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异闻录》百利沙

17、第十六章 往事并不如烟 在叶长离打

　　在叶长离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九魂珠本身的珍贵自不待言，光是由此引发的血案以及神秘消失的十五年，都给它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人们甚至会觉得打开这个木盒就会有一道冲天的光芒出现。
　　在院内的弟子还结成了罗汉大阵，防止有人出手夺宝。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光芒、没有意外，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一块普通的小珠子。
　　叶长离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小珠子，在她心里，这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于是她快步走到志德身边，把木盒递给她，说道：“十五年前，密宗便将此珠交给少源寺保管。如今还是交由少源寺最好。”
　　志德接过木盒：“敝寺上下均感念弘修恩德。”
　　叶长离对志德说道：“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他。”
　　他，指的自然是义俭。
　　志德沉吟一下，说道：“去吧。”
　　义俭抬首道：“有些问题，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叶长离点了点头：“可以。”
　　然后转身对唐辰砂她们说：“你们先回去。”
　　唐辰砂不依，凭着她的直觉，她觉得留下来很危险。
　　叶长离只能轻声安慰道：“听话，先回去。没事的。”然后用眼神示意净光她们带她走，唐辰砂挣扎了一番还是乖乖走了。
　　叶长离、义俭二人便进入了空无一人的佛宝阁。

　　大门关上后，二人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样看，很容易误认为她们是促膝而谈的好友。但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是冷静而警惕的。为了防止有人暗杀义俭，叶长离坐得离他很近，并把真气提升至巅峰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及时察觉。
　　义俭感慨道：“没想到你居然是四禅境巅峰。”
　　叶长离没有接话，直接问道：“义持是什么人？”
　　叶长离最想不明白的，就是义持的动机，从这件事情上看，义俭的动机至少有两个，一是除去掌门之位候选人，二是取得九魂珠。
　　但是义持呢？付出了那么多时间精力仿造一个木盒，最后却是把九魂珠藏了起来。
　　如果说为了杀人，也查不出他和义风、义云、赤脚和尚以及那名密宗弟子有任何恩怨，甚至最后自己还自杀了。
　　义持不会料到赤脚和尚会大难不死，自杀自然不是为了陷害赤脚和尚，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叶长离想来想去，只能想出一种解释，就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义持只能这么做，但什么是非做不可的呢？
　　与生俱来的使命？身份？据她猜测，很有可能是身份，义持应该拥有另外一种身份，一种逼迫他杀人后自杀的身份。
　　义俭回忆了一下，说道：“义持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表面上是戒律院的高徒，实际上有另外一重身份，这个身份他没告诉我。
　　但据我猜测，应该是朝廷的人，因为他仿造木盒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原木盒交差，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为了摆我一道，以便藏起九魂珠的借口。
　　不管怎么说，他的任务应该是查探密宗来少源的目。
　　因为他与我合作，讲明了要杀那名密宗弟子，并且事后他会自杀，而我则负责安排一系列事情嫁祸在密宗身上，以达到除掉所有密宗弟子的目的。
　　作为交换条件，她帮我杀赤脚和尚，并且帮我取得九魂珠。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我后续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当然了，义风、义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也是对九魂珠有企图的，只是我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我想义持便是因为这个顺手把他们也杀了。”
　　叶长离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护法弟子四人，除了赤脚和尚，居然人人各怀心思，个个身份都不简单，而最无辜的赤脚和尚，却成了最冤枉的人，蒙受不白之冤长达十余年。
　　义俭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没想到居然这么复杂？”
　　叶长离叹说：“我也没想到你会告诉我这么多。”
　　义俭感慨地说：“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不说，会很难受的。何况，我就要死了，死前难得遇到一个欣赏的人，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叶长离沉吟道：“志德大师未必会杀你。”
　　义俭摇摇头，说道：“就算师亲不杀我，别人也不会放过我。”
　　叶长离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这是她心里第二个疑问，义俭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找寻九魂珠。
　　九魂珠虽然珍贵，但同时也很显眼，谁拥有九魂珠，不说那些潜藏势力，首先密宗就不会放过她。
　　所以叶长离找到后，第一时间便交给了少源寺，在她看来，少源寺是天下第一寺，一般人不敢窥伺，因此放在这里是最好选择。
　　但是义俭明显不是为了少源寺寻找。他既然敢寻找，就说明有保证安全的途径，最大可能是跟吐泊那边有什么联系。
　　叶长离甚至还想过，十五年前密宗弟子之所以会上少源寺，就是因为义俭在少源寺，她们来此与她汇合。
　　但是后面义俭却联手义持杀害了密宗弟子，这就推翻了叶长离之前的想法。
　　叶长离转而又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义俭是属于吐泊另外一股势力的。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实证，与其天马行空地猜，不如问当事人来得直截了当。
　　义俭抬头上望，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是什么人呢？我究竟算什么人呢？”
　　看着他的笑容，叶长离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悲凉。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一个国家里有一个将军，他是凭借自己的军功以一届男子之身升为将军的。
　　有一次，将军战败受伤沦落到邻国，被邻国一个农家男子捡回去好好照顾，他们过了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还生了一个孩子。
　　但后来将军府的人找来了，并传来急信，说将军的母亲快不行了，要将军赶快回国。将军便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农家男子，一介凡人带着个男孩子，能干什么呢？无非是帮东家砍砍柴，帮西家犁犁地。积劳成疾，没过几年便去世了。
　　后来将军府的人找到了孩子，把他带回将军府。
　　可他是别国血脉，在将军府内很受歧视，经常被欺负。孩子受不了了，偷偷返回了家乡。
　　但家乡的人也不认他，认为他是野种。无可奈何之下，他去了少源寺。幸运的是，他得到了住持的赏识。
　　但就在此时，将军的对头上少源寺寻求庇护，不仅如此，还密谋找出他以威胁将军。此时的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弱小无力的孩子了。恰在此时，有个人找到了他，刚好那个人也想除掉那些对头，二人一拍即合。
　　同时，他还想趁机除掉阻碍他登上住持之位的师弟。至于对头的那件宝物，也是他打算用于将来向将军府复仇的。
　　后来计划出了变故。虽然他还是成为了掌门的唯一候选人，但那些密宗弟子始终是个威胁，他便趁他们回国时在路上杀掉她们，并且抹掉了他们所有的痕迹，为自己换来了安全的十五年。”
　　故事说到这里，很完整了。
　　义俭望向叶长离，问道：“你听了这个故事，觉得他算什么人呢？”
　　叶长离开口道：“一个可怜人。”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赤脚和尚是无辜的。”
　　密宗弟子固然死有余辜，义风、义云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也不能说是冤屈，只是赤脚和尚是无辜的，不应该为了夺位而被杀、被冤枉。
　　义俭低头，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他。”
　　叶长离说道：“幸而你还良心未泯，没有对他赶尽杀绝，甚至少源寺也没有把这件事对外宣布，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小。”
　　世人只知赤脚和尚是犯了清规戒律而反出少源，不然背着杀人夺珠的恶名，赤脚和尚肯定不会有今日的名气。
　　义俭吁了一口气：“一为已甚，岂可再乎。”
　　叶长离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其实……你把那张图纸交给我，是不是也希望我能发现你？这张图纸明明是新的，根本不是当年的旧物。”
　　义俭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看到师弟浑身浴血的惨状后，我后悔过。但是我又不甘心自己把它说出来，我不想亲手毁掉自己的得意作品……你是怎么知道九魂珠的事情的？密宗当年很是隐秘，这件事，连我师亲都不知道。”
　　叶长离回道：“是一个神秘的小姑娘告诉我的，她叫媗媗。”
　　接着，叶长离明白了义俭这么问的原因：“你这么说，我也怀疑她和义风、义云是一路的。不然这么隐秘的事情，她从何得知。”
　　义俭沉吟了一下：“当年我和义持就是发现了义风、义云身上有别派功法，才怀疑他们另有图谋。但那种功法我没见过，因此不清楚他们的来历。”
　　叶长离说道：“媗媗会隐身术，我怀疑跟东云帝国那边有些关系。”
　　义俭断然否决道：“东云的人不敢明目张胆来大虞闹事。”
　　叶长离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遣虞使？是他们带来了东云的修为身法？”
　　接着想了一下，又否定掉这个想法：“不对，按你的说法，义持是朝廷的人，如果与遣虞使有关，他不会就这样杀了她们。”
　　这句话，让义俭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他有些不确定地说：“不是遣虞使的话，就有可能是遣齐使。对了，对了，义风他们应该是魔教的人。”
　　叶长离惊讶道：“魔教？”
　　义俭语气确定地说：“没错，隐身术应该是跟东云帝国有关，这种身法应该是当初遣齐使带来与宣齐帝国交换的。
　　魔教一开始是宣齐的护国圣教，因此练成隐身术也不奇怪。只是大虞代齐后，宣齐的护国圣教就被列为了魔教。魔教曾为国教，虽四分五裂，但底蕴犹存，知道九魂珠不足为奇。”
　　叶长离问道：“九魂珠究竟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你和魔教都想要？”
　　义俭皱着眉，说道：“我想要九魂珠，是想以此号令密宗，报复将军府。但是魔教的目的，我也不清楚，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我只能说，九魂珠的作用远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接着，义俭望向叶长离，说道：“听我一句劝，就此退出吧。我难得欣赏一个人，不希望你这么早死。”
　　叶长离微微摇头，说道：“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骚动，一个男声传来：“既然九魂珠重新现世，少源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呢？”