾忌她们的。
真是好深一番心思，不过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王爷到今日权掌天下的天子，他怎么会真的单纯无害，一点心机算计没有呢？
是她被过往那些温情所迷了眼睛罢。
“既然陛下觉得他们碍眼，自己个儿换了就是，何必与我说。”
应姒坐到另外一侧，也是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这茶可以换，榻可以换，人也可以换，只是这心，生了隔阂，就换不了的。”
“陛下与我，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强留我阿娘跟小妹做挟持，也无非是让我多恨你一分罢，但我想陛下应当是不在意的。”
若是在意，就不会做那些事了。
到底多少还是有一点在意的，应姒从少年天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丝的动容，然而也不过是一丝丝而已，那因为她所谓恨他的话有些变化的脸在一口茶的功夫又恢复了那冷硬的姿态。
他说他不在意。
“孤要留的人是你，在意的人是你，只要你好好的在孤身边，恨也好，爱也罢，孤无妨。”
那日晨间，他们达成了协议。
应姒在母亲与小妹在京的时间，不会再与他闹什么脾气，两人继续做恩爱夫妻。
他会在两人在京的时间里，给予她们绝对的尊重，不会再如同于宫门外那一出一般，叫她们难堪，恐慌。
二人也确实在短时间内做到了这一点。
她会向过去一般关心他的饮食起居，给他温茶递汤，两人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论着今日朝中的事，道她陪着母亲与小妹去做了些什么，还言及秋猎的安排。
因为她那一场刺杀，几乎不在华章殿过夜的人，也重新的留宿。
两人欢情时，他也偶尔会向过往那般吐露心声，躺在一张距离近得塞不下去其他人，能清晰的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和气息的榻上。
他拥着人，一遍又一遍的唤她：“姐姐。”
问是否可以原谅他？
呼吸喷洒在她的面上，应姒感到身体在变化，慢慢的生热。
应姒垂着眸子不语。
桓晋道：“知道船翻的时候，我也吓坏了，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想，若是人寻不回来，该怎么办？你一定会与我闹的，不会再原谅我了。”
“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这都不是我的本意。”
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寻常的丈夫，在做了一些错事之后，会害怕被妻子责怪，与她生嫌隙。
“嗯。”
她听到了，但也仅此而已，人偏过头去，并不看他，只是望着床沿的纱幔，她说不出原谅两个字，这一回是有幸，下一回呢？
而且他们之间，就算没有这一回的事，那也还隔着洛砚尘的一条命。
她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原谅呢。
许是人心情好，她这般的反应算是违了他们之间的协定，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垂下眼皮，有些失望的说：“罢了。”
桓晋叹一口气，道：“我不逼你，这一番是我错了，可是应娘，我也是因为爱你。”
他贴着她温情的说道：“我从来舍不得叫你做一点为难的事。”
舍不得，却一次次的逼她，伤害她身边的人，应姒对于帝王的爱，已经是看透了。
说是恩宠，其实不过私欲。
他们在互相的较着劲儿，他低下头来亲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身上索取，仿佛这会给他带来想要的答案。
她咬他，在他肩头咬出一个个的血印子。
他们这一段关系，总是这样扭曲畸形，是要见着血好像才肯罢休。
——
应姎很是适应京中的生活，来不过几日，就成了很多宴会的座上宾，她闲然自得的往来其中，还说交到了新的好友。
是魏太尉家的长女魏芳卿，京中出了名的贵女，模样秀美，更擅女红骑射。
魏家地位显赫，魏太尉是两朝元老，出身并不高，早年间据说也不过是个乡里游走的，但得了机缘，出了乡，后不知怎的得了先帝器重，便是从龙之功，坐到了今天的位置，人在朝堂十分有威望，朝中有一半的武将，皆出自他的门下。
若说女子以应姒为领首，民间百姓效仿，那男郎当以魏家为是。
魏太尉是当初桓晋立她为后时，朝中出现莫大的争议，分为了两个派别，一则是以张固等文人集团为主，他们不认可她，更坚持立桓晋母族陈太后这边的陈氏贵女，另一派别则是魏庄魏太尉，不以出身论之，支持她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便是不论谁在这个位置上，后宫都会有他们的人。
陈氏的贵女，亦或是魏家长女。
天子，总是要后宫佳丽三千的。
先帝的后宫就很多的人，新帝有他的血脉，应当不例外。
只是桓晋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方争来斗去，在这趟浑水里，他利用魏庄那边将她推上了这个高位，与他并肩而站，又以故剑情深为名散了后宫。
双方谁也没讨得好处。
那时朝野上下，不可谓不轰动，他们背地里骂新帝阴险，骂她狐媚惑主，彼此相互嘲笑。
找着机会就相互刺对方一手，也找着机会就骂应姒两句，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好像也能挑出错来。
她落水大病这一场，不管后宫之事，更是叫他们寻着了机会，那请奏的折子跟雪花一般飞进宣政殿，要求桓晋为大邑的将来着想，选秀纳妃，开枝散叶。
应姒先前有猜测，不过也是近两日假意和好，偶尔过去宣政殿问候，这才亲眼所见。
桓晋说他不会听他们的，他记得与她的承诺。
人借机与她诉情，揽着她亲昵的说：“应娘，孤为了你，可以对抗这世间所有的规矩。”
应姒心中鄙夷不屑，道他为实权天子，并非傀儡皇帝，所有种种，无非是不想被人挟裹着去做事罢，却是套了个爱的名头，将这罪名挂到了她头上。
面上却笑盈盈的承了他的恩典。
应姒道：“其实陛下不必如此，你贵为天子，三宫六院属实寻常，何况皇室开枝散叶，确实是大事……”
桓晋抚着她的肚子，修长的指节在上边隔着薄薄的料子打着转，贴着她说道：“所以姐姐，那些乱你心的人都走了，你该安分下来，给孤生一个皇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